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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名昭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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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名昭著3

徐潛這幾天總是在哭。或是嚎啕大哭,或是發洩的哭,又或是自己一個人躲著偷哭。每一次哭完,他的眼眶總是會微微腫起。鼓囊囊的,就好像裏頭還殘餘有未流完的淚。

“你回來了?” 徐潛有些坐立不安,看起來應該是在外面等了有一會兒了,一見到奉疆走進院子就迎了上去。

“嗯。”

奉疆應了一聲,擡手抹上徐潛眼底的微腫,心疼的說到:“眼睛都腫了。”

“是嗎?”徐潛用自己的臉蹭著奉疆的手,“許是這幾天太累了吧~!”

“問出什麽了嗎?”徐潛問道。

奉疆搖了搖頭,收回了手,“他們知道的也並不多。我剛才也具體問了一下徐曦口中的那封信,照徐曦的說法,那封信確實是你寫的沒錯,但是徐曦也並不相信你與此事有關。但是,對於名青長老的事,應該對你還是有所懷疑。”

“懷疑什麽?懷疑是我□□了爺爺,還割了爺爺的舌頭?”

“沒有,他不知道名青長老的具體情況。”奉疆小心翼翼的瞥了徐潛一眼,問到:“阿潛覺得這事跟柏相有多大關系?”

徐潛皺了一下眉,搖了搖頭,道:“不清楚,但是跟柏相也絕對脫不了幹系。”

“反正到了這個地步我也無處可去,”奉疆壞笑了一下,“不知徐長老能否收留我這個可憐人?”說著,奉疆將唇貼到徐潛耳邊,用極具誘惑的低沈嗓音說到:“為了報答徐長老,我什麽都願意做,包括以身相許~”

奉疆嘴裏吐出的熱氣噴到了徐潛臉上,在這大冬天裏,徐潛的臉“唰”的一下紅了個透。掩飾性的挫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跟奉疆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徐潛故作鎮定的說到:“你這身,不是早就許給我了嗎?”

“哈哈哈~!”

“是啊~!我倒是忘了。那怎麽辦?這樣,徐道長是不願意收留我了嗎?”

徐潛斜了奉疆一眼,“屋都進了,還說不願?”

二人正說著,徐曦再次來到南山閣。奉疆是背對著院門,徐潛正對著奉疆。徐潛越過奉疆的肩膀看向徐曦,腦子裏想起剛才奉疆說過的話,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

徐曦對上了徐潛的視線,笑了一下,行禮道:“長老,奉將軍。我以為二位備下熱水與幹凈的衣服,吃食也備下了些,等長老跟奉將軍沐浴完就可以享用。”

不得不說,徐曦真的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自徐市走後,予松山在他手裏一直井井有條,包括發生動亂後,他也是第一時間將山下的徐氏族人接到了予松山上,同時設下了禁制。

“幸苦徐曦師弟了。”徐潛回禮道。

奉疆也轉過了身,面上有些尷尬的神色,在擔心擔心剛才二人的對話被徐曦聽到了幾分。但是徐曦就像是什麽也不知道一樣,對著奉疆行了個禮,“奉將軍。”

“嗯。”

奉疆應了聲,道:“有勞徐曦道長了。”

“奉將軍客氣了,”徐曦直起了身,朝二位做出一個請的動作,道:“還請長老跟奉將軍隨我來。”

徐曦很貼心,將浴桶設在了二人曾經住過的房間。

那個四方院落裏一切還是如故,只是如今大半的房間都是閑置的。他們的主人都隨徐市去了東海,早已葬身海底。徐曦也住在這裏,他的房間在角落裏。

奉疆還是住在原來的房間,這間房的隔壁是原來徐市的房間,徐潛的房間就在徐市隔壁。徐市後來接任長老,自然也不會再住這裏,那間房後來就給了一名新選的長老弟子,這次也在隨行東海之列。

奉疆將自己泡在了浴桶裏,水氣氤氳,除去了一身疲勞。他以為自己會在熱水裏睡著,結果卻是越來越清醒。

三年來,他把所有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有的事在他瞳孔裏放映起來就是驚濤駭浪,有的事就是山間暖流,沖刷著溪底卵石,在空谷裏鈴鐺作響。

回憶往事也是一件費力的事,本來好不容易放松的精神又再次瀕臨漩渦。為了不讓自己深陷,奉疆索性結束了沐浴。

徐曦將奉疆要穿的衣服整齊疊放在床榻上。奉疆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穿了徐市兩身衣服的事,那一晚還做了一個奇奇怪怪的夢。這麽想來,夢裏那人的聲音有些耳熟,但是奉疆卻怎麽也回憶不起來。

奉疆正絞盡腦汁,門外突然想起一句,“奉將軍。”

對!就是這個聲音!

奉疆驚喜萬分,回過了神後卻會心笑了起來。

這個聲音是徐潛的聲音,是成年後徐潛的聲音。

“怎麽了?”奉疆拉開門,臉上的笑意怎麽藏也藏不住。

應該是著急開門,奉疆隨意套上了衣服。衣服大大敞開,露出胸前大片的肌膚。身上還掛著為擦幹的水珠,在皮膚上流出蜿蜒曲折的紋理。

徐潛臉一紅,偏開了些頭,不敢直視奉疆,“怎麽不把衣服穿好?這麽冷的天。”

奉疆笑了一下,拉好自己的衣服,“阿潛叫我,想快點來開門。”一陣悉悉索索聲過後,奉疆提醒徐潛道:“好了,我穿好了。阿潛怎麽還是如此害羞?”

徐潛轉回了頭,不理會奉疆的打趣話,可憐巴巴的說到:“我餓了。”

是該餓了。二人已經逃亡好幾天了,期間就喝過一些水,吃過一些野果。奉疆都怕徐潛會被餓死,可徐潛一路上從來沒說過一個“餓”字。

奉疆寵溺的笑了一下道:“徐曦道長說準備了一些吃食。”

“可我想吃酒釀圓子。”

二人相視一笑,出了南四方小院左走右拐的就上了後山。

還好,小竹房還在,還好,裏面的杜明衣還在。相比於三年前,杜明衣確實老了一點,還是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所以才能得到此時的閑散時光。

小竹屋裏,杜明衣接二連三的端來三大碗醪糟湯圓擺在矮幾上。

“來!阿潛的兩大碗,奉將軍的一大碗。”

徐潛皺著眉看著桌上的兩大碗小白玉圓子,說道:“大娘想要撐死我嗎?”

“哈哈!怎麽會?”對於二人的到來,杜明衣很開心,嘴巴一直都沒合攏過,“我不是記得阿潛上一次就吃了兩大碗嗎?”

“那是因為……”徐潛紅著臉想要爭論,卻看到一旁的奉疆正在嘲笑自己,立馬別過了些臉說道:“算了。”

徐潛一邊吃著,一邊承受著杜明衣炙烈的目光。

“大娘,你總看我作何?”

“阿潛長高了好多,好像還瘦了。”

“沒瘦。”

“哈哈!對了!”杜明衣猛然站了起來,轉身朝屏風後走去,翻騰了一會,再次從屏風裏出了來,手裏多了兩身衣服。

“這是我為阿潛新做的。”杜明衣拿出上面的一套遞到徐潛懷裏。又把另外一套遞到奉疆面前說道:“這是奉將軍的。”

“我……我也有?”

杜明衣笑了一下說道:“當然!上次一別,總覺得會在見到奉將軍,於是就做了一套,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奉疆受寵若驚,接過了衣裳。舍不得挪開眼,手不停的把衣裳磨得沙沙作響。

“去換上看看合不合適?”杜明衣看向屏風,示意著奉疆道。

奉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笑著應了一聲,拿著衣裳拐進了屏風。

屏風外面,就剩下杜明衣跟徐潛兩人。徐潛一心吃著醪糟湯圓,杜明衣就一直看著徐潛,嘴角始終含笑。兩人都不說話,氣氛一度陷入尷尬。

“阿潛知道予松山上每隔二十年都會舉行一次盛大的祭山儀式吧?”杜明衣突然開口問道。

徐潛正嚼著一顆湯圓,被問得猝不及防,囫圇吞下後看著杜明衣答道:“知道。”

“那阿潛也知道我為什麽會搬到山上來住吧~!”

徐潛再次點了點頭,道:“知道。”

杜明衣苦笑了一下,“因為我本就不是徐氏宗族的人,就算嫁給了掌門也沒辦法改變不了這一事實。起初幾年裏,在叢穹的庇護下我這個掌門夫人還是備受敬仰。而我,正是從二十年前搬到後山的。我親眼目睹了二十年前的祭天儀式,也正是那一年,我的第二個八歲的孩子溺亡……”

“說得有些多了,”杜明衣笑著擺了一下手,道:“明明阿潛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怎麽會突然想起這些。”

徐潛雙手還把著碗,卻是楞在了原處。他從來不知道杜明衣還有第二個孩子,也從來不知道他除了徐氏還有第二個哥哥。

二十年前……

他還沒出生,徐市算起來應該是十一歲左右,但是為什麽從來沒聽他們提過呢?

“這本來就不是一件好事,”許是看出了徐潛的困惑,杜明衣主動解釋道:“我也是因為傷心過度才搬到了後山,畢竟已經過去那麽長時間了,阿潛不知道也是正常。”

“我之所以會說這個,”杜明衣緊盯著徐潛,“是想告訴阿潛,這幾天,是二十年節點。阿潛一定要多加保重~!”

“嗯,我明白。”

徐潛這一次回來也有這個原因。他一直很好奇予松山上,徐氏一族進行了上千年的祭山儀式到底是什麽。這祭山儀式又會不會跟現在發生的這些事有關。

這所有的事,他都想一探究竟。

就在這時,屏風後的黑影開始走了出來。

這一套,杜明衣選的是褐色布料,看起來平白無華,但是那些花紋都是壓埋在絲線之中的。每一處針腳都顯示出了這個女人的良苦用心。換完衣服的奉疆走了出來,收獲了杜明衣的連連讚嘆,以及兩大碗醪糟湯圓旁徐潛的目瞪口呆。

“阿潛,怎麽樣,好看吧。”

徐潛從杜明衣的話語中回過了神,立馬笑得一臉明媚,看著奉疆說道:“好看!”

那一笑,讓奉疆的心臟停跳了半拍,旋即又緊鑼密鼓的跳了起來。奉疆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說到:“謝謝。”

難得看到奉疆害羞的樣子,徐潛升起了壞心思。打趣道:“奉將軍若是穿著一身出門,怕是全天下的姑娘都會回頭看兩眼。說不定奉將軍很快就會娶得一位將軍夫人~!”

奉疆不以為然,笑道:“小道長說得是,只是可惜了,奉將軍已經有夫人了。”

“哦?”

杜明衣嗅出了故事的味道,看著奉疆擠眉弄眼的問到:“是哪位姑娘?怎麽不見奉將軍一起帶來看看?”

“夫人容易害羞,等夫人不害羞了,我就帶他來看您。”

杜明衣被逗得笑了起來,又忍不住好奇奉疆嘴裏的夫人究竟是誰,轉而問向徐潛道:“阿潛可有見過這位姑娘。”

徐潛羞得那自己的臉埋在了雙手裏,從指縫中溢出一句話來,“不知道,沒見過。”

“哎喲~!”

杜明衣寵溺的揉了一下徐潛的頭,“我倒是忘了阿潛也到了可以結識姑娘的年齡了,那阿潛可有心儀的姑娘。”

二人當然明白這“結識姑娘”是什麽意思。徐潛更加羞愧,奉疆則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

“大娘~!你就別笑話我了。徐潛從指縫中擡起了眼,看向奉疆,“不過,我也心有所屬了,等他準備好,我就將他帶給大娘看。”

“是嗎?”杜明衣慈愛笑著,“那我可是會一直等著的~!”

就在此時,屋外竟然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來。雨並不大,密密麻麻的落了下來,就像是一條從天而降的紗幕,籠蓋在百裏竹林。這是一場很及時的雨,輕柔的洗刷著蒙在心上的陰影,反倒讓人覺著很輕松。

杜明衣看著細雨有些出神,提議道:“等雨停了,要一起去挖筍嗎?”

這下好了,兩個從來沒挖過竹筍的人一聽到這個提議立馬來了興致,兩雙眼睛發著光的看著杜明衣,異口同聲道:“好!”

這本來就不是雨季,只是山林間天氣有些難以估計,所以這雨也並沒有下多長時間。

奉疆剛換上的新衣舍不得弄臟,於是他只好又穿回了先前的衣服。背好背簍,拿好小鋤頭,綁好袖子與褲腿,等著的是杜明衣一聲令下的出發。

“大娘!你來看這個,可以挖嗎?”

到了竹林的徐潛格外興奮,找了好久,總算找到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但是畢竟還是得需專業的人來判別。

杜明衣看著那個都快抽節的竹筍,說道:“不行,太老了。”

“大娘,大娘!這個呢?”

“不行,太嫩了。”

“大娘,大娘!”

“又怎麽了?”

“我覺得這個可以。”

杜明衣湊近一看,點了點頭說道:“可以,不錯。”

竹筍挖起了勁,徐潛就快要停不下來了,那雙勤勞的手不止把自己的背簍裝滿了,還順帶裝滿了奉疆的。等三人帶著滿滿當當的戰利品回了小竹屋,已經到了夕陽落山之時。

才不管什麽泥與灰,只道今宵難得暢快,隨性而為。

“轟隆!”

暢快的時間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天邊的一記悶響將二人拉回了現實。

二人對視了一眼,輕悄悄放下手裏的竹簍與小鋤頭。

“要走了?”杜明衣看著二人說道。

“嗯。”

“走吧,要記得回來啊。你們那兩身衣服我先替你們收著,可以一要回來取。”

徐潛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麽,若是可以,他真的不想離開。最後奉疆拍了拍徐潛的肩膀,催促道:“阿潛,該走了。”

徐潛都已經轉身了,又再次轉了回來。撩開衣襟,跪在杜明衣面前,重重的磕上了三個頭才起身離開。整個過程,徐潛未說一句話。離開之後,也未回過一次頭。

全程,奉疆都陪在徐潛身邊。同樣是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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