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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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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楊修儀雙目瞪得如銅鈴一般:“怎麽會是你……”

他明明來這個地方之前已經四處偵查過, 確定絕無一人在此,這個三師弟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沈羿腦中極力回想了多次也沒想起來對方的身份,眨了眨眼:“是……張天策嗎?”

張天策雙目猩紅:“是我啊師父, 您怎麽連我都認不得了,多虧李道長教給了我一套虛空之法,我才能自如隱匿自己的氣息,悄悄跟在你們身後,誰知跟上來我才知道, 大師兄他竟是如此的喪心病狂, 他就像只六親不認的狗一樣讓我惡心!”

他與李浮塵會面後, 就在山間遇到敵人走散了, 剛剛感覺到身後有人跟蹤, 才一路跑到這, 聽到聲音才一直躲在暗處觀察, 哪知道對方竟這般無恥。

如此令人作嘔之人,他竟然還崇拜過, 現在真想給曾經的自己一個重重的耳光。

楊修儀沒在意那些刺耳的話, 註意力都集中在“李浮塵”三個字上,眼皮上擡:“李道長也在附近?”

張天策冷笑:“若是他在,也輪不到我來殺你了, 不過你別高興得太早,就算他不在, 我也一樣能殺你。”

楊修儀松了口氣,淺淺笑道:“三師弟真是嚇了我一跳啊, 李道長不在, 你也敢用這種口氣跟師兄說話,是不是師兄離開劍莊太久, 你已經忘了師兄曾經是如何將你打得痛哭流涕的了?”

沈羿見二人劍拔弩張,忙出聲提醒:“天策,你千萬不要對他掉以輕心,他……”

話未說完,鎖骨上方的穴位忽然被楊修儀點住。

“你、你竟然點師父的啞穴!”張天策怒不可遏,手中的劍挪動了一寸,厲聲道,“想活命的話,就快解開師父身上的穴道!”

楊修儀面露苦澀,搖搖頭:“三師弟,你為何要對我如此嫉惡如仇?當初我被師父趕走之時,你不是還替我鳴不平麽?”

張天策瞳孔微怔。

正因為當初的大師兄對他很好,他才一時天真被受其蒙騙,險些背叛了劍莊,與師父對決的那件事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都是壓在他心中的一塊沈重的石頭。

就在他猶豫時,楊修儀身體前傾,忍著痛將胸口的白刃拔了出去。

張天策沒有想到對方以這種方式脫離了桎梏,拿著劍的時候仍懸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回想起曾經的大師兄就連膝蓋磕紫了都會抱怨,現在如此冷靜的青年真的是他曾經的大師兄麽?

楊修儀捂著傷口,勉強露出笑容:“三師弟,你我同門一場,何必這般刀劍相向,我們好好談談罷。”

“我與你沒什麽好說的,大師兄,你誤入歧途,我已經不能容你了。”張天策忍下心中的雜念,緩緩移開目光,“就憑你做的那些事,傳出去,整個江湖都要罵你是豬狗不如的畜生。”

楊修儀聞言嘆了口氣,輕輕掀起自己的衣擺:“那你看看這個呢?”

張天策聽到聲音,又移回目光,隨著對方的動作向下游移,發覺那衣擺下露出的腿纏滿了繃帶,形狀崎嶇,細得可怕,就像一根光禿禿的腿骨。

頓時打了個激靈:“你、你這是怎麽一回事……”

楊修儀擡起自己的“左腿”,嘆了口氣:“意外嗎?當時的我不過只是質問師父為何要將我趕走,師父就二話不說,直接廢了我一條腿,若非師父這樣心狠,我的腿怎麽會變成這樣,我對他做出禽獸的行為,都是他逼我的!”

沈羿蹙起了眉,心道此人竟然大言不慚,顛倒是非,自己打傷他腿的原因根本就不是這樣啊!

可是他被點著啞穴,根本發不出聲,只能急切地望著張天策。

張天策似乎明白了他要傳達的訊息,瞪著楊修儀:“就算真相如此,我若是你,也不會對師父做如此禽獸之事,大師兄,你不要為自己的無恥找理由了,你越是這樣,我越是看不起你。”

楊修儀聽聞此言,哈哈大笑:“三師弟,難道在你眼裏,師父就是個不可被玷汙的聖人?”

他忍著胸口的痛處,轉身抓起沈羿的衣襟道:“你看看師父身上的痕跡,你可知他背地裏偷偷瞞著你做出什麽事,說不定他還殺過德高望重之人呢?”

沈羿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楊修儀轉頭看向沈羿,唇邊揚起一抹輕蔑的弧度:“我十歲時,曾因為習武勞累在劍莊內禁地的房屋屋頂上睡著,那日我被冷風吹醒,恰好看見師父半夜三更走進了屋中,我在屋頂悄悄掀開磚瓦,看見師父竟對著一個匣子喚著師祖的名字,還看見他將那匣子打開,裏面裝著……”

沈羿臉上的血色退了個幹幹凈凈,嘴唇微微張開,不想讓他說出口。

楊修儀見狀,抿唇接著道:“裝著什麽呢師父,要不要我解開你的穴道,讓你來說?”

沈羿自然又把嘴巴閉得死死的,而張天策被他吊足了胃口:“到底裝著什麽,淩飛十二招的秘籍麽?”

楊修儀冷笑:“三師弟,你真是天真無邪,我那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匣子裏竟然裝著某人的骨灰,師父還對著對著那匣子裏的骨灰喚作柳淵鶴,還親口說自己手刃了他。”

“嗤!”

沈羿急火攻心,面色鐵青,竟是當場吐出一抹殷紅的鮮血。

張天策臉上也失了血色。

大師兄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師祖並不是突然失蹤,而是被少年時期的師父親手殺害,還燒成了灰?

那日,他偷偷潛入禁地,差點撬開鎖找秘籍,最後那屋子裏關著的,竟是骨灰?

楊修儀目不轉睛地欣賞著沈羿失意的神情,心頭愜意不已:“師父,您大概不知道,弟子知道了你的秘密,就用這個秘密與陸笙歌交換,得到了天工閣的幫助,在被你趕出劍莊之後,弟子被陸笙歌培養成心腹,又在天工閣混得風生水起,如何?你生氣嗎,心痛嗎,是不是後悔趕走徒兒了?”

沈羿面色鐵青,咬著嘴唇。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人能將他的精神摧殘到這個地步,楊修儀做到了。

早知今日,他當初何必留情面,不如在劍莊就直接殺了此人。

腦中產生出這個念頭的那一刻,他心中掀起了劇烈的恐慌。

等等,若是如此,他與那柳淵鶴又有什麽區別?

難道他活著活著,竟要變成他最討厭的人的樣子嗎?

楊修儀見他抿唇不語,便半跪下來,揪起那烏黑的發髻,進一步刺激他:“罷了,我忘了你現在說不了話,今日我放張天策回到劍莊,可能明日後日,整個劍莊的人就都能知道你的這個‘秘密’了,不過你也不必擔心,等弟子帶你隱居山林,這些名譽就都與你無關了。”

沈羿頭發被他扯得有些痛,又咳嗽幾聲,唇角溢出的殷紅愈發濃郁。

楊修儀看在眼裏,想將對方唇角的血跡抹去,可就在這時,手臂忽然被一只手握住。

張天策冷冰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放開師父。”

楊修儀雙眸閃過一絲意外:“三師弟,這可不是你曾經最敬重的那個師父了,他表面上做出的那些正義的舉動,不過都是平時做戲給你看罷了,師父現在與那些魔門的人有什麽區別呢,就算是這樣,你還要護著他嗎?”

張天策語氣陰森:“再不放開你惡心的手,我就砍死你。”

楊修儀蹙起了眉。

明知道師父是一個惡人,還要處處護著,這還是那個一直站在他這一邊,對他唯命是從的三師弟麽?這兩個多月,沈羿到底與他做了什麽?

他心中想不通,也漸漸沒了耐性。

既然張天策只願意當一塊礙事的石頭,不如就滅了此人的口,以絕後患。

正當他心裏打算盤時,對方竟然率先出了劍。

對方殺伐果斷的招式令楊修儀有些措手不及,他現在受著重傷,若是偷襲還有一戰之力,此時面對張天策全力以赴的進攻,有些力不從心。

“三師弟,你這幾招比以前進步了不少嘛,看來這兩個月,你很努力練功嘛!”

楊修儀原本以為三師弟是個根基不穩,劍法平平的三流武者,可是在他離開的短短的兩個月的時間,對方的武功似乎變強了。

張天策如實回答:“是師父教得好,像大師兄這樣狼心狗肺的人,大概永遠不明白師父為我們費了多少苦心。”

楊修儀身軀僵硬。

什麽情況,連張天策都來教育他,若不是自己當初幫他作習武的陪練,張天策哪裏有資格對他說這樣的話?

楊修儀心底充滿著妒火,面上卻露出嘲弄的笑意。

“三師弟,你的武功的確變強了,但你還是那麽容易輕敵啊,你就不看看自己的背後有什麽嗎?”

張天策微怔,剛剛回頭,就被身前的楊修儀用匕首捅穿了上腹。

張天策臉色蒼白,臉上滿是錯愕。

楊修儀拔出匕首,嘆了口氣:“三師弟,方才你捅了我一劍,現在我還你一刀,也算是扯平了。”

張天策腹中鮮血涓涓流出,聲音發顫:“你,你個無恥小人,騙我……”

“是你對敵的機會太少,看不出來敵人口中的是假話,說起來,這還是師父在我臨走前給我的匕首呢,就是又快又趁手。”

楊修儀說完剛剛的話,轉身去管被點了穴的沈羿,可與此同時,天空飄起了小雨點。

他擡起頭,見那雨越下越大,有些懊惱,無奈之下只能先抱著沈羿離開。

剛剛彎下身子,腳踝就忽然被人拉住。

方才在交手的途中,張天策的外裳被雨水打濕,與腹中的血融在一起,卻不忘用臂膀死死抱著他。

“禽獸,放…手……”

然而話音落下,他最後的那一點力氣也被楊修儀一掌拍斷了。

楊修儀收了掌,無奈搖頭:“你以為能憑一己之力拯救師父麽,你根基尚不穩固,根本起不到一點幫忙的用處。”

張天策的身體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一道驚雷劃破夜空,暴雨越下越大,除了雨聲之外楊修儀幾乎什麽都聽不清。

他感覺到空氣有些發冷,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可下一刻,他發現這股寒意並不是來源於雨水。

而是身後襲來的罡風。

這罡風來之突然,楊修儀避無可避,只好用上從南華宗偷學的“金剛之法”,卻還是被那掌風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師父……你是何時解開的穴道?”

楊修儀眸光森寒,心道原來師父方才的吐血並不是被他氣的,而是暗暗用內力強行沖破了身上的桎梏……他早該發現的,真是大意了!

正在想時,他發現沈羿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毫無章法地朝他揮過來。

楊修儀驚詫萬分,發現是剛剛自己別在腰間的匕首被對方偷了去,邊躲閃邊調侃:師父,弟子的匕首是什麽時候被你奪走的,你是身上沒力氣嗎,怎麽出招怎麽看上去花拳繡腿的?”

話未說完,被對方雙手緊緊握住了肩膀。

楊修儀錯愕了一瞬,感受到龐大的力量,接著背部邊裝在滿是雨水的地面上。

對方騎上他的腰,高高舉起匕首。

楊修儀微怔:“師父……你真能下得去手?”

沈羿舉起的匕首在電閃雷鳴的夜晚泛著冷冽的寒光——與他的目光一樣,仿佛下一刻,那匕首就要在他的胸膛捅上數個血窟窿。

楊修儀被這氣勢嚇得不輕。

他的臂膀被死死摁著,只能反掐著對方的手臂,腰部被人壓著,他就算想起身,也是有心無力。

就算他身上有金剛之法,不會輕易被刀劍所傷,可師父這個架勢,恐怕不取他性命誓不罷休……

就在他眼睜睜看著那匕首落下之際,似乎有什麽東西飛了過來,砸中沈羿後腰上的命門。

沈羿眸光一怔,當即吐出一口鮮血。

隨後身子一斜,摔在了泥濘之中。

楊修儀慌忙從他身下爬出來,撐著地面喘著粗氣。

方才偷襲沈羿的身影搖著扇子,緩緩走近:“楊修儀,你是怎麽回事,三更半夜遇到敵人不知道給我發個信號?”

楊修儀一看來人,正是被撐著傘走來的陸笙歌,頓時怒火中燒,心裏納悶是誰把千裏之外的閣主引到這來的。

他手指陷入泥濘之中,眼下危難之際,只能信口胡謅:“屬下抓到沈莊主之後本想給閣主放信號的,但是路上偏偏遇到了那個礙事的師弟,險些取走我的性命,多虧閣主路遇此處出手相救,屬下感激不盡。”

陸笙歌白了他一眼,走到他的身旁,半蹲下來,抓起地上之人的頭發。

看到那沾滿泥塵的清秀如畫的眉目,他微微一楞神,不由得發出一聲“咦”。

“哈,我當是誰,這不是老熟人麽?”

陸笙歌盯著那雙迷離的眼睛,心中狂喜。

他找了這人幾個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人終於被他給輕松抓住了。

沈羿的發髻早已經被扯亂,烏發遮蓋住了他的雙眸。

無人發覺此時的他還清醒著。

他心知自己絕不能跟階下囚一樣,輕易被他們帶走,便悄悄攥緊了匕首的柄,等到對方防備最松懈的時刻,借機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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