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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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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章

神父安慰姑娘果說:“好了好了,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是吃不消的,要是死在路上就不好了,對了,你考慮過要是死在這個村子裏了,屍體應該放在哪裏嗎?”

姑娘果冷笑道:“還能放在哪裏呢?我不過是活一天算一天的,這個村子,就連燒成灰的骨頭都不能丟進海水裏,我還能在哪裏?我就是死了,也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你以為,我能期盼什麽?活著有糟心事,死了還是到處都是糟心事,叫我怎麽辦呢?”

她說這些話聽起來像是要哭,實際上又沒有哭,神父嘆了一口氣:“說來也是沒有辦法。”

姑娘果冷笑道:“你不知道,麻煩的條條框框多著呢,都是一回事,全都是阿爾黛絲家裏傳出來的!”

神父說:“我已經知道了,你不是只說了一次。就算我不記得,現在也知道了。”

姑娘果張了張口,想要說話,咳嗽了一陣子,又仿佛要吐,好一段時間之後,她看起來好些了,神父問:“還去嗎?”

姑娘果點了點頭,喊道:“去啊!當然要去!”

神父說:“好。”

他就把人扶起來,繼續往阿爾黛絲家走去,姑娘果絮絮叨叨對神父說:“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阿爾黛絲和鄰居有一個孩子,開了個面館,遠近聞名,有一大筆錢,都說手藝很好,可是,我周圍的人都說,去吃了之後,或多或少有拉肚子的。

直到有一日,大家親眼看見阿爾黛絲跟著面館老板去工廠,工廠裏面臭氣熏天,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裏面是拖鞋煙頭老壇蟑螂蜘蛛和蛇,所有人都覺得惡心,有些人沒有撐住就吐了,第二天,大家都去抗議,阿爾黛絲說給一段時間,他們會處理。

他們處理的結果就是,工廠繼續開,面館繼續開,面條繼續下,只不過,那孩子向阿爾黛絲交了一些錢,其他的幫工被關了幾天,日子還是一樣過。

而且,如果不是本村的人去吃面,佐料和賣相都會好許多,連衛生也是!

或許阿爾黛絲沒有包庇那個每月每年按時上交一大筆錢孝敬全家的孩子,但結果如你所見,那孩子並沒受到多大的懲罰,該做什麽繼續做什麽。而被糟糕的衛生荼毒了的村民也沒有接受到應有的賠償,甚至有沒有道歉也不得而知。”

神父說:“就算是不道歉,也沒什麽吧?你又不是當事人。”

姑娘果喊道:“我就是當事人!我有沒有得到道歉,我能不知道嗎?”

神父說:“好,都是他們的錯,你的身體這麽糟糕,看來也有他們的一份力了。”

姑娘果說:“當然。”

她深吸一口氣:“還有,阿爾黛絲和一個外地來的行商也有一個孩子,那商人姓廣,那孩子就叫廣阿不拉蠻,廣阿不拉蠻騙了許多人的錢,就包括我的錢,沒有還給我,還搶走了我的另外一筆積蓄,我去找阿爾黛絲,阿爾黛絲沒有在家,是她的孩子打開門,對我說,知道了。

我問怎麽回事,他說,之後會處理,七天不到,他就說,已經處理完了,我去看結果,他在廢棄的土墻上貼了一張告示,上面寫別人不願意給錢,簽訂了合同的,事情就這麽解決了,如果還是不滿意,可以自己去告官。

我告他媽的!

他們全家,全族上下都是村子裏負責處理事務的,就是這村子裏的官,最大的官也是他們家裏的,能告到哪裏去?那龜孫子還在最後一條寫,如果要告官訴狀,必須要到他所在的地方去,鬼知道他在什麽地方!他在村子裏騙完了錢跑了,就不知道去了哪裏。

媽的,連他爹也不見蹤影,老子能怎麽辦?

又是一個啞巴虧。

村裏是有牛車的,我也想過出門去找人告一狀,雖然沒什麽希望,但做什麽總比什麽都不做更讓自己心安一點,不然我也睡不著,在床上輾轉反側有什麽意思呢?

我就想辦法去搭牛車,一輛牛車可以坐十幾個人,這麽多人一起,在路上車子不小心陷進泥坑裏也有一個幫手可以作伴,大家都帶上了自己的食物,準備出門,或是去鄰村,或是去城鎮,或是去更遠的地方,我也加入了那輛車的乘客隊伍。

車夫負責那頭牛和那輛車,數好了人數就出門了,阿爾黛絲的一個親戚是管村子裏的牲畜和車的,牛車也在管轄範圍之內,過來檢查,像是怕被人偷走村子裏的東西,他們從來都把村子裏的東西當成是他們家的東西,別人也這麽看,因為,好東西總不會落在別人家手裏。

檢查之後,那親戚揮揮手要走,可是,手突然勾住了一個車上的女孩子,年紀不大,也就十七八歲,被勾住了衣服,臉上頓時漲紅了,要把衣服扯回去,那人卻不走了,笑瞇瞇地轉過身來,打量人,對女孩說,我看你衣服裏好像藏了東西,是不是偷了別人的?打開看看。

女孩怒道,根本沒有!根本沒有!我為什麽要把衣服打開給你看?

那人也怒了,我懷疑你偷東西,你有什麽好憤怒的?脫了衣服給我看!

他說著就上手撕扯起來,周圍的人都不敢去幫忙,怕惹怒了阿爾黛絲,因此連車子也沒法走,路過的人都在看,女孩的臉上紅如滴血,喊道,放開,放開,我沒有偷東西!

但是,那個人當然是不管不顧的,否則,他一開始就不必去碰女孩的衣服了。

女孩憤怒極了,擡手打了對方一巴掌,對方更加憤怒了,也打了女孩,女孩的力氣沒有對面大,一下子就被打得踉蹌,頭撞上了車子的尖角,流出血來,閉上眼睛,就快要昏迷了,力氣更加小了,那人得了意,就像是自己成了隨著號角班師回朝的勝利將軍。

就這樣的垃圾,還總有人在村裏從南走到北說什麽開明不開明的鬼話,要是真正日子好了,我們能過得這麽苦?晚上吃東西會被人打進醫院,白天坐車會被人扯掉衣服,不早不晚和一群人在一起都會被騙一大筆錢還追不回來,就連吃東西都能吃豬腳吃出老鼠來。

我還不如去吃鵝掌鴨信呢!

有些話連直說都說不出來,有些人就是喜歡阿爾黛絲,喜歡到著迷了,聽不得別人說阿爾黛絲的一句不好,甚至,別人就算是站在旁邊,不對他誇獎阿爾黛絲的美好,他們都要扯著嗓子破口大罵,還跑到別人家裏去,恨不得連東西都砸爛了。而且,村裏也確實有人這麽幹過。

我家從前是有一片田地的,但是,我太窮了,本來就窮,家裏死了人要發喪,更窮了,又被阿爾黛絲家的人騙了錢去,沒有錢,只能借,可是,沒有工作,別人連借錢都不肯,只有阿爾黛絲家的人肯借錢,可是,我知道,如果我對他們借了錢,還是還不上。

甚至,為了給他們家填窟窿,會越補洞越大。

我不願意那樣,我就把田產賣掉了,連其他東西也賣掉了,因此你看見我的時候,我才家徒四壁,裏面外面都是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多一點東西都找不出來,實不相瞞,我在那個屋子裏,再待一段時間,我就該餓死了。”

神父問:“後來呢?”

姑娘果說:“後來,我賣掉了田地,還了錢,想在田地被人拿走之前,把田地裏的稻草人拿走,我家從前有錢過,我爺爺還是我爹那年頭,從城裏買了一頂粉色的碎花小帽子,我長大了,沒法戴上,只能給田裏的稻草人戴上,看見帽子就好像看見了那些死去的親人。

我想,就算是沒法把稻草人帶回家,也要把粉帽子帶回家,可是,我到了地方,那群人比我先到,他們已經站在了田地裏面了,正對著我家的稻草人挑挑揀揀,我小時候還有一個妹妹,但是,身體比我還不好,已經死了,是病死的,為了安慰母親,父親做了一個稻草人。

那個稻草人是照著我死去的妹妹的身形樣貌做出來的,立在田野裏面,栩栩如生,母親看見了,心裏有個安慰,也好受一些,只不過,沒多久,她也還是跟著去了,或許在地下,她們兩個能見面吧。我也快了,挺好的,至少,地底下我們一家人都能團圓。

我們全家都是把這個稻草人當妹妹來看的,不然,粉帽子也不會在她的頭上。

可是,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麽?他們把稻草人連根拔起,丟在地上,肆意辱罵踐踏,嘴裏不幹不凈,手上也不幹不凈,臉上表情充滿惡意,沒有一個字一句話是我想聽的,我去推他們,我攔他們,我想保護稻草人,我想保護我妹妹,但他們沒有給我機會。

他們從地上撿起那粉帽子,我要搶回去,他們把我一推,我就坐在地上,摔倒了,他們哈哈大笑,轉著圈傳遞帽子再撕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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