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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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閉嘴
李蓮花再醒時，正被泡在偏燙的水裏，被一股硫磺與各類藥材的苦味包裹得幾乎喘不上氣。而且好像他渾身的骨頭都變成了酥糖，不能碰不能壓不能動，一動，就要粉碎。
然而，偏生有這麽一個人，會細細地撚起破碎的糖粉來，細細地嘗。
笛飛聲在揉他的經脈，用被揚州慢練柔了的悲風白楊一點一點地撚著，穿針引線一般地很慢很仔細地修覆他因碧茶之毒幾乎折損殆盡的經脈。他每撚過一處，那一處便泛起針刺一般尖銳又綿密的疼痛，李蓮花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
笛飛聲說：“疼也忍著。”
李蓮花攢不出力氣說不出話，連睜眼都費勁。他知道自己被剝得赤條條的，被圈禁在笛飛聲懷裏，被揉成了散成糖粉的酥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嘴唇挨上了什麽東西，李蓮花怔了一下，旋即意識到這大概是一個杯盞，他便張口噙住，稍稍擡頭，將盞中溫熱的水飲下。咽下之後，嘴裏泛起了帶著奇異熱力的澀，李蓮花細細分辨了一陣，終於意識到，他方才飲下的，大概不是水，而是藥湯。
溫熱的藥湯入腹之後，又被笛飛聲正在體內徐徐流轉的內力給激了，那一股奇異的熱力便不緊不慢地流經了四肢百骸，將他糖粉一樣的骨頭捏成了形狀。李蓮花睜開眼，看見溫泉池子裏漂浮起來的，深灰的，笛飛聲的中衣衣袖。他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笛飛聲倒是沒想到李蓮花還能笑得出來，他從李蓮花背後將人環在懷裏，一手扶在他胸前以中沖穴抵住他膻中穴，另一手扣著他的手腕試脈，徐徐運轉著悲風白楊替他接經續脈。接經續脈的疼，他受過，他知道，所以他才沒想到李蓮花竟然還能笑得出來，“又不疼了？”
李蓮花攢了攢力氣，回：“笛大盟主，你泡著澡怎麽還穿衣服？”
笛飛聲回：“怕你醒時覺得我圖謀不軌。”
自己經脈中的毒已在昨日被引出，這也是如今悲風白楊的續經接脈能起作用的原因。李蓮花忍不住嘆了口氣，輕聲說：“笛飛聲，你何苦呢……”你浪費你的內力替我引毒，替我續經接脈，何苦呢？你分明知道，碧茶之毒無解，只要再次毒發，你如今做的這些，就都沒用了。
笛飛聲將人稍稍提起來一些，讓他的肩膀裸露出來，再將自己的下巴擱到他裸露的肩頭上，故意用才出的胡茬去戳探，等懷裏的人輕輕地發抖了，才將人重新浸回水裏。他一面這麽玩，一面慢慢地解釋：“過幾日，等你好些了，我們去一趟京城。”
“京城？”李蓮花怔了一下，他才醒，筋骨又軟著，渾身又在疼，實在不想多動腦子，但饒是如此，他還是從雜沓的思緒中剝出了有用的東西，“為什麽？”
“業火母痋。”
李蓮花自笛飛聲的聲音裏聽出了疲憊，他忽然很想回頭看一看笛飛聲，但此時，他不敢回頭，怕打攪笛飛聲行氣，浪費了他這三天的心力。他只得低低地嗯了一聲，再不多說。
續接經脈密密麻麻又尖銳的疼將他刺得頭昏腦漲，他此時已卸了渾身的力道全靠笛飛聲拉拽扶持，李蓮花忍著四肢百骸漫上來的疼，忍得面色都有些發白，他輕聲問：“你……是不是，聯系過角麗譙？”
笛飛聲一怔，旋即想到這是李蓮花想岔了，不禁笑道：“沒有，是四象青尊來了，他知道業火母痋的下落。我想，不如趁早將東西取來治好你。”頓了頓，笛飛聲又道，“雖然以身飼你也是個辦法，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聽到此節，李蓮花低低地笑了，道：“難不成，在笛大盟主眼裏，我是個食人性命的妖怪。”
“不，是妖精。”
李蓮花又笑，周身綿密的疼痛和對他來說燙得十分熨帖的清苦激得他的人又開始昏沈。
再醒時，李蓮花只覺得周身靈便輕巧，十年間，少有這麽輕快的時候，連帶著他的心情都好了不少，體內揚州慢也在徐徐流轉，慢慢撫慰著經脈間細不可查的傷處。李蓮花想笑一笑，但又有些笑不出來，因為他清楚，他此時的狀態，是笛飛聲用他自己的內力和數不清的靈藥硬堆出來的，這種狀態，終究會被碧茶之毒徐徐侵蝕殆盡，回到原點只是時間問題。
想到這一節，李蓮花沒來由有點沮喪，忍不住嘆了口氣。門輕輕地響了一聲，衣袍的簌簌聲也跟著響了起來。李蓮花偏頭，看見了笛飛聲。
他身上的疲倦沒有散盡，像才從水裏出來，散著半幹的發，周身的潮濕柔和了他的冷峻，叫他在這一刻看起來平靜而溫和，也叫李蓮花覺得這樣的他非常稀奇，忍不住盯著看，死死抓著不放。
笛飛聲走到床前，垂眸看李蓮花，眸中閃出一點戲謔的笑意，然後，他說：“主人……醒了？”他的嗓音很沈，帶著一點點沙啞，又故意學李蓮花將尾音勾起來的音調。
李蓮花被他這一聲叫得魂兒都一顫，接著，整個人不動聲色地徐徐拉高被褥，把自己通紅的臉藏進了被褥裏。什麽人吶……失憶的時候還要臉，知道這兩個字從自己嘴裏吐不出來，如今，記憶回來了，面皮就撂下了，竟然說得出這兩個字，還，還用這種輕佻得近乎勾人的語氣說，簡直……不要臉得令人發指！
令人發指的笛大盟主輕車熟路地上了床，把將自己卷成一個蛹的李蓮花扒出來撈進懷裏。李蓮花還沒緩過勁兒來，將自己蜷縮成一個球，只用脊背抵住笛飛聲。
笛飛聲渾不在意，將李蓮花的脊背撈在懷裏，空出一只手來，隔著薄而軟的綢衣，徐徐地觸碰這曲起的脊柱，細細地感受掌下骨骼微微凸起的形狀，以及覆蓋在骨骼上薄薄肌肉的顫動。他被掌下的觸感和顫動取悅，再開口的時候，語調裏都帶著淡淡的笑意，他說：“你誆我，不就是想聽我這麽叫你，如今我叫了，你怎麽不應？是不敢嗎，嗯？”
李蓮花再聽不得笛飛聲的混賬話，猛地回身來啃上他的嘴唇，惡狠狠地道：“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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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蓮花再醒時，正被泡在偏燙的水裏，被一股硫磺與各類藥材的苦味包裹得幾乎喘不上氣。而且好像他渾身的骨頭都變成了酥糖，不能碰不能壓不能動，一動，就要粉碎。
然而，偏生有這麽一個人，會細細地撚起破碎的糖粉來，細細地嘗。
笛飛聲在揉他的經脈，用被揚州慢練柔了的悲風白楊一點一點地撚著，穿針引線一般地很慢很仔細地修覆他因碧茶之毒幾乎折損殆盡的經脈。他每撚過一處，那一處便泛起針刺一般尖銳又綿密的疼痛，李蓮花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
笛飛聲說：“疼也忍著。”
李蓮花攢不出力氣說不出話，連睜眼都費勁。他知道自己被剝得赤條條的，被圈禁在笛飛聲懷裏，被揉成了散成糖粉的酥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嘴唇挨上了什麽東西，李蓮花怔了一下，旋即意識到這大概是一個杯盞，他便張口噙住，稍稍擡頭，將盞中溫熱的水飲下。咽下之後，嘴裏泛起了帶著奇異熱力的澀，李蓮花細細分辨了一陣，終於意識到，他方才飲下的，大概不是水，而是藥湯。
溫熱的藥湯入腹之後，又被笛飛聲正在體內徐徐流轉的內力給激了，那一股奇異的熱力便不緊不慢地流經了四肢百骸，將他糖粉一樣的骨頭捏成了形狀。李蓮花睜開眼，看見溫泉池子裏漂浮起來的，深灰的，笛飛聲的中衣衣袖。他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笛飛聲倒是沒想到李蓮花還能笑得出來，他從李蓮花背後將人環在懷裏，一手扶在他胸前以中沖穴抵住他膻中穴，另一手扣著他的手腕試脈，徐徐運轉著悲風白楊替他接經續脈。接經續脈的疼，他受過，他知道，所以他才沒想到李蓮花竟然還能笑得出來，“又不疼了？”
李蓮花攢了攢力氣，回：“笛大盟主，你泡著澡怎麽還穿衣服？”
笛飛聲回：“怕你醒時覺得我圖謀不軌。”
自己經脈中的毒已在昨日被引出，這也是如今悲風白楊的續經接脈能起作用的原因。李蓮花忍不住嘆了口氣，輕聲說：“笛飛聲，你何苦呢……”你浪費你的內力替我引毒，替我續經接脈，何苦呢？你分明知道，碧茶之毒無解，只要再次毒發，你如今做的這些，就都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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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李蓮花怔了一下，他才醒，筋骨又軟著，渾身又在疼，實在不想多動腦子，但饒是如此，他還是從雜沓的思緒中剝出了有用的東西，“為什麽？”
“業火母痋。”
李蓮花自笛飛聲的聲音裏聽出了疲憊，他忽然很想回頭看一看笛飛聲，但此時，他不敢回頭，怕打攪笛飛聲行氣，浪費了他這三天的心力。他只得低低地嗯了一聲，再不多說。
續接經脈密密麻麻又尖銳的疼將他刺得頭昏腦漲，他此時已卸了渾身的力道全靠笛飛聲拉拽扶持，李蓮花忍著四肢百骸漫上來的疼，忍得面色都有些發白，他輕聲問：“你……是不是，聯系過角麗譙？”
笛飛聲一怔，旋即想到這是李蓮花想岔了，不禁笑道：“沒有，是四象青尊來了，他知道業火母痋的下落。我想，不如趁早將東西取來治好你。”頓了頓，笛飛聲又道，“雖然以身飼你也是個辦法，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聽到此節，李蓮花低低地笑了，道：“難不成，在笛大盟主眼裏，我是個食人性命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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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蓮花又笑，周身綿密的疼痛和對他來說燙得十分熨帖的清苦激得他的人又開始昏沈。
再醒時，李蓮花只覺得周身靈便輕巧，十年間，少有這麽輕快的時候，連帶著他的心情都好了不少，體內揚州慢也在徐徐流轉，慢慢撫慰著經脈間細不可查的傷處。李蓮花想笑一笑，但又有些笑不出來，因為他清楚，他此時的狀態，是笛飛聲用他自己的內力和數不清的靈藥硬堆出來的，這種狀態，終究會被碧茶之毒徐徐侵蝕殆盡，回到原點只是時間問題。
想到這一節，李蓮花沒來由有點沮喪，忍不住嘆了口氣。門輕輕地響了一聲，衣袍的簌簌聲也跟著響了起來。李蓮花偏頭，看見了笛飛聲。
他身上的疲倦沒有散盡，像才從水裏出來，散著半幹的發，周身的潮濕柔和了他的冷峻，叫他在這一刻看起來平靜而溫和，也叫李蓮花覺得這樣的他非常稀奇，忍不住盯著看，死死抓著不放。
笛飛聲走到床前，垂眸看李蓮花，眸中閃出一點戲謔的笑意，然後，他說：“主人……醒了？”他的嗓音很沈，帶著一點點沙啞，又故意學李蓮花將尾音勾起來的音調。
李蓮花被他這一聲叫得魂兒都一顫，接著，整個人不動聲色地徐徐拉高被褥，把自己通紅的臉藏進了被褥裏。什麽人吶……失憶的時候還要臉，知道這兩個字從自己嘴裏吐不出來，如今，記憶回來了，面皮就撂下了，竟然說得出這兩個字，還，還用這種輕佻得近乎勾人的語氣說，簡直……不要臉得令人發指！
令人發指的笛大盟主輕車熟路地上了床，把將自己卷成一個蛹的李蓮花扒出來撈進懷裏。李蓮花還沒緩過勁兒來，將自己蜷縮成一個球，只用脊背抵住笛飛聲。
笛飛聲渾不在意，將李蓮花的脊背撈在懷裏，空出一只手來，隔著薄而軟的綢衣，徐徐地觸碰這曲起的脊柱，細細地感受掌下骨骼微微凸起的形狀，以及覆蓋在骨骼上薄薄肌肉的顫動。他被掌下的觸感和顫動取悅，再開口的時候，語調裏都帶著淡淡的笑意，他說：“你誆我，不就是想聽我這麽叫你，如今我叫了，你怎麽不應？是不敢嗎，嗯？”
李蓮花再聽不得笛飛聲的混賬話，猛地回身來啃上他的嘴唇，惡狠狠地道：“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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