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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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霎時間, 沈羿的身體被對方逼近,腰肢頂在腐朽的木墻上,傳出火辣辣的痛楚。

“嘶……”

他腦中關於楊修儀的記憶並不多, 只記得此人是他的大弟子,後來發生過一些離經叛道的事,就被他趕出了劍莊。

此人離開劍莊之後,便投靠了天工閣,還會時不時給他設下陷阱, 逼得他數次死裏逃生, 直到此人前些日子傷了腿, 才暫時銷聲匿跡。

沒想到今日, 又碰巧撞見了他。

楊修儀見人撞痛, 唇角反倒揚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我還以為師父是聖潔之人, 原來私下裏竟過得這般快活, 敢問師父喜歡什麽樣的,弟子試試看能不能效仿一下。”

沈羿一把將他扯著衣襟的手推開, 冷冷地:“閉上嘴。”

他這幾日的經歷容不得旁人提及, 尤其是他的弟子,更不能隨意調侃。

楊修儀沒有再去掀開他的衣襟,緩緩松開手, 內心琢磨著究竟何人竟與自己一樣大膽,連師父這樣的高手都敢覬覦。

李浮塵是一個腦筋死板的道士, 不可能這般瘋魔,梅花劍莊的那些師弟們沒有這樣的膽量和邪念, 也不會是他們。

除去這些人, 與師父有關的,就只剩下了……

沈羿站直了身子, 發覺對方楞神,借機欲走,誰知竟被對方抓住肩膀。

“是不是裴擒陌?他沾染了你?”

沈羿呼吸一窒:“胡說。”

楊修儀捏上他的下巴,一字一句:“師父你不承認也是無用,從在清鴻山論劍之時,弟子就發覺那魔頭一直盯著您在看……都怪我那時太過天真,沒有料想到有朝一日他會辱沒您,若料想到今日,弟子當初就應該先下手為強,這樣那魔君也不會在當下占到便宜。”

沈羿的下巴被對方捏痛,憤憤地擠出兩個字:“滾開。”

他本還以為楊修儀雖然誤入歧途,也還算對他有幾分真心,可方才的話實在是令他心寒。

細算起來,楊修儀只是對他的軀殼動了情,對他的情誼連師徒之間的依賴都算不上,談何心悅與鐘情呢。

十五個弟子,怎麽唯獨楊修儀被培養成這樣了呢?

當下的楊修儀顯然不明白他的苦心,眼神中充斥著仇恨,不甘,嫉妒的色彩。

可他還是放開了沈羿的肩膀,不知道心裏究竟在打著什麽算盤。

沈羿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嗖。

一把泛著銀光的匕首從眼前飛過,險些割了他的鼻子。

沈羿眸色蒼白,楊修儀從身後伸手拔出插在墻上的匕首,朝他耳語:“師父就這麽急著走嗎,說起來,弟子自從被您廢去左腿後,您就不想看看它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

沈羿後撤一步:“你的腿?它現在不是能走路麽?”

楊修儀苦笑:“可它現在……”

未等說話,他餘光就瞟到沈羿的身後閃過幾道寒光。

楊修儀瞳孔顫動,果斷伸手攬過他的身軀,躲開那些飛刃。

沈羿驚魂未定,順著那東西飛來的方向轉頭一看,那幾個頭頂戴著冪籬的人,正抱著手臂朝他二人緩緩走來。

“西遼教的餘孽,怎麽不殺了他?”其中一男人問。

楊修儀嘁了一聲:“殺了他?你們若敢殺他,閣主怕是要親手殺了你們。”

那些人三人腳步停頓,交頭接耳了一番,隨即問:“難道他是沈羿?”

沈羿眼皮微微上擡,從這話捕捉到了些信息。

看來天工閣的陸笙歌在找他,而且還要保下他的命,而這些下屬們不認識他的樣貌,方才才會當他是西遼教的同夥下手。

陸笙歌是想要將他帶回天工閣麽?

楊修儀不可置否,那幾個冪籬男子相互對視了眼,道:“既然如此,那就勞煩你將他捆起來,押回天工閣。”

沈羿蹙眉,默默攥緊了指節。

果然與他猜測得一樣。

與此同時,楊修儀擋在他面前:“我師父現在這般虛弱,捆著就不必了,我親自盯著他。”

“憑你?”一位天工閣下屬難以置信,上下打量著他,“你確定你能不讓他跑?不是說沈莊主的武功很高嗎?而且……他的手中怎麽有一個傀儡?!”

另外兩位天工閣下屬也才發現沈羿手中抱著一個傀儡,紛紛警惕,握緊手中的絲線。

沈羿也抱緊了手中的傀儡,眸光陰冷。

雙方劍拔弩張,楊修儀卻冷笑道:“放心,這個傀儡是廢棄的,而且我師父最擅長的是劍,若他佩了劍,我可不敢說自己能看得住他,好在他現在身上沒有佩劍,又滿身是傷,對付這樣一個人還要捆著,咱們幾個豈不是有點可笑了?”

那些戴著冪籬的男子聽聞此言的同時,又瞧見沈羿頭上系著紗布,繃緊的弦漸漸松下來。

“那你可把人看好了,若是人跑了,就是你的問題。”那幾人收了手中的傀儡機關,轉身離去。

楊修儀挑眉,兩眼期待地看向沈羿:“如何,不用捆著你了。”

沈羿試探性地問: “你還是要帶我去天工閣找陸笙歌?”

楊修儀微微瞇起眼:“不然師父以為,我會仁慈到送你回劍莊?”

沈羿抿唇不語。

“師父,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那三人看似只會傀儡術,但不好對付,你如今身上有傷,對上他們只有吃虧的份兒,最好別費力氣了。”楊修儀聳聳肩。

沈羿心頭掀起的期望通通被澆滅。

果然,楊修儀方才不過只是一時興起給他行了個方便,實際上還是要聽陸笙歌的命令帶他去天工閣的。

不過正如對方所說,那三人武功不差,他若是硬要抵抗,恐怕只有魚死網破的份兒,眼下也只好乖乖順從,見機行事了。

到小木屋門口,那幾人是騎馬來的,楊修儀先行上馬,又低頭朝沈羿伸出手,邀請他同騎。

沈羿知道對方一肚子壞水,遲遲不肯動,楊修儀卻騎在馬上失笑道:“師父,放心吧,只是騎馬帶你走而已,不會對你做什麽,還是說你現在連馬都不敢騎了?”

事到如今,沈羿也不可能去跟其他幾人同騎,只能咬咬牙,硬著頭皮上去。

楊修儀雙手從他背後繞過來拉著韁繩,胸膛與他挨得極近。

沈羿自始至終只把他當成一個孩子,自然不會生出什麽雜念,但是楊修儀的身體比他想象得寬大了些,身上又不知從哪沾來了血腥味,令他感到了無形的壓迫力,無法放松。

在這種時候,他腦中浮現出裴擒陌的身影,不知道對方若是看見這一幕,會是怎樣的情形。

“師父,弟子想問您一個問題。”

正在想時,身後傳來了楊修儀的聲音。

沈羿下意識問:“什麽?”

“你身上的痕跡不像是尋常道侶做得出來的,是不是那魔頭強迫了你?”

沈羿眼睫輕顫。

楊修儀敏銳地察覺到他這一變化,唇角情不自禁地展開:“若是的話,我定會幫你報仇,動了我的師父,我會將那魔君碎屍萬段,讓他下輩子投胎變成肉羹,還要……”

沈羿打斷道:“不是。”

楊修儀一楞:“什麽?”

沈羿:“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沒有強迫我。”

楊修儀:“……”

沈羿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包庇裴擒陌,至少在他的潛意識裏,此人的那幾日的所作所為,還是讓他心中積怨的。

或許他只是怕被人看輕,才故意說謊給楊修儀聽而已。

“那你現在還在想他?”楊修儀胸膛與他貼得更緊,皮笑肉不笑,“別想了,弟子不希望你的心裏永遠惦記著那個魔頭,您若是再想著他,我只好用些手段給你和他都找些麻煩了。”

沈羿:“……”

他覺得自己身邊好像都是些性情瘋魔的人。

幸運的是,這一路楊修儀只是時不時對他說些刺耳的話,並未做出什麽出格的事,直到深夜,他們幾乎完全沒了交流。

等到夜幕降臨時,他們隨便找了個荒廢的空屋,打算對付一宿。

直到醜時三刻,那三個戴著冪籬的男子才放松警惕,徹底睡去。

沈羿身後躺著楊修儀,他不確定對方有沒有睡著,不敢貿然找機會逃跑。

就在轉身時,對方幽森的聲音從耳後傳來。

“您知道,弟子一開始見到您的時候,腦子裏在想什麽?”

沈羿身子一僵,心道對方果然也沒有睡著。

下一秒,對方接著說:“我想等到成年時就對你下手,當時的您對我對多溫柔,倘若我對您做了什麽,您說不定還會原諒我……不像現在,您只想著逃,連多一眼都不願意看我。”

沈羿索性蜷縮成了一團,捂上了耳朵。

逃離了一個苦海,現在又將他拖到烈火旁灼燒,他實在是不想應付這種偏激的占有欲,只想找個機會逃出去。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身上傳來了重量。

睜開眼睛,竟是楊修儀雙手撐地,居高臨下看著他,輕聲道:“師父,跟我走。”

沈羿不明不白地被對方拉了起來,隨後楊修儀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點上他的穴道。

一切來之突然,楊修儀不給他反應的機會,趁那三人熟睡,幾招淩空微步,橫抱起沈羿的身軀迅速離開了這荒廢的空屋。

路上,直到方才那空屋徹底從眼前消失,沈羿才出聲道:“楊修儀,你要帶我去哪?”

楊修儀的面龐被月光映得蒼白:“總之不帶你回天工閣,我好不容易才逃出那個吃人鬼地方,何必再帶著你進去,師父安心跟我走就是了。”

沈羿明白了此人從頭到尾的目的,就是想將自己帶走,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楊修儀處心積慮,連陸笙歌都敢背叛,想來當初與天工閣合作,說到底,不過就是利用天工閣的能力,達成他的目的而已。

半個時辰之後,二人來到了一處漆黑的深林空地坐下,楊修儀眼睫低垂,深情地凝望著他:“師父,還記得嗎,當初你為了讓我離開劍莊,讓我當場放血三碗,以銘心志,否則就要趕我走。”

沈羿:“……不記得了。”

他是真的記不清了,他連楊修儀是怎麽走的,為什麽走的,走完後去了哪都一概不知,哪裏知道自己還做過如此冷血決絕之事。

楊修儀自嘲地笑了笑:“記不得也沒關系,弟子只是想告訴您,從今日開始,你若再讓弟子放三碗血,弟子就讓你也放三碗血,你若心裏敢有旁人,弟子必將您的心挖出來,讓你變成不會說話的空殼,我說到做到。”

沈羿當下有點後悔沒有早點選擇死了。

楊修儀說完,湊近用鼻尖蹭著他的額頭:“師父,從前的您解開這種低劣的穴道不在話下,可是現在,您似乎做不到啊,怎麽現在是體虛到內力都用不出來了。”

沈羿面紅耳赤:“閉嘴。”

若只是病弱體虛發揮不出實力,他並不會感到有什麽窘迫之處。

可他偏偏他失了憶,許多武學心法都想不起來,不然就算傷得再重,也有一戰之力,哪裏會到現在這個境地。

楊修儀見他仍是嘴硬,冷笑道:“罷了,師父,露天席地,您當下可以嘴硬,等過一會兒,您可以放聲大叫,徒兒保證,不會有任何人聽見。”

沈羿瞳孔緊縮,看見對方伸手解開自己的腰帶,嘴裏暗罵一句:“……畜生。”

楊修儀動作停頓,眸色越發低沈,忽而伸手扳起他的面頰:“師父大可再說一遍。”

沈羿兩腮被捏得很痛,但更痛的是他的心臟。

他將自己的畢生所學——除淩飛十二招之外的功法全都毫無保留地教給對方了,可是對方最後竟反過來用自己教出去的武功對付自己,這是多麽諷刺,可笑。

他咬牙道:“我說你是畜生,禽獸,白眼狼。”

楊修儀見他一口氣痛罵出聲,冷笑著看著他道:“我是畜生?那師父算什麽,被畜生騎的羊嗎?”

他就是想從內到外地徹底擊潰師父,摧殘對方的身心,將自己所承受過的痛苦從師父身上一一討回來。

可是,他見師父難過,竟沒有體會到多少想象中的愉悅。

奇怪,當初對他的癡心視而不見,又狠心趕走他的人,不就是師父本人,他為何要心軟,為何感受不到報覆的快樂?

就在此時,胸口忽然傳來鉆心的疼痛。

他以為是自己情緒失控導致的心痛,可喉嚨溢出腥膻,才低頭發覺,自己的胸膛被一把長劍穿過了。

楊修儀瞳孔收縮,忍住胸口的疼痛,緩緩回過了頭。

他驚訝地發現,身後站著的人,居然是一張曾見過的,熟悉的面龐。

張天策雙目赤紅,手握劍柄,忍著淚道:“大師兄,虧我以前還覺得你是對我最好的人……你這個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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