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無心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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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無心槐
方多病與笛飛聲在另一個山腹中找到李蓮花的時候，他正一聲不響地仰躺在地上，雪青的衣衫上滿是血跡。
“李蓮花！”兩人都沖了過去，但笛飛聲有日促傍身，沖得更快，方多病奔到近前時，李蓮花已經被笛飛聲攬進了懷裏。
“李蓮花？”笛飛聲又叫了一聲，這一聲，他叫得很輕，很慢，很吃力，因為他的喉頭又澀又酸，像哽了一塊尖銳的石頭，他要花很多力氣，才能將那一小塊石頭壓下去，讓自己發出聲音。
“嗯……”李蓮花輕輕答應了一聲，他慢慢地睜開眼，看見笛飛聲，又看見方多病，忍不住勾唇笑了一笑，“別擔心，只是累了。”
方多病見人醒了，長舒了一口氣，他眼裏還憋著淚一泡淚，這一舒氣，淚就飈了出來，他覺得丟臉，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幹，“李蓮花，你嚇死我了！”
李蓮花借著笛飛聲臂膀的力坐起身，擺了擺手，笑道：“沒事沒事，沒受傷，這都不是我的血。”
但李蓮花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他的肩膀忽然一沈，接著，有一點點潮濕，透過他肩上的布料，浸到了他的皮膚。
李蓮花略略調整姿勢，輕輕環住笛飛聲，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和潮濕，靜靜地等他冷靜下來。
方多病瞪著眼，半張著嘴，像見了鬼一樣，甚至比見了鬼還要更稀奇一點，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笛飛聲這樣的人，竟然也會哭，他看見笛飛聲哭，想必比看見鬼還要更難得一點。
李蓮花等了一會兒，察覺笛飛聲已經冷靜下來，便又笑了，他輕輕拍了拍笛飛聲的後背，緩聲道：“這裏有能解你的毒的東西，我們走吧？”
笛飛聲保持著將眼睛壓在李蓮花肩上的動作不動，片刻後才輕輕嗯了一聲，他到底還是沒將自己徹底收拾妥當，這一聲，還是叫李蓮花聽出了一點點哭腔的餘韻，李蓮花失笑，心裏卻在好奇，若是笛大盟主恢覆記憶，想起這一節，不知會怎麽辦。
李蓮花帶著方多病與笛飛聲向山腹深處走，山腹內修了鐵籠，現在，這些鐵籠裏都關著渾身雪白，須發全無，長手長腳的人。此刻，天色已然大亮，有光自山隙中投進來，他們癡癡呆呆地聚在一處，已失去行動能力。
方多病站在籠子前，驚呆了，因為他已認出了不下二十位江湖上有名有姓但失蹤多年的高手，“玉霄八卦鏡？翠華山掌教？！赤臉飛刀朱莫非？！蒼狼旋風舒天化！乖乖，開武林大會也不過如此了……這十年卷宗上記載失蹤的武林高手，都在這兒了……”他心有餘悸，有看向李蓮花，“你是怎麽制住這麽多武林高手的？”
李蓮花漫不經心道：“他們怕火，又怕人頭，找到缺點，還是很容易的。走吧，裏面還有別的東西。”
笛飛聲定定地盯住李蓮花單薄的背影，他知道李蓮花如今已是強弩之末，而他本該知道怎麽救他，但他忘了。所以，他看向李蓮花的眸光很沈，仿佛浸了很多很多苦楚。
李蓮花帶著他們走進更深處的一間石室，石室門口堆放著許多人頭，裏頭擺著桌椅，桌子上還有不少卷宗書冊，室內貼墻的一面還有一個架子，架子上全是陶罐。
笛飛聲去翻桌上的卷宗書冊，方多病去看架子上擺的陶罐。
只看了架子上其中一個陶罐，方多病就捂著口鼻後退了好幾步，甕聲道：“全是屍塊和死痋蟲，太惡心了。”
笛飛聲道：“這些卷宗書冊，都是記載痋蟲煉制之法的。”
方多病趕緊走到桌旁撿卷宗來看，道：“果然，李蓮花，你來看，這裏記載了業火痋的煉制之法，如無意外，這裏所謂的人頭煞，應該是煉制業火痋失敗的產物。業火痋分母痋和子痋，子痋能控制人的行動，母痋能繁衍、控制無數子痋。這東西，邪門兒又厲害，難怪南胤要奉之為寶。”
李蓮花站在笛飛聲身旁，伸長了脖子看了幾眼，“看來這南胤人啊，是把覆國，全押在了這業火痋上。”
方多病點了點頭，道：“幸虧你提前籌謀，沒讓他們得逞。”他一面說，一面繼續往後翻手裏的冊子，翻了幾頁，忽然眼前一亮，“快看，無心槐的解法！用無心槐養大的水蛭從太淵穴吸出毒血便好！”
李蓮花轉頭對笛飛聲道：“借你的血一用。”
笛飛聲當即抽刀就要往自己手上抹，李蓮花趕緊拽住，“誒誒誒，不至於不至於，一點兒就行。”笛飛聲便收斂了動作，只劃破了手指。
李蓮花拽著笛飛聲尋了一處較為濕潤的所在，滴了幾滴血在地上，不多時，果然有水蛭尋血而來。
方多病見了血蛭，不由高興起來，“這裏果然有！”
李蓮花撿了兩只水蛭，擱在笛飛聲兩腕太淵穴上。水蛭開始吸血，身體也逐漸發紅膨脹。笛飛聲盤膝坐下，行起悲風白楊配合解毒。隨著無心槐的流失，他的過去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紛至沓來的無數碎片轉瞬將他淹沒。
水蛭從笛飛聲的太淵穴掉落時，他的人也軟綿綿得倒了下去。
方多病嚇了一跳，“不是解了毒嗎？他怎麽回事？”
李蓮花趕緊將人扶住，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試脈，“毒解了，但因為之前他將毒逼在百匯穴，導致他頭部經脈受創，這才暈過去了。”
方多病正待接話，只聽得一聲巨響，像是整座山都跟著晃了一晃。方多病趕緊穩住身形，問：“怎麽回事？”
李蓮花扶起笛飛聲，將他架在自己身側，道：“如無意外，大概是角麗譙帶人打進來了。”
方多病嚇了一跳，趕緊上來幫李蓮花架住笛飛聲，“剛才那動靜，是江南霹靂堂的火藥嗎？”
“聽動靜像。”
二人一左一右架著笛飛聲走出山隙。形如炮車的鹹日輦正沖著三人。角麗譙見了三人，咯咯咯笑道：“尊上，李相夷，你們，可叫我好找。”
李蓮花扶著暈倒的笛飛聲，看著鹹日輦和角麗譙帶來的好多人，一時頗有些為難，他探頭小聲問方多病：“你覺得咱倆帶著阿飛跑得了嗎？”
身前是鹹日輦和角麗譙，身後是陡峭的山壁，方多病觀察了觀察，中肯地回答：“很難。”
李蓮花道：“你斷後！”話音未落，他的人已施展開婆娑步，帶著笛飛聲迅速拔高數丈，形如游蛇壁虎一般順著幾乎直上直下的山壁往山頂上沖。
方多病一邊拔劍往前沖一邊大罵：“李蓮花！你見色忘義！我記你一次！”
雪公血婆沖上來與方多病纏鬥。
角麗譙則施展輕功沖向李蓮花，喝道：“李相夷！將我的尊上還來！”
角麗譙自知輕功非李相夷敵手，便咬牙拔劍向李相夷擲去，李蓮花功力大不如前，又帶著一個人，實在有些騰不開手，情急之下，只得借力翻轉身形，看準劍尖來勢，足尖在劍身上一點，再度借力，身形又高數尺。但他此時已是強弩之末，若角麗譙再來一招，他怕是要接不住了。情急之下，李蓮花騰出一只手來，將藏在自己身側的一枚冰片朝角麗譙擲了過去。
“羅摩天冰！果然在你手上！”
正在此時，一道黑影自李蓮花身側掠過，猶如巨鷹一般撲向角麗譙。
李蓮花認出那是無顏，便放心地將背後交給了他，再度施力轉身向山壁借力，再度拔高身形，終於到了山頂。他將笛飛聲放下之後，也跟著癱軟在地，周身細細密密的疼痛也跟著漫了上來，他終於忍不住胸口氣血翻騰，張口吐出了一口鮮血。
昨夜與那些怪人一戰，耗去了他太多內力，經脈中已再次浸滿了碧茶之毒。李蓮花張口喘著氣，只覺得耳中嗡鳴不止，眼前也開始一陣一陣地漫過黑影。他強撐著一絲清明，緊緊地拽著笛飛聲的手腕。
醒醒……笛飛聲，你快醒……
掌心的手腕猛地掙脫了他的束縛，接著，那手腕翻轉，抓住了他。
笛飛聲醒了。
李蓮花終於放心地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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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多病與笛飛聲在另一個山腹中找到李蓮花的時候，他正一聲不響地仰躺在地上，雪青的衣衫上滿是血跡。
“李蓮花！”兩人都沖了過去，但笛飛聲有日促傍身，沖得更快，方多病奔到近前時，李蓮花已經被笛飛聲攬進了懷裏。
“李蓮花？”笛飛聲又叫了一聲，這一聲，他叫得很輕，很慢，很吃力，因為他的喉頭又澀又酸，像哽了一塊尖銳的石頭，他要花很多力氣，才能將那一小塊石頭壓下去，讓自己發出聲音。
“嗯……”李蓮花輕輕答應了一聲，他慢慢地睜開眼，看見笛飛聲，又看見方多病，忍不住勾唇笑了一笑，“別擔心，只是累了。”
方多病見人醒了，長舒了一口氣，他眼裏還憋著淚一泡淚，這一舒氣，淚就飈了出來，他覺得丟臉，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幹，“李蓮花，你嚇死我了！”
李蓮花借著笛飛聲臂膀的力坐起身，擺了擺手，笑道：“沒事沒事，沒受傷，這都不是我的血。”
但李蓮花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他的肩膀忽然一沈，接著，有一點點潮濕，透過他肩上的布料，浸到了他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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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多病瞪著眼，半張著嘴，像見了鬼一樣，甚至比見了鬼還要更稀奇一點，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笛飛聲這樣的人，竟然也會哭，他看見笛飛聲哭，想必比看見鬼還要更難得一點。
李蓮花等了一會兒，察覺笛飛聲已經冷靜下來，便又笑了，他輕輕拍了拍笛飛聲的後背，緩聲道：“這裏有能解你的毒的東西，我們走吧？”
笛飛聲保持著將眼睛壓在李蓮花肩上的動作不動，片刻後才輕輕嗯了一聲，他到底還是沒將自己徹底收拾妥當，這一聲，還是叫李蓮花聽出了一點點哭腔的餘韻，李蓮花失笑，心裏卻在好奇，若是笛大盟主恢覆記憶，想起這一節，不知會怎麽辦。
李蓮花帶著方多病與笛飛聲向山腹深處走，山腹內修了鐵籠，現在，這些鐵籠裏都關著渾身雪白，須發全無，長手長腳的人。此刻，天色已然大亮，有光自山隙中投進來，他們癡癡呆呆地聚在一處，已失去行動能力。
方多病站在籠子前，驚呆了，因為他已認出了不下二十位江湖上有名有姓但失蹤多年的高手，“玉霄八卦鏡？翠華山掌教？！赤臉飛刀朱莫非？！蒼狼旋風舒天化！乖乖，開武林大會也不過如此了……這十年卷宗上記載失蹤的武林高手，都在這兒了……”他心有餘悸，有看向李蓮花，“你是怎麽制住這麽多武林高手的？”
李蓮花漫不經心道：“他們怕火，又怕人頭，找到缺點，還是很容易的。走吧，裏面還有別的東西。”
笛飛聲定定地盯住李蓮花單薄的背影，他知道李蓮花如今已是強弩之末，而他本該知道怎麽救他，但他忘了。所以，他看向李蓮花的眸光很沈，仿佛浸了很多很多苦楚。
李蓮花帶著他們走進更深處的一間石室，石室門口堆放著許多人頭，裏頭擺著桌椅，桌子上還有不少卷宗書冊，室內貼墻的一面還有一個架子，架子上全是陶罐。
笛飛聲去翻桌上的卷宗書冊，方多病去看架子上擺的陶罐。
只看了架子上其中一個陶罐，方多病就捂著口鼻後退了好幾步，甕聲道：“全是屍塊和死痋蟲，太惡心了。”
笛飛聲道：“這些卷宗書冊，都是記載痋蟲煉制之法的。”
方多病趕緊走到桌旁撿卷宗來看，道：“果然，李蓮花，你來看，這裏記載了業火痋的煉制之法，如無意外，這裏所謂的人頭煞，應該是煉制業火痋失敗的產物。業火痋分母痋和子痋，子痋能控制人的行動，母痋能繁衍、控制無數子痋。這東西，邪門兒又厲害，難怪南胤要奉之為寶。”
李蓮花站在笛飛聲身旁，伸長了脖子看了幾眼，“看來這南胤人啊，是把覆國，全押在了這業火痋上。”
方多病點了點頭，道：“幸虧你提前籌謀，沒讓他們得逞。”他一面說，一面繼續往後翻手裏的冊子，翻了幾頁，忽然眼前一亮，“快看，無心槐的解法！用無心槐養大的水蛭從太淵穴吸出毒血便好！”
李蓮花轉頭對笛飛聲道：“借你的血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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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蓮花拽著笛飛聲尋了一處較為濕潤的所在，滴了幾滴血在地上，不多時，果然有水蛭尋血而來。
方多病見了血蛭，不由高興起來，“這裏果然有！”
李蓮花撿了兩只水蛭，擱在笛飛聲兩腕太淵穴上。水蛭開始吸血，身體也逐漸發紅膨脹。笛飛聲盤膝坐下，行起悲風白楊配合解毒。隨著無心槐的流失，他的過去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紛至沓來的無數碎片轉瞬將他淹沒。
水蛭從笛飛聲的太淵穴掉落時，他的人也軟綿綿得倒了下去。
方多病嚇了一跳，“不是解了毒嗎？他怎麽回事？”
李蓮花趕緊將人扶住，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試脈，“毒解了，但因為之前他將毒逼在百匯穴，導致他頭部經脈受創，這才暈過去了。”
方多病正待接話，只聽得一聲巨響，像是整座山都跟著晃了一晃。方多病趕緊穩住身形，問：“怎麽回事？”
李蓮花扶起笛飛聲，將他架在自己身側，道：“如無意外，大概是角麗譙帶人打進來了。”
方多病嚇了一跳，趕緊上來幫李蓮花架住笛飛聲，“剛才那動靜，是江南霹靂堂的火藥嗎？”
“聽動靜像。”
二人一左一右架著笛飛聲走出山隙。形如炮車的鹹日輦正沖著三人。角麗譙見了三人，咯咯咯笑道：“尊上，李相夷，你們，可叫我好找。”
李蓮花扶著暈倒的笛飛聲，看著鹹日輦和角麗譙帶來的好多人，一時頗有些為難，他探頭小聲問方多病：“你覺得咱倆帶著阿飛跑得了嗎？”
身前是鹹日輦和角麗譙，身後是陡峭的山壁，方多病觀察了觀察，中肯地回答：“很難。”
李蓮花道：“你斷後！”話音未落，他的人已施展開婆娑步，帶著笛飛聲迅速拔高數丈，形如游蛇壁虎一般順著幾乎直上直下的山壁往山頂上沖。
方多病一邊拔劍往前沖一邊大罵：“李蓮花！你見色忘義！我記你一次！”
雪公血婆沖上來與方多病纏鬥。
角麗譙則施展輕功沖向李蓮花，喝道：“李相夷！將我的尊上還來！”
角麗譙自知輕功非李相夷敵手，便咬牙拔劍向李相夷擲去，李蓮花功力大不如前，又帶著一個人，實在有些騰不開手，情急之下，只得借力翻轉身形，看準劍尖來勢，足尖在劍身上一點，再度借力，身形又高數尺。但他此時已是強弩之末，若角麗譙再來一招，他怕是要接不住了。情急之下，李蓮花騰出一只手來，將藏在自己身側的一枚冰片朝角麗譙擲了過去。
“羅摩天冰！果然在你手上！”
正在此時，一道黑影自李蓮花身側掠過，猶如巨鷹一般撲向角麗譙。
李蓮花認出那是無顏，便放心地將背後交給了他，再度施力轉身向山壁借力，再度拔高身形，終於到了山頂。他將笛飛聲放下之後，也跟著癱軟在地，周身細細密密的疼痛也跟著漫了上來，他終於忍不住胸口氣血翻騰，張口吐出了一口鮮血。
昨夜與那些怪人一戰，耗去了他太多內力，經脈中已再次浸滿了碧茶之毒。李蓮花張口喘著氣，只覺得耳中嗡鳴不止，眼前也開始一陣一陣地漫過黑影。他強撐著一絲清明，緊緊地拽著笛飛聲的手腕。
醒醒……笛飛聲，你快醒……
掌心的手腕猛地掙脫了他的束縛，接著，那手腕翻轉，抓住了他。
笛飛聲醒了。
李蓮花終於放心地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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