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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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那人多一句話沒再說, 手中的弓箭直接射向陸笙歌。

那箭矢的速度就如同從弩中發射一般,眨眼之間,直直穿透那站在椅子旁的身軀, 二者一同飛在半空中,而後重重墜落在地。

眾傀儡師瞠目結舌。

陸笙歌的身軀靜靜地躺在地上,與方才中箭斃命的那兩名侍從幾乎毫無差別。

硬要說的話,這具屍體的膚色對比那二人,更加蒼白。

在沈羿和裴擒陌的認知中, 剛剛射箭的突厥人的箭術雖然看起來天下無雙, 可陸笙歌的反應速度實在是過於遲緩, 這對於一流以上水準的高手來說, 實在是不對勁。

可是覺得再不對勁也沒用, 人已經死了, 天工閣的命數也已經盡了。

突厥人緩緩放下手中的弓箭, 毫不猶豫地轉身。

就在這時,半空中傳出了笑聲。

“你們突厥人就是這麽喜歡在背後偷襲麽, 可惜你箭術精妙, 射中的卻不是我啊。”

突厥人猛地停下腳步,轉頭一看。

地上躺著的陸笙歌面色蒼白,兩只眼睛瞪得溜圓, 黯淡無光,死不瞑目。

怎麽回事?

突厥人疑惑地上前幾步, 發現對方胸口被箭矢穿過的地方,竟然沒有任何血跡。

——他射中的似乎並不是活人, 更像是被偽裝得像是活人一般的傀儡。

就在這時, 頭上的機關忽然交錯挪動,重新排列組合, 擺出了十字陣型。

沈羿擡頭望見,一時間心頭湧現出一絲熟悉。

……機關?

下一刻,天花板竟落下了水滴。

天工閣眾人早有防備,紛紛拿出身上的機關傘——就像是一層隔絕的屏障,將自己完全遮住,那些酸雨落在地上,馬上掀起了一陣青煙,腐蝕了地面。

糟了……是酸雨!

沈羿慌忙抓起身旁的男性傀儡身軀擋在他們頭上,那傀儡身上的蠟沾上酸雨,馬上融化成粘濕的薄膜。

秦不悔蹲著的位置靠外些,手背一不小心沾上了一點酸雨,頓時刺痛感侵襲而來。

“嘶,師父,這個地方怎麽還會出現這種可怕的腐蝕性雨水……好疼啊……”

他的話音未落,沈羿就看見那個突厥人忽然動了。

健壯的手臂從腰間拔出一根泛著銀光的長刀,寒由刃出,寒隨身動,眨眼間就將眼前一名天工閣的傀儡師的身體捅穿,而後高高掄起,抗上自己的肩頭。

在他的身後,那些未來得及自保的突厥人身上也沾上了酸雨,整個身軀變得通紅,一時之間,哭聲與嚎叫聲此起彼伏。

眼前的困境沒持續多久,那酸雨就漸漸消失,陸笙歌從上方的十字中間一躍而下,眼神透著別樣的陰鷙。

“身旁有的是死傀儡,你偏要用我的活人下屬給自己擋雨?”

“你這雨水傷了我突厥侍從十餘人,我為何不能用你的下屬身體擋雨?”突厥人扔下那個已經被酸雨腐蝕的傀儡師,冷冷開口,“我剛還以為,你們在外面設置好了埋伏的陷阱,等我出去後就將我困住殺掉,現在一看,即便我不踏出這個這裏,你也有辦法殺了我。”

陸笙歌但從這從容的聲音就能聽出對方內功不凡,心中多了幾分敬意,瞇起雙眸道:“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突厥人:“海孤山。”

沈羿微微睜大了雙眼。

蕭睿抓抓頭發,出聲問:“海孤山?我怎麽感覺像是在哪裏聽過?”

秦不悔:“我曾經聽師父提起過此人,說此人武功高強,就算我們整個劍莊的人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不知我有沒有記錯?”

裴擒陌:“你沒記錯,海孤山曾經是個中原人,自從到了突厥之後,就學會騎射術,成了突厥第一高手,以他的實力,別說你們,就算是對上中原的天下第一高手也毫不遜色,所以即便當下我與你師父以二打一與之交手,也絕無勝算。”

秦不悔訝異:“竟這麽厲害?!”

另一邊,陸笙歌大概也是聽說過眼前之人實力無人可敵,面色轉變為諂媚,朝對方拱手行了個禮:“原來是海前輩,久仰,前輩不是想找西遼教教主嗎,他的兒子蕭睿就在這些人手上,若是你想要找蕭柄的話,不如先去找他的兒子,我只求前輩奪得他的兒子之後,剩下的人,能夠歸我。”

說罷,他伸手指了指沈羿他們藏身的方向。

海孤山幽深的目光也隨之而來。

不過他看向的不是小童,而是半跪在小童身前的裴擒陌。

與陸笙歌不同的是,那絕不是一種欣賞的目光,而是一種充滿著危險、殺意的神情。

沈羿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說不定海孤山不認識蕭睿,卻見過從前被西遼教人假扮之後四處作惡的裴擒陌,而對他抱有深刻的敵意。

想到這,他一把抓住裴擒陌的手。

“你們要跑去哪!”

陸笙歌正想下令傀儡將他們攔住,熟料此時沈羿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麽,嘩的一聲,墻上開了一個暗道。

幾人看見出路,匆匆逃竄了進去。

陸笙歌難以置信,手指在空中指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這不是巧合,是這個地方他本就記得……你們快跟著一起進去,將人給我追回來!”

天工閣內幾乎條條大路都有用來快速通行的密道,即使是地下一層也毫無例外,他相信沈羿一定是幼年時來過這裏,才在方才想起了打開便捷小路的機關。

他指揮著那些剛收起機關傘的傀儡師一齊去追沈羿,可是那些人剛剛起身,就被突厥人一箭射穿了腿。

海孤山面無表情道:“慢著,方才我的下屬被你酸雨傷的賬,還沒來得及跟你算,你們還不能就這麽離開。”

陸笙歌難以置信:“前輩懂不懂什麽叫做輕重緩急!不去追他們,反倒來與我算賬?”

海孤山雙眸瞇起,拿著手中明晃晃的長刀對準了陸笙歌的臉道:“因為比起他們,我對你的機關術更感興趣,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幾個替身。”

……

跑了一炷香的時間未到出口,秦不悔早已氣喘籲籲。

他一直都有在鍛煉體力,只是因為上次小腹中劍,身體變得愈發虛弱,這才跟不上沈羿等人的腳步。

沈羿回頭道:“再堅持一下,以前這裏沒有這麽多暗道,現在天工閣方才改了位置,我需要多花些時間才能找到正確的路。”

秦不悔微怔:“師父竟然曾經來過這個地方嗎?”

沈羿嘆息:“為師曾住過這裏,只是時間過去太久,竟是不知道這裏的暗道被人整改成這樣了。”

方才天花板上的十字機關,十多年前他就已經見識過一次,現在裝潢竟變得愈發奢華精妙,極具威懾力。

秦不悔還未消化耳中聽到的信息,就聽見前方傳出一聲:“哪裏走!”

下一秒,又聽到幾聲刀劍相撞的聲音。

秦不悔打了個激靈:“什麽聲音?”

再仔細聽聽,似乎還有另一人的輕蔑之語。

“李道長,你的實力的確比傳聞中的要更厲害,但是我早已聽說了你‘清袖拂風’中的破綻,待我將你身上的破綻徹底逼出來!”

蕭睿激動地:“是我爹!”

沈羿與裴擒陌也認出是蕭柄,對視一眼之後,便尋著聲音追了上去。

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幾人從漆黑的暗道出來,瞇著眼睛一看,果真是蕭柄和李浮塵在此交手。

——兩人的手上都有滴落著鮮血,顯然是見識到對方武學招式的厲害之處,蕭柄身後的那些西遼教的人也不知為何都不見蹤影,只留他一人在此。

秦不悔:“李道長!”

蕭柄轉身看見他們,目光落在的位置不是站在最前面的沈羿,而是站在後面的蕭睿。

他瞳孔微凜,手持長刀朝沈羿等人襲來。

長刀像是天上的明月那般耀眼,沈羿被晃了下眼睛,還未等反應,身後的蕭睿出聲大喊:“爹!你不能再殺人了!”

這一聲出來,被甩掉的李浮塵發現機會,直接長劍襲來,刺傷了蕭柄的手臂。

蕭柄神色大變,捂著傷口杵在原地。

蕭睿慌忙跑過去:“爹!”

蕭柄平時作惡,此刻卻顧不得疼痛,抱緊蕭睿道:“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李浮塵拔劍而出,正欲再刺,沈羿馬上高聲道:“慢!別殺他,我還有話要問!”

道士果然停下了手,但是蕭柄的眼神看上去仍是抱有敵意,仿若下一秒就要奮起反抗。

沈羿:“先別急著動手,你知道現在突厥人在到處找你麽?”

蕭柄冷冷笑道:“他們果然帶著人來了?”

沈羿蹙緊了眉頭:“果然?蕭柄,你究竟與突厥人有什麽仇怨,海孤山為何會指名道姓殺你?”

蕭柄垂頭看著自己兒子,並沒有回答。

像是在藏著什麽難以啟齒的事。

沈羿上前一步道:“是你四處盜取武功秘籍,偷到了突厥人的頭上?還是你和他打成了某種交易,他命你將自己在中原學到的武功交給他,可你現在變卦了?”

蕭柄聽聞哈哈一笑:“沈莊主很聰明,但你此番是有點想多了,我盜取武功的目的的確與突厥人有關,卻並非是為了將中原人的武功交給他。”

說到這時,他的目光漸漸變得陰鷙,臉上布滿了滄桑,像是回憶起了不堪回首的事,道:“事到如今,告訴你們其實也無妨,我與海孤山結下生死之仇,十年前,他親手殺了我的妻子。”

此言一出,沈羿眼睫擡起。

“那日我妻子上山,不慎被林中毒蛇咬傷,無藥可救,我打聽到突厥內有解蛇毒的妙方,就帶著我的妻子來這裏求醫問道,就在這時,我遇到了海孤山。”

“海孤山身為曾經的中原人,知道我進突厥是為了給妻子治病,就大發善心將我們接回他的營帳,說他的帳內有解毒神藥,只需三日,藥到病除,我將妻子安頓在帳內,獨自外出為她采藥,不料再回來的時候,妻子已變成了一具冷屍。”

蕭睿聽到這裏,也不由得握緊爹地的肩膀。

蕭柄握著他的小手,接著道:“我開始只是以為,妻子毒性發作得過快,就沒有詢問海孤山具體情況,就帶著妻子的屍體去後山安葬,可是安葬的時候發現,妻子的腕骨上有幾道被勒出的紅痕,後來我還發現,海孤山的房內養著與將我妻子咬傷的一模一樣的毒蛇,我要求海孤山給我一個解釋,對方卻想將我殺人滅口,我拼了命才逃出來,所以從及冠之年到現在,唯一的目的就是給我的妻子報仇,不管利用什麽手段。”

李浮塵聽得毛骨悚然,道:“海孤山他……為何要這麽做?”

到了海孤山這個武學的境地,沒必要費這麽大的勁兒騙一個中原的婦人中毒去突厥找他,最後還把人命給弄沒了。

這個蕭柄,真的不是在編故事麽?

蕭柄露出一抹苦笑:“我也想不通為何,我的妻子明明就不認識他,他卻要殺人滅口……我已經不想問清楚了,逃回中原的第五年,我利用自己收買人心的本事,將突厥內被他器重的人才統統挖來,還學會了突厥人的騎射技術和養狼技術,我學這些,正是因為海孤山知道了,一定會怒不可遏,不遺餘力來中原追殺我。”

沈羿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麽說,這些突厥人是你故意引來的?”

蕭柄越說下去,語調越激昂,笑容也越詭秘:“不錯,正因為我知道你們這些江湖中的正義之士看見大批突厥人進入中原一定不會坐視不理,所以我才令那些下屬冒充成突厥人在江湖上攪渾水,果然,海孤山找上門,你們不得不對他出手。”

李浮塵錯愕:“你竟為了報自己的仇,從中挑唆利用我們!”

蕭柄的目的很簡單,突厥第一高手為追殺他高調帶著人來到中原,若是想解決眼下的困境,就不得不與這海孤山交手。

只要他們與海孤山決鬥,不管是輸是贏,蕭柄都可以找其他下屬上來補刀,徹底了結海孤山的命,實現報仇的目的。

好一招借刀殺人。

正在想時,裴擒陌忽而懶洋洋道:“其實解決突厥人進中原的法子還有一個,就是我們將你捆起來交給海孤山,等他砍下你的頭消了氣,再讓他給中原人一個交代。”

蕭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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