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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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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沈羿還是掙脫開了他的手, 只留下一句“不必擔心”,就獨自轉身離去。

裴擒陌眼看著白衣劍客輕功離開,在身後來不及追趕就左膝跪倒在石地上。

服下方才那些五顏六色的藥瓶裝著的藥物, 再加上體內的軟刺甲之毒和暗器的毒素,他的狀況可能比看上去的還要糟糕。

咬牙朝地面砸了一拳。

裴擒陌沈著臉,盯著前方觸目驚心的交戰場面,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青衣道人身影。

……好像是李浮塵。

他輕輕喚了聲:“李道長。”

他打招呼吸引仇人的註意力,是因為他記得, 李浮塵是精通醫術的。

既然會醫術, 就一定能解他體內之毒。

可是對方仍是直勾勾盯著那些正在交戰的傀儡師與狼群的方向, 似乎對仇人的呼喚並沒有興趣。

裴擒陌有些惱火, 目光一並瞥了過去, 看看他究竟在看什麽。

陸笙歌還坐在那椅子上, 但是他的周圍已經被狼群包圍, 四面楚歌,被撕成碎片只是時間問題。

正在想時, 李浮塵竟然直接站起身, 飛奔了過去!

“瑩瑩!”他高聲呼喚。

那青衣道人用手中拂塵打開狼群,並非是奔向中間的陸笙歌,而是推開最外層的那些人皮傀儡, 獨獨抓住了其中一名女傀儡的手。

被抓住的那名女傀儡目光呆滯,手中還捏著匕首, 並沒有聽懂李浮塵的話,只是發出尖銳的叫聲, 想朝對方刺出匕首。

李浮塵仍不放棄, 捏住對方的雙手,強迫對方冷靜下來道:“妹妹, 是我啊!你不認得為兄了麽!”

裴擒陌聽聞此言,才發覺這名傀儡似乎在地下與他們匆匆見過。

當時沈羿詢問陸笙歌這些用作傀儡的人皮都是從哪裏來的,定然是看見了這名女傀儡身上掛著一塊玉佩。

他目力極佳,一眼看清李浮塵對面的女傀儡身上也掛著一塊玉佩,上面刻著一個“瑩”字。

道長說過,這是他妹妹的小字。

多年不見,道長以為妹妹早已死去,當下與她再次重逢,心裏一定歡喜,殊不知自己看見的“妹妹”只是一張人皮,裏面早就換成毫無感情的機關傀儡了。

“瑩瑩,這麽多年了,這塊玉佩你還掛在身上。”李浮塵不停喊著對方的小字,聲音顫抖,“這是你過生辰之時,娘送給你的,字是我找人刻上去的,是為兄不好,沒能在關鍵的時候保護好你……瑩瑩,你看著我啊。”

他一字一句對一個傀儡表述衷腸,可對方滿是殺意的行為仍是沒有絲毫地放松,揮舞手中的匕首,想要殺了李浮塵。

李浮塵不得不摁住對方的雙手,瞳孔顫動:“瑩瑩,你不會說話了嗎,瑩瑩!”

女傀儡掙紮不過,忽然之間,她目光呆滯,雙臂下垂,仿佛死過去了一般。

李浮塵望見眼前的情形,腦中逐漸清醒,註意到了什麽。

雖然小妹的肌膚摸起來像活人,可是她不會眨眼,動起來時身體還會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就像是……一個傀儡。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陸笙歌。

果然,一只狼咬傷了陸笙歌的肩膀,幾乎要將他的皮肉扯下來,對方除了慘叫之外,也沒有其他的力氣再去召喚傀儡了,那些長得像活人一般的傀儡,也都傻站在原地,與木頭沒有兩樣。

很顯然,若陸笙歌行動不了,眼前的“妹妹”,就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機關。

李浮塵不可置信,望著那張與妹妹一模一樣的面孔,顫抖著伸手去摸妹妹的臉,道:“怎麽……怎麽會這樣……”

“就在飛霞宗宗主與我見面的那日,她與其他女弟子在林中被陸笙歌遇見,帶回來做成了傀儡,你眼前的妹妹,就只剩下一張人皮。”

裴擒陌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李浮塵眼眶濕潤,瞳孔顫抖,回身看向裴擒陌,滿目怨恨道:“你說什麽?”

裴擒陌:“人,不是我殺的,她是被陸笙歌帶走的。”

“你是想說,這麽多年,我都恨錯了人?”李浮塵笑聲透著一股寒意,“若非你與飛霞宗的宗主約戰,殺了飛霞宗宗主,陸笙歌抓走了我妹子後,又豈敢動她,我為何不能恨你?憑什麽不讓我恨你!”

說到後面,李浮塵的眼眶已經泛紅了。

裴擒陌知道對方當下情緒激動,也沒有安撫的沖動,只能閉口不言,等著對方什麽時候能將情緒壓制下來,自己再問對方解毒的法子。

下一刻,他忽然看見眼前的李浮塵拔出身後的劍刃,朝他的方向飛奔而來!

裴擒陌瞳孔微凜,雙掌聚氣。

不過對方並非是要襲擊他,而是越過他的身體,撲向陸笙歌。

“呃!!”一聲悶哼響起。

裴擒陌回頭,只見李浮塵的白刃已經沒入陸笙歌的體內。

事發突然,周圍那些保護陸笙歌的傀儡師都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等到回過神的時候,椅子上的人只剩下滿目的驚愕。

“為…何……”

陸笙歌雙目的光輝暗淡下來,說完最後一個字,胸口的那把長刃就被拔出。

唇角溢出一抹殷紅,身體斜在了椅子一邊。

徹底沒了氣息。

剩下的那些忠心耿耿的天工閣下屬見閣主已死,也全然失去了鬥志,紛紛被狼群淹沒。

裴擒陌也不知道李浮塵當下算不算大仇得報,是否可以幫他解毒,正要詢問,半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口哨音,狼群再次騷動起來。

他轉頭一看,從李浮塵身後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寒光。

對方迅速揮劍抵擋。

只聽“鏘”的一聲,一把長刀與劍刃相擊,揮刀之人竟是蕭柄,此人被李浮塵擊退數步,站穩之後,才冷冷道:“李道長,我兒子呢?你把他藏哪了?”

李浮塵還沈浸在悲傷之中,眼下看見蕭柄,更在狀況之外,轉頭看向裴擒陌,蹙眉問:“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們的同盟決裂了?”

……

天工閣的六邊形廳堂四周有數十條小路。

幸而沈羿跟隨崔二樓的身影時,路上找到了幾片樹葉,那是有人在路上留給他追蹤的記號。

沈羿當下不知這是崔二樓故意留下的還是妙盈故意留下的,姑且只得跟隨前行,沒過多久,就瞧見前方出現了兩個人影。

“沈莊主,你來了。”

眼前,崔二樓的聲音比之前對決的時候聽上去平靜了許多。

繡著金紋的鞋子上多了幾道明顯的摩擦的痕跡和泥塵,顯然對方剛剛趕路時,也是匆匆忙忙,唯恐被人追上。

沈羿負劍上前:“你沒有取陸笙歌的命就急急忙忙離開,這是要去哪?”

崔二樓笑了,攤開雙手:“不過趁現在混亂之時將整個天工閣都熟悉一遍,畢竟二十多年沒回來了,有些地方也生疏了,再說外面還有你和裴擒陌二人守著,那陸笙歌怎麽可能再有活路。”

沈羿冷冷地:“原來你早就發現了我們。”

崔二樓:“我鬧出這麽大一個動靜,也是為了引你們過來啊,你的情郎呢?他怎麽沒跟上?”

沈羿沒好氣瞥他一眼。

崔二樓抿唇道:“噢,我想起來了,他是受傷了,不來也好,我倒是比較喜歡與你一人打交道。”

說罷,對方轉身摁下機關,打開了面前的一扇門。

石門一分為二,分向兩側,裏面似有一束天光自上而下,作為唯一的光源照耀著整個屋子。

“沈莊主,這裏是天工閣閣主平時歇息的地方,一起進來看看罷。”

崔二樓說完,先只身進去,妙盈也轉過身,順便朝他悄悄勾了勾手指。

沈羿狐疑地跟了上去。

在他的猜測中,或許崔二樓只是想與他揭露一下陸笙歌的罪行,又或者,是想與他炫耀,讓他看看身為閣主的寢房會是什麽樣。

腳步剛剛邁進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場他畢生難忘的淫靡的景象。

——兩個已經被折騰壞了的傀妓頭朝地面倒在睡榻上,陸笙歌平時會將傀妓模擬成玉女追求更加刺激的快意,少女的玉腿還流淌著暗紅色的水紋。而睡榻邊還跪著幾個美貌的男傀儡,其中一張臉,看上去頗為眼熟。

沈羿默默走近了幾步,發覺那男傀儡的臉竟與裴擒陌的面容有七分相似,但是細節偏差很大,也沒有裴擒陌身上那股獨有的桀驁不馴之氣,遜色了不少。

看來陸笙歌真是愛裴擒陌的那副皮囊發了狂,不知從哪裏找來的相像之人,化作替身,留於屋中把玩。

想到這個傀儡也是用無辜之人的人皮做成的,他沒有出手,只隨手抓了個藍布,將那張七成相似的臉遮蓋住了。

崔二樓餘光掃見,淡淡一笑:“沈莊主,我二十年前見過你一面,當時你就是這副清心寡欲的模樣,沒想到現在也是如此,崔某十分佩服你的胸襟,換做是我,看見陸笙歌如此意淫我的心上人,我定是要暴跳如雷,摔東西殺人的。”

沈羿沒有接他這茬,而是出聲問:“你帶我進來看這裏,只是為了讓我看這個嗎?”

崔二樓轉過頭,溫文爾雅道:“也不算罷,我想請你來為我做個見證,畢竟我剛剛來到天工閣,還是要找個朋友來幫我造勢的,麻煩你出去的時候,多多幫我傳遞消息,就說天工閣閣主崔二樓是個正義之輩,已將陸笙歌殘留下的殘暴事跡統統燒毀,日後會帶領天工閣走上正途。”

沈羿鄙夷道:“你要燒了這裏?恕我難以相信,先不說你舍不舍得陸笙歌留下的人皮傀儡技藝,連外面的那些傀儡師,你也不會真的幫他們逼出蠱蟲吧?畢竟,蠱蟲操縱人做事,可比收買人心做事省心省力。”

崔二樓望著眼前女傀儡的玉腿,道:“你可是冤枉我了,我可以答應沈莊主,只要你幫了我的忙,我就可以將你體內的蠱蟲全部催出來,我幼時見過合歡宗老宗主取出蠱蟲的方法,你看我身後的那位女子,她身上的蠱蟲就是我幫忙取出的。”

妙盈聽聞,伸出手道:“我身上的蠱蟲的確是崔閣主取出來的。”

沈羿盯著妙盈露出的指尖。

肌膚紅潤,指腹上還有取蠱蟲時留下的傷口,可是指甲仍是發白的。

沈羿盯著自己手,心道自己身體裏的這些蠱蟲已經跟隨自己多年,若是崔二樓真的有辦法將其取出來,那這筆交易也可以做。

但是……

沈羿緩緩擡頭,望著崔二樓的面孔道:“你不是投靠西遼教,當他的護法了麽,蕭柄不能幫你立威麽?”

崔二樓搖搖頭:“我的身份從未透露給蕭柄,若是被他知道了我就是曾經的天工閣繼承者,他肯定會利用我的這層身份與天工閣暗暗交易,而我也就不可能獲取他的信任了。”

頓了頓,他接著道:“我既然打算與沈莊主結識,當然是想要與你冰釋前嫌,走正義之路,你若是覺得西遼教在江湖上攪弄風雲,瞧著礙眼,我以後便與你一起鏟除他們。”

沈羿冷冷笑道:“閣下有這樣的正義之心很好,不過我並沒有與你合謀的打算,你若想燒了這個屋子,便一人在此與火光作伴吧。”

他轉身欲走,身後就傳來了崔二樓的呼喚:“等等!你身上的蟲蠱一旦深入心肺,尋常大夫根本無法幫你,你只有依靠我,才能將你身體裏的所有蠱蟲都去除幹凈!留下來,和我一起結盟罷!”

沈羿回頭道:“可是妙盈身上的蠱蟲你真的去除了嗎?”

崔二樓臉色微變。

妙盈挑眉:“沈莊主這是何意?”

沈羿:“妙盈,你將手伸出來看看。”

對方再次在他眼前,伸展手指。

“你的指甲發白,是被蠱蟲吸空了氣血所致,你若是已經幫她將體內的蟲蠱都去除,為何她的指甲沒有半點好轉,依我所見,若不是你未將她體內的蠱蟲全部取出,就是又在她身上放了新的蠱蟲。”

等他將李道長帶來,一探脈便知。

眼下,無論是天工閣的人還是西遼教的人,說出的話都不值得相信。

他轉身挪著步子就走,崔二樓在身後急迫道:“等等!”

身後傳來了匆忙的腳步聲,朝他的方向趕來。

沈羿轉身,想要一掌推開對方,熟料看見的竟然是緊握著匕首的妙盈。

情急之下,他只能飛身閃開對方的攻擊。

妙盈面露驚慌,大力地喘息著。

“奇怪,為何我的身體會突然不受控制……”

沈羿定定看了一會兒對方詭異的動作,轉頭道:“崔二樓,你在妙盈身體裏種下了新的蠱蟲?”

妙盈大驚失色:“什麽?”

事到如今,崔二樓也不再偽裝自己,嘆了口氣:“沈莊主放心,陸笙歌種下的蠱是致命的,而這是我特地調養的蠱,不會奪取人的性命,但會讓人乖乖聽話。”

妙盈目露殺意:“你,你與陸笙歌又有什麽區別!”

之前,她親眼看見崔二樓從她的身體裏挑出兩只兩寸長的蠱蟲,才一時相信此人人品,配合其演戲,哪知此人竟然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與陸笙歌有著同樣的陰險。

崔二樓還欲再說,可下一秒,泛著寒光的長刃已經朝向他的脖頸刺來!

如今,崔二樓的反應比從前快了數倍,身體後傾,竟是直接將這攻擊給盡數閃躲過去。

沈羿的寒梅劍只管直刺,突然之間,崔二樓唇邊發出一聲冷笑。

“沈莊主,當心你的身後。”

話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精光從餘光中顯現。

急忙側身閃過,定睛一看,才發現是方才身體僵硬的妙盈揮舞著匕首。

妙盈目光驚恐,臉色蒼白,手裏握著寒刃,一步步朝他走來。

那怪異的走路姿勢,定是對方僅剩的神智,已經無法蓋過體內的蠱蟲,只能任其操縱!

沈羿並不想傷害妙盈,仔細想想,似乎有比打暈對方更快的辦法。

他從胸口掏出一個匣子。

——匣子裏的東西已經存放了很多年,化為結晶體,可是若碾碎成粉末,仍能具有一定功效。

此時,崔二樓本是心中得意,突然瞧見沈羿果斷打開匣子,將裏面赤色之物用內力碾成碎末,朝妙盈面容拋去!

頓時瞠目結舌。

血,血麒麟?

沈莊主是忘了自己身上也有蠱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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