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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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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沈羿突然感到有點後悔。

下來之前, 他認為上面滿是會讓他們一腳踩空的機關陷阱,因此才會選擇這條看上去能夠前行,機關又不算多的地下之路。

卻不曾想, 陸笙歌竟然帶著密密麻麻的人潮找來了這裏,將他們一網打盡。

天工閣閣主悠哉地坐在椅子上,微笑著開口:“你大概猜不到,是你的逆徒楊修儀利用腿上的機關向我報告了你們的位置,我才找來這的。”

什麽?

沈羿瞳孔緊縮, 回頭看了眼那個躺在地上的屍體。

原來楊修儀在臨死之前, 還做了這樣一件事。

不過, 很有可能的是, 楊修儀在聽見腳步聲發現他們時, 就已經將這件事做完了。

裴擒陌背對著陸笙歌, 將剛剛從屍體上搜刮來的五彩藥瓶收入囊中, 張開了口:“陸閣主的話令本座有些好奇,這地下無人經過, 他是如何傳訊給你的?”

陸笙歌對他的耐心總是會多些:“裴郎有所不知, 我天工閣馴養了一批鸚鵡,可以聽得懂用機關發出的訊號,楊修儀的腿被沈羿廢去之後, 我用天工閣的機關術代替了他廢掉的腿,告訴他若有情況, 就傳遞訊號,身邊的鸚鵡自會將消息帶給我。”

“哦?聽上去這傳訊的法子很是奇特, 日後我的宗門倒是可以效仿一下。”裴擒陌拍拍手起身, 唇邊露出一絲慵懶的笑意。

陸笙歌挑眉,抱臂坐在椅子上, 右腳翹起二郎腿:“此番,我帶來了四十個傀儡師,還有上百個能夠聽懂我命令的傀儡,裴擒陌,你振興宗門的想法,恐怕只會化為夢影了。”

裴擒陌的眸光在他周圍掃視一圈,故作驚訝:“是嗎?陸閣主這般急著讓我們死,不先看看我們身邊多了誰?”

說罷,他伸手將杵在原地的蕭睿拉到身邊。

蕭睿怨恨地瞪了裴擒陌一眼,又往沈羿身後縮了縮,想要在陸笙歌眼前徹底隱匿自己。

陸笙歌卻一眼認出了他的身份:“西遼教教主的兒子?居然在你們身邊?”

他語氣透著興奮,卻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只拍著扶手哈哈笑了幾聲:“妙啊妙啊,裴擒陌,你若將這個小童交給我,我可以單給你留一條生路,做我的禁臠,讓其他人死,否則,我就將你交出去給我的侍從,先將你奸汙致死,再扒下一層皮,做成傀儡。”

“至於沈莊主……他會被我扔進化屍水,消失殆盡,從此在這世上再無痕跡。”

裴擒陌“啊”了一聲,看向沈羿:“沈郎,看來這小童在陸笙歌面前也作不了什麽籌碼,我若不從了他,他還要命人將我奸汙,好生歹毒啊。”

沈羿暗暗白他一眼,無奈道:“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他的計謀得逞。”

陸笙歌聲音越發陰森:“你們二人的感情還是這般融洽,看著就心煩,我倒要見識一下,沈莊主這口‘氣’,到底有多硬!”

說罷,他那只蒼白的手緩緩舉起。

沈羿握緊手中的劍刃,偏頭小聲對身後的秦不悔道:“後面應該沒有追兵,你待會找到機會就帶著蕭睿先跑,去找李浮塵。”

秦不悔:“師父,那你呢?”

沈羿嘆了口氣,他本是以為這下面會比上面安全一些,沒想到楊修儀直接將這裏的信號傳送給了陸笙歌,將他們困在這裏當囚中之鳥。

若是出不去的話,他只能與那中了劇毒的魔君一同死在這裏了。

就在這時,身邊的幾個傀儡突然嘎吱嘎吱顫動起來。

秦不悔驚愕不已。

——但凡有核心的傀儡殘肢,只要剩下一條腿,都會一瘸一拐地朝著他們幾人靠近,更別說某些長著雙手的,正在小心翼翼地扭動著身軀朝他爬動。

沈羿覺得事情不妙,拉著他的手:“先躲在我的身後。”

他本想拉著秦不悔,誰知情急之下抓錯了人,成了裴擒陌。

對方顯然很不願意躲在他的身後當縮頭烏龜,張開因毒素而泛紫的嘴唇,聲音喑啞道:“等我調息片刻,就來幫忙。”

話音落下,周圍的傀儡殘肢一擁而上——每張臉都笑意盈盈,嬌美動人,若不是她們身體殘缺不全,手中還握著不知從何處撿來的冒著寒光的刀片,會在一瞬間俘獲男人的心智。

沈羿定了定神,手中的劍光就像一只展翅的大鵬,沖向了眼前的兩只傀儡,其中一只傀儡頓時被劍氣砍掉了右腿,軀殼內部的白絲像是蛛網,另外一只傀儡則是被她的身影拉扯倒下。

秦不悔也不敢發怔,一手抓住蕭睿的肩膀,踏雪劍揮舞在前,就將周圍的傀儡逼退數尺。

蕭睿忽然大喊一聲:“身後!”

秦不悔正要回頭,就感覺已經多了一個人。

他分不清是活人還是傀儡,下一秒,一道爆破的氣流從後腦勺擦過,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無數傀儡殘肢碎片炸裂開來,冒出滾滾濃煙!

他回頭一看,是魔君手中拿著楊修儀那僅剩一顆火彈的龍銃,將周圍的傀儡炸成了雪花殘片!

就在楞神之際,對方回頭催促:“別發楞,拿起你的劍!”

秦不悔一楞:“……好。”

他在這邊百思不得其解裴擒陌為何要保護他,而那邊陸笙歌的士氣,因為一顆巨大威力的火彈而大受挫敗。

“那是楊修儀身上的東西?怎麽會在你身上!早知道,我就該給他個假的龍銃!”

陸笙歌不清楚那龍銃裏面是否還有火彈,就沒有下令讓身旁那些活的傀儡師靠近。

沈羿將眼前最後一個傀儡殘肢斬斷,身旁忽然飛來一個人。

“我身上麻痹得厲害,你替我掩護片刻,我將這幾個藥瓶裏的藥都吃一遍。”

沈羿低頭看著那花花綠綠的瓷瓶,摁住魔君的手。

“不能都吃,萬一有毒呢?”

裴擒陌苦笑:“總不會比現在的毒更嚴重。”

眼前又多出幾個完整的傀儡,沈羿沒有多勸的機會,只能先分心清繳剩下的敵人。

這些傀儡潮不知何時才是個頭,就在懊惱之時,眼前忽然出現了熟悉的人影。

是一個女性傀儡,那張柔和的面龐,他一眼就認出是上次給他搜身的活人皮傀儡。

沈羿下意識註意到對方腰上掛著的玉墜——那個玉墜看上去很是特別,系著紅色的墜子和幾顆寶珠,再仔細看看,上面似乎還刻著字。

對方的寒刃刺向他的頭顱,他同時發覺對方不僅身法難纏,刀法使得更像是某種劍法,絕不是天工閣或是尋常百姓該有的本事。

抽身避開後,他開了口:“陸笙歌,這些傀儡的女子都是你從哪裏找來的?”

陸笙歌搖著扇子,極有耐心地回答:“林子裏、村子裏,或者是客棧直接打暈了弄來的。”

沈羿:“那我眼前這個呢?”

“這個啊,可是被我在林中路過時就一眼看中了的,我本來沒打算將她做成傀儡,可她不是那麽識時務,說起來,我也覺得很可惜,她的聲音本來很好聽,卻只能被我裝上假的發聲器物,眼睛也沒有活著時瞧著熠熠生輝了。”

陸笙歌說完嘆了口氣,眸光瞟向裴擒陌,慢悠悠道:“所以,我時而在想,若是將裴郎做成傀儡,難保不會比活人遜色,暴殄天物,畢竟裴郎臉上最漂亮的,就是他那雙眼睛,可惜啊,眼球被蠟水泡過之後,就沒有會動時那樣惹人心醉。”

沈羿眼底泛起了寒光:“陸笙歌,天工閣做出如此泯滅人性之事,就不擔心有朝一日會招來天譴嗎?”

陸笙歌笑了:“天譴?以我現在的實力,老天要如何給我帶來天譴?你今日就要命喪於此,還有閑功夫操心天工閣嗎?”

他久久沒有等來裴擒陌打出第二發火彈,就知道此時的龍銃已經毫無用處,正要下令身旁的傀儡師進攻時,身後忽然傳出了人聲:“閣主!閣主!”

陸笙歌只得收回手,不耐地回頭:“何事?”

叫喊的人是一位侍從:“閣主,外面有一群人打進天工閣內了!”

陸笙歌怔了片刻,“咦”了一聲:“外面不是一直都有人嗎,西遼教的那幫孫子,他們終於舍得打進來了?”

那侍從臉色難看:“不是的閣主,不是西遼教的人啊,是一幫會射箭的……他們說是要找到西遼教的教主蕭柄,要進來找人的……”

陸笙歌蹙眉:“什麽?”

話音未落,一支箭矢從外面襲來,直奔他的面門!

陸笙歌慌忙躲開,那只箭矢卻將他身後的傀儡師穿心而過。

直到人倒下,其他傀儡師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陸笙歌終於從椅子上起身,對身邊剛剛跑來的侍從使了個眼色:“你去。”

那名侍從顯然很不情願再出去面對危險,可是見陸笙歌沒有撤回命令的意思,只能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剛剛走了兩步,只聽嗖的一聲。

一支箭又從前方射出,穿著那侍從的頭顱而過,連同那身軀一起卡在石壁上,鮮血如柱。

天工閣的所有人臉色都青了。

陸笙歌退後了兩步:“來者究竟是何人,速速現身!”

他們眼前傳來了一些騷動聲,不遠處緩緩走來一道身影,目光掃視著站在這裏的所有人。

那人面目瘦削,棱角分明,深邃的眼窩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灰色的唇齒發出肅穆的聲音:“誰是這裏的領頭?”

對方背上披著虎皮,發型不似中原人,顯然連這裏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只當裏面應該有一個“領頭”。

陸笙歌虛弱的神色浮現出一絲詫異:“我就是這裏的閣主,你是突厥人?我與你無冤無仇,沒招你惹你,你無端闖入我天工閣作甚。”

那個穿著怪異衣服的男子看著他,面上透著不屑:“我想知道西遼教教主的所在之處。”

“西遼教教主?你找他作甚?”陸笙歌蹙眉。

身為中原人的他,也不喜自己的地盤被突厥人侵入。

那人道:“他與我們突厥人有仇,我們在中原到處打聽他的下落,聽說他現在就藏在你們這裏,就快些把人交出來,也省得我動手。”

陸笙歌合上扇子,嗤笑道:“你還想與我動手?不知道身邊被多少人包圍著嗎?”

在場的沈羿眾人瞧見眼前的突厥人身著怪異,蠻不講理,就知道對方進入這裏,不是來找他們談判的。

陸笙歌恐怕要有麻煩了。

就在剛剛,那些傀儡也不再與他們纏鬥,而是站在原地靜止,他指揮著同伴悄悄跑到傀儡身後躲起來,靜觀其變。

裴擒陌在他耳畔吹了口氣:“看啊,我為了救你將蕭睿帶來,為天工閣引來了多少好戲,那名突厥人看上去內力深厚,甚至有可能在你我之上,陸笙歌對上他,恐怕要吃大虧了。”

沈羿認真觀察著眼前情況。

他真的會吃虧嗎?

陸笙歌用扇子敲敲手心,冷笑道:“巧了,本閣主也在找蕭柄,不過現在仍未知他在何處,若你信得過我,我可以待會砍掉他的頭給你奉上,若你信不過我,就帶著你的人自己在天工閣裏找,我這邊還忙著別的事,恕難奉陪。”

他轉過身,而站在身後的突厥人雙眸微瞇,默默對著他舉起手裏的弓。

“我信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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