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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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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熙熙攘攘的天工閣下屬由四面八方趕往天工閣的三樓。

沈羿跟著傀儡殘肢也來到此處, 見到一眾人影,忙藏在一個巨大的石柱後。

遠遠眺望,天工閣的盡頭出現了數排傀儡師, 人群中央似乎圍簇著一個坐著人的椅子,由於建築內的光線太過昏暗,沒辦法一眼看出他們朝什麽方向趕路,只能藏在暗處悄悄觀察。

地上的傀儡殘肢還在以詭異的姿勢扭動著前行,數十個傀儡師對此情形早已見怪不怪, 視若無睹, 只顧著擡著中間的椅子向前走, 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還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羿跟著他們, 先是從三層樓的樓梯處拐到西邊墻體的位置, 打開了一道暗門, 一路暢通無阻, 沒有觸發任何機關,等到在前面道路盡頭處止步停留, 登上一個圓形的臺子, 這個臺子竟然是可以旋轉的,走在前方的傀儡師的腳登上圓臺,又將藏在身後的凳子搬上來。

他終於在此時看清了坐在椅子上的人的面貌——對方眼睛下方有一處青色的印記, 肌膚上塗有一層白色的粉滓,唯一一個看得下去的雙目, 此刻也只能微微瞇起一條縫,有些睜不開了。

“閣主, 咱們天工閣許久沒有發生過這種異象了, 會不會是我們的樞紐出了問題……”

一名傀儡師俯身對著凳子上坐著的人耳邊說道。

那坐在椅子上的正是陸笙歌,他微瞇成一條縫的眼睛緩緩睜開, 先是咳嗽幾聲,而後掃了他一眼:“樞紐是誰看著的?”

後面那個負責搬凳子的人與前面的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話,最後是最左邊的人出了聲:“我記得就在二樓的五號暗道內,那裏機關重重,無人把守,尋常人進去也是出不來的。”

陸笙歌嘆了口氣:“從你們進入我天工閣的那一刻起,身上就被我種下蟲蠱,無論去了哪做了什麽,誰要是敢對我不利,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生不如死,可我沒想到,即便是這樣,你們仍然動了做賊的心思。”

那幾名傀儡師個個神色惶恐,鞠躬行禮道:“屬下不敢!”

陸笙歌笑道:“接下來,誰若是被我看見對天工閣不利,我就將他的面皮撕下來,做成專門用來服侍你們的同伴的傀妓,罷了,都別說了,趕緊去找賊吧。”

幾名傀儡師嚇得臉色蒼白如紙,雖說他們在天工閣的日子只是每日按部就班地做著工匠活兒,可是在陸笙歌的面前他們每個人必須要做到戰戰兢兢,稍有不慎就會成為同伴手下精心打造的傀儡容器。

後面的話還未說完,幾人就被旋轉的圓臺帶到了另一處地點,沈羿再聽不見他們說話的聲音了。

不過方才聽見陸笙歌口中的“蟲蠱”,心中難免會想到自己。

當初的柳淵鶴也知道他身上被種下過蟲蠱,將他帶走的時候,特地用內力幫他將所有的蟲蠱逼了出來。

到了後面,柳淵鶴似乎也意識到了蟲蠱的好處,才會在他的身上重新種下新的蟲蠱,為自己牟利。

趁著所有傀儡師從圓臺上消失,沈羿壓下胸中的情緒,背著裴擒陌的身體踏上圓臺,圓臺上只是一顆堅硬的石頭,旋轉的速度不快,盡頭是另外一處通往著不知何處的暗道,沈羿是最後一個進入的,前方除了蠕動的傀儡殘肢以外,幾乎已經沒有人了。

他只顧著往前走,一開始這個洞口黑漆漆一片,但很快前方就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徹底走出去之後,發現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走進去的是一個六邊形的大廳,傀儡師眾人站在他的面前,圍城一座人山,而身邊的那些傀儡的殘肢,正在前方的石壁上蠕動著,似乎想要爬上去。

忽然之間,幾顆圓形的巨石從石壁上方滾落,結結實實壓在那些傀儡殘肢上,發出了斷裂的聲響,又朝他們這邊翻滾而來,即將把他們壓成肉餅。

這些天工閣的傀儡師都有內力傍身,五人一組朝巨石齊齊踹了一腳,頓時擋住眼前巨石的襲擊,那塊巨石變得四分五裂。

碎石化為齏粉,陸笙歌坐在椅子上,盯著吹到手背上的渣滓,慢慢擡起頭:“何人,盜走我天工閣的樞紐,還敢這麽明目張膽來挑釁,我倒要看看你的……”

說到一半,他忽然滯住了。

“怎麽回事,居然是你?!”

沈羿也隨之擡頭,這才驚奇發現石壁上方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個是男人的身影,此人正是盜走天工閣“玉髓”的崔二樓,而此時的他已經摘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本的面目,手上高高舉起了一個布滿金紋的匣子。

“陸笙歌,你們天工閣的‘玉髓’在我的手上,任你再威風,這些傀儡只聽有玉髓之人的命令,你不過只是一個坐在椅子上的廢物罷了。”

崔二樓雖然深受重傷,可是如今臉上堆滿褶子,有著說不出的得意。

他的後面還站著一位熟悉之人。

此人出水芙蓉,曼妙多姿,是個唇邊掛著淡雅微笑的女子。

“……妙盈?”

此時輕輕出聲的並非是沈羿,而是被他背在身後的裴擒陌。

見他不知何時恢覆了神智清醒過來,沈羿小聲道:“妙盈怎麽會站在崔二樓的身後,這也是你給她設定的計劃嗎?”

裴擒陌氣息虛弱道:“她有很多事不用詢問我也能自作主張,我也不知是什麽情況。”

沈羿隱隱蹙眉,轉頭接著看戲。

只見陸笙歌的情緒激動,抓著椅子的扶手,想要掙紮著起身:“崔兄,什麽會是你,我記得你在二十年前就已經……”

之前,沈羿還以為陸笙歌是見到妙盈叛變才會如此激動,但是現在對方顯然與崔二樓是舊相識,還親切地稱呼他為“崔兄”。

崔二樓放下手中的匣子,在懷中小心翼翼地摸著,道:“陸笙歌,二十年前我們也算是兄弟,若不是你與你舅舅在背後說了我的不是,我又豈會被他罷免繼承人的身份,逐出天工閣,如今,這筆陳年舊賬我終於能找你來算了。”

在場的天工閣傀儡師一片嘩然。

他們曾聽說過天工閣老閣主有兩個繼承人的候選,可是另一人早在多年前就已經被趕出天工閣銷聲匿跡,不曾想此人還能找到機會再回來。

崔二樓話音落下,打開手中的盒子,露出了“玉髓”。

那驚奇的寶物面貌在火光中綻放出琉璃一般的光輝,一看望去,只覺得是畫卷中才會存在的奇珍異寶。

地上的傀儡殘肢感受到玉髓的光輝,更加興奮地扭動著身軀,有些只有頭顱的,還會發出咿咿呀呀的叫聲。

陸笙歌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看著周圍人說:“你們不要聽他亂說,天工閣的繼承人自始至終就是我,沒有他一丁點的關系。”

崔二樓冷笑:“你以為這裏面的人都是你一手養的,就會相信你的鬼話?若非我親眼看見一條蠱蟲從我一女子的體內中鉆出,我也不會相信,你竟然用這樣的手段逼迫這些傀儡師為你賣命,當初老閣主憑什麽趕我走,就因為看中了你的心狠手辣嗎?”

陸笙歌指著他道:“來人,去上面把他給我抓下來!要抓活的!”

崔二樓雙眸微瞇:“下面的傀儡師們,你們真的要接著為陸笙歌賣命嗎?當初陸笙歌背刺我上位,哄騙老閣主將我趕走,上位後又對你們用盡了狠毒的手段,你們若是真心跟著他也就罷了,可若是怕蠱蟲發作不敢背叛他,我恰好有辦法除去你們體內的那些蠱蟲,你們若不信,我身後的這位小娘子可以作證。”

話音落下,身後的女子曼步上前,朝下面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面露淒色:“奴家本是在上個月初準備見心上人的好人家姑娘,可是那一晚,偏偏遇上了來竹林夜獵的陸笙歌,他瞧我生得貌美,就起了色心,將蠱蟲種入我的身體,逼迫我為他做事,當他的禁臠……多虧遇到了崔公子用了一種功法將我體內的蠱蟲盡數催出,我才能有機會脫離陸笙歌的掌控,若是諸位的遭遇與我一樣,就不要再輕信陸笙歌,來投奔崔公子罷!他才是最適合掌控天工閣的人!”

此話落下,原本想要出手的傀儡師統統呆楞在原地。

陸笙歌看著妙盈,更是瞠目結舌:“你……你竟然撒謊!難道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他當初見到妙盈的時候,對方聲稱自己是被合歡宗驅逐出門的低階弟子,無依無靠,求他收自己進天工閣,現在居然當場捏造謊言,與崔二樓站在一處!

真是豈有此理!

沈羿見那些傀儡師蠢蠢欲動,在兩個閣主之間搖擺不定,就帶著裴擒陌的隱蔽在一個無人註意的角落,靜觀其變。

裴擒陌:“我沒想到崔二樓竟然有這麽一個重要的身份,他今日易容成我的樣貌進入天工閣,想必也是不想讓天工閣的老人註意到他罷,不過方才妙盈說得他身上有催出蠱蟲的功法,我倒想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

沈羿盯著他看:“你在打什麽算盤?”

裴擒陌勾唇:“若是他真的有如此功法,我就讓他把你身上的蠱蟲全部逼出來,至於報酬嘛,本座可以暫時不與他計較曾經易容冒充我的事,放他一條命。”

沈羿嘆了口氣:“你還真是大度,名聲不想要了?”

裴擒陌拄著下巴,語氣玩味:“說了只是暫時的,日後等我心情不好了,還是可以來要他的命,至於名聲……你可以先金屋藏嬌,將我當面首養起來啊,白日你在外面表現得清心寡欲,夜裏你與我在房中翻雲覆雨,這樣你的清譽不也可以保住……”

沈羿一甩袖子,在對方那張舉世無雙的面容重重扇了一個大耳刮子!

裴擒陌果斷不貧嘴了。

另一處,聽見聲音趕來的李浮塵也藏在暗處,看見他們二人,本想過來打聲招呼,可是此刻看見二人如此,竟是一時之間不敢靠近。

姑且……先當做沒看見罷。

李浮塵轉身嘆了口氣,卻剛好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不由得瞪圓了眼睛。

“你是……”

就在他驚愕之際,天工閣的人心已經開始動搖。

對於這些傀儡師來說,妙盈的突然出現並沒有說明原因,而對方身上一定也有陸笙歌種下的蠱蟲。

如今天工閣便是誰的到了玉髓,誰就天工閣的主人,就算他們選擇了崔二樓,於情於理也不算是背叛天工閣。

自古以來,誰不願意選擇一個性情溫順的君主呢?

成敗只在一賭。

崔二樓在上方高聲道:“天工閣內部過於腐朽,陸笙歌不把你們當人,你們若是殺了他,選擇我當閣主,我必定會除去你們身上的蠱蟲,同時誰若能取了陸笙歌的人頭,誰便是我們天工閣的護法。”

這話說出來就像是引爆了驚雷,一部分傀儡師當真朝向陸笙歌撲了過來。

剩下的傀儡師仍是有一部分忠心耿耿去幫忙抵擋住進攻,可是周圍的人實在是太多,他們很快就快要被外圍的傀儡師吞沒。

就在這時,陸笙歌仰天大笑,雙手一揮。

四周不知何時湧出了大片的傀儡,沈羿在暗處仔細一瞧,那些傀儡就是方才他們在地底下遇見的那些人皮傀儡,當下她們只聽陸笙歌一人的號令,殺掉所有的背叛者。

死人傀儡的速度不比那些活著的傀儡師差,一招就將人斃命,雙方在瞬間打得不可開交。

陸笙歌悠然坐在椅子上,哼笑道:“崔兄,你以為拿到了玉髓就可以掌控天工閣所有的傀儡?我早就料到會有今日,所以提前做好了準備,這些活傀儡都只聽我一人號令的,就算所有的活人都背叛我,還有死人能聽從我的掌控。”

傀儡師受傷後一個個倒下,可是那些沒有知覺的假人傀儡只要還有一條胳膊一條腿就會堅持戰鬥到最後。崔二樓看了片刻,居高臨下:“陸笙歌,看來是我小看你了,可惜,你身上留有後手,我的身上也留有後手啊。”

說罷,他咬著食指吹了聲口哨。

正在焦灼之際,沈羿忽然聽見四周傳來了狼的叫聲。

那些傀儡師還在與周圍的人皮傀儡纏鬥不休,哪裏註意到周圍有幾道黑影閃過,撲上來直接咬住他們的喉嚨。

人皮傀儡的四肢也直接被幾只狼一起扯了下來,而傀儡手上的匕首也插進它們的身體,染紅了那灰白的毛發,眼前的場面一瞬間變得觸目驚心。

沈羿見崔二樓從石壁上面負著手,健步朝身後的方向轉身遁走,妙盈緊隨其後。便對裴擒陌道:“他怎麽受了重傷,身姿仍是那般矯健?”

裴擒陌定定看了一會兒:“我猜……要麽他是打通了任督二脈,臨時武功大增,要麽是服用了江湖上的某種神藥,名為催化丸,此藥可助武功極快成長變強,可是此藥副作用極大,輕則氣火攻心,吐血,重則一命嗚呼。”

沈羿微怔:“催化丸?還有此等神藥?罷了,無論如何,我去找他,你還能與我同行麽?”

裴擒陌試著動了一下,隨後搖搖頭:“我……可能要再等一等。”

沈羿微怔。

“等一等”可能只是一句委婉的說法,對方能說出這三個字,極有可能已經走不動路了。

“你在此處待著,我自己去。”

沈羿轉身要走,裴擒陌拉住他的手:“我不放心你一人,天工閣的周圍還藏著我的其他下屬,帶上他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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