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一品墳

一行人準備妥當，向一品墳進發。李蓮花跟在隊伍中，行在末尾，走得漫不經心，只時常分出眼風去看被鐵頭奴扛在肩頭的小孩兒。方多病也跟在他身後，壓低了聲音與他說小話。

“李蓮花，你放心，那觀音垂淚，我肯定給你搶來，好治你的心疾。”

李蓮花眼風亂飄，心道：“有前面那個小祖宗在，觀音垂淚哪有你的份……”嘴上卻說：“那就多謝你費心啦，方大少爺。”

方多病得意地拍了拍李蓮花的肩膀，道：“哼，你是我闖蕩江湖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武功又這麽差，本少爺當然要保護好你！”一面說，一面從腰後掏出一支機關飛猿爪，“來，這個你拿著，情急之下，還能攀高逃命。”

李蓮花將飛猿爪接下，“行，那就多靠你了。”

最終，此爪在保護方大少爺不被一掌劈死時發揮了重要作用，成功勾走了小孩兒手中的觀音垂淚，引得他攆著李蓮花不放。

情急之下，李蓮花將修羅草籽投入觀音垂淚中之後擲還給小孩兒，而後施展婆娑步迅速逃離。

然而……

跑不過，根本跑不過。

還得是日促身法，到底是快……李蓮花側頭張口吐了一口鮮血。胸腔震顫帶起的疼痛迅速蔓延開來，惹得他耳中嗡鳴眼前昏黑。這個碧茶，有時候是真的特別要命。

然後笛飛聲還在發瘋：“你的內力呢！為何只剩不足一成！”

李蓮花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我知道你很氣，但你先別氣，等我緩口氣。他晃了晃頭，終於將眼前的一片黑霧晃開，擡眼一看，笛飛聲正在看自己，用那種“你不給我個合理的解釋你立馬就給老子死”的陰沈眼神。

李蓮花忽然就想笑，前天才覺得他能沈得住氣，原是錯覺，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李蓮花擡手拭去唇邊的血跡，訕笑道：“你中了我的明月沈西海，我不也中了你的悲風催八荒嗎？受傷多正常。”

這個解釋，李蓮花覺得很合理，但笛飛聲不，他還是很氣，且有變得更氣的征兆，但這個人冷峻慣了，就算快氣得背過氣兒去，臉上還是看不太出來，“我服下觀音垂淚之前，也有六成功力！你這十年！只剩了一成不到！你究竟在幹什麽？！”

李蓮花久違地感到了一絲絲心力交瘁，這種心力交瘁，他非常熟悉，和當年被笛飛聲纏著比武，飯飯吃不安穩，覺覺睡不安穩，酒酒喝不安穩時的那種心力交瘁一模一樣。於是，李蓮花悠悠地嘆了口氣，道：“笛大盟主，十年不見，你還是這麽纏人啊……”

笛飛聲看著眼前這個李相夷。這個人懶散隨性脆如薄紙，跟十年間他閉關時重溫了一遍又一遍，想見了一天又一天的那個天之驕子縱橫恣意的李相夷根本不是一個人。若非是相似的面容與天下無雙的“婆娑步”，他甚至不敢認眼前這人就是李相夷。

這個李相夷！在他面前談種菜燒飯養雞鴨，針線施肥箍水桶！跟他說清炒小白菜比揚州慢和悲風白楊還要難！這是什麽屁話！笛飛聲覺得自己的心臟突突狂跳，分不清是氣的還是功力才恢覆沖撞經脈撞的。

不行，他不能讓李相夷變成這樣，這一定不行！

“夠了！我不想聽你廢話！走！去跟我找靈藥！”笛飛聲大手一撈，抓緊了李蓮花後頸，將人提起來，再次施展日促身法，飛起數丈，掠過林梢。

“誒誒，誒！我頭暈，暈！要吐了，一會兒吐你身上了！”李蓮花在半空中亂抓亂蹬，半點不老實，像個張牙舞爪的小雞仔，指甲甚至還抓到了笛飛聲的臉頰，留下了一道白印。

笛飛聲終於自樹梢降下，將人一撂，“吐！”

李蓮花松了口氣，道：“吐不出來。只是說個謊讓你停下，不然一會兒內力一斷，會摔很慘。”

笛飛聲揮出一掌，風平浪靜。

笛飛聲一楞，旋即大怒：“你給我下毒！”內力沒了，力氣還在，上手就掐住李蓮花細瘦的脖子，將人舉得雙腳離地。

李蓮花拼命踮腳，雙手不住扒拉著笛飛聲掐住自己脖子的手，“修羅草，是修羅草。只有洗精伐髓決能解，你助我一事，我就教你。”

笛飛聲看見自己手背上的經脈已被綠色荊棘爬滿，便知李相夷所說非虛，這才將人放開。豈料他才松手，眼前這人便委頓在地，捂住胸口咳得驚天動地、眼角通紅，竟有淚被他生生咳了出來。

笛飛聲驚疑不定。又來了，他心口又在突突狂跳！這一次，他分清了自己狂亂心緒裏的一絲驚惶，“李相夷？李相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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