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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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神父被分配到了一棟居民樓，居民樓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裏面，首先要看著保安打開一扇大門，再跨過一個仿佛進入小院子的門檻，再往裏走，這個時候，地面是濕潤的，表面泛著一股青綠色，像是青石板上長出了青色的苔蘚，柔軟而脆弱，沁潤著晨露的冰涼水漬，會留下鞋印。
走到這裏，就已經在居民樓的面前了，除了身後是一扇門之外，左邊右邊以及前方都是居民樓，居民樓的一樓都有一扇門，這扇門在白天是打開的，在接近傍晚的時候就會關閉，關閉之後的門是鎖住的，從外面打不開，除非知道秘密或者帶了鑰匙。
但是作為外來人的學生們，當然什麽都沒有。
他們甚至是兩手空空過來的，路過門檻的時候，被裏面的人看見了，那些人是準備離開的，看見他們，打量了一下他們的背包，對他們笑道：“你們要是過來做客的，手裏還是提著一點東西比較好，要是沒有，就會顯得不夠禮貌，你們要是過來找麻煩，當我沒說。”
於是，學生們分配出來一個人到外面去買東西，因為裏面是沒有賣東西的水果店和超市的。
買了水果回來，學生們挨個提著一點東西，就往上走，走到了居民樓的高層，因為他們要去的人家並不在一樓。
敲了敲門，門打開了，一切都很正常，大家逐漸放松警惕，在主人的邀請下，坐在沙發上，或者是凳子椅子上，說說笑笑，主人招呼他們吃水果，就用他們剛剛買回來的水果給他們吃，有些人心想，不吃白不吃，就拿起來吃了，有些人心想，誰知道經過別人的手是不是有問題。
那些人就沒有吃。
但迄今為止，一點問題也沒有，主人給他們打開了電視，又準備進廚房去做飯，一些人站起身來，要去幫忙，主人推脫不過，就讓他們跟著進入了廚房，在廚房忙活一陣子之後，飯菜都好了，就分人挨個端出去，到了快要坐下來吃飯的中午時間段，主人坐下來突然面露難色。
有人問：“怎麽了？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們幫忙嗎？”
主人說：“實不相瞞，我家裏有一個癱瘓的病人，不能走動，也不喜歡說話，現在到了吃飯的時候，他大概也是餓了，我想，我們之中要派一個人到房間去，給他送飯，如果可以，還得給他餵飯和收拾垃圾，等他吃完了飯，還要打掃房間，丟垃圾，檢查床鋪是否臟汙……
你們看？
平時這件事都是我自己處理，你們來了，我當然也不好讓客人處理，但是，免不得就要失陪你們了。你們看呢？”
“我去送飯吧。”
神父起身道：“你們把飯菜安排好了，給我，我端進去，請病人吃完了，再收拾一下出來。可以嗎？”
主人連忙站起身來，喜笑顏開，一張臉如同綻開的菊花，繞過許多人，拉住神父說：“你這個孩子，可真是心善，可是，這件事不是說著玩的，你要是就這麽過去了，這也不會，那也不會，恐怕是會讓病人不高興的，病人要是不高興了，我們這一屋子的人大概是都不能好過。
你之前有過照顧癱瘓病人的經驗嗎？你知道應該做什麽嗎？不如我跟你一起進去吧。一個人是不太好給病人翻身的，病人要是有什麽需求，也不能不幫忙不是？他不可能只是要吃飯的，若是你忍不下去，還可以隨時出來，是不是好些？”
神父不知道他這是答應還是拒絕，猶豫著問：“那我們應該再找一個人幫忙嗎？”
主人笑道：“哎！這就對了，我就是這個意思，我們再挑一個女孩進去，女孩細心，做事穩重老實可以幫忙，我們要是有什麽考慮得不周到的地方，女孩肯定為我們想到，這樣，病人就沒什麽可挑剔的了，人多力量大，再說，男女幹活，搭配不累嘛！你以為呢？”
神父說：“我都聽主人的安排。”
主人點了點頭：“那好，我就這麽安排了。你放心，我會處理，你們沒來之前都是我處理的，我不會叫你們為難的，只管跟著我進去就可以了，事情簡單呢。”
他說著，笑臉一張轉過頭去問：“各位，哪個女孩願意跟我們一起進去先把癱瘓病人照顧好了再出來吃飯的？其他人可要記得給我們單獨留一份飯菜，再吃飯之前就準備好，不要在吃飯之後再處理這個，不然，飯菜看起來就不好看，吃起來也不好吃。你們都聽清楚了？”
各位點了點頭。
女班長站起來說：“那我跟你們一起進去吧。”
主人點了點頭。
三個人就一起走向了不遠處的那扇關閉的門，門裏就是一個臥室，臥室裏面最大的東西是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那個人一動不動的，閉著眼睛，好像是已經死了，但身體沒有散發出臭味，衣服也穿得正常，身上蓋著很厚的被子，被子把人死死壓在地上，像是一副軟棺材。
主人率先走到了床邊上，輕輕伸出手去，打算推一下躺在床上的這個人，這個人就是之前在外面說的癱瘓的病人了，但是，不知道這個病人是早就醒了故意等在這裏惡作劇還是感覺非常敏銳，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瞬間看向了伸出手來的人，和主人四目相對，各自都楞住。
兩個人在那邊楞住，神父和女班長走了過去，也站在了床邊上，病人皺了皺眉，露出不高興的神色，瞥了旁邊的兩個陌生人一眼，不耐煩而惱火地看向另外一側的主人問：“你為什麽讓這些人進來？”
主人說：“他們是過來幫忙的，我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過來，又要做飯，又要洗衣服，又要打掃衛生，他們好不容易過來一次，願意幫忙，過來做客還提了一大堆的水果，人都很好的，你就讓他們幫我一次吧？”
病人沈默了一小會兒，笑了一下：“隨便你。”
他說著，閉上了眼睛。
主人看向神父，對他們兩個示意，趕快行動。
神父試探著把手伸出去，病人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轉過頭去或者試圖避開，看起來主人對病人的說服已經成功了。
主人對神父說：“帶進來的飯菜呢？”
神父看向女班長，女班長哦了一聲，連忙把手裏的東西打開，那是一個寬大的保溫飯盒，只是從外表看起來，不像是方方正正的盒子，像是一個圓潤的柱子形狀的保溫杯，表面是淺粉色的，盒子的蓋子有一點破損，看起來似乎是因為蓋子是塑料材質，才比其他地方脆弱。
女班長在蓋子的嘎吱聲裏面打開了保溫盒，裏面是熱氣騰騰的飯菜，上面是綠油油的蔬菜，旁邊是淺棕色油膩膩的香菇鹵肉碎末醬油，底下是白花花的大米飯，稍微有一點鮮香的湯汁，表面漂浮著一點黑色眼睛尤其突出的蝦皮，是一種特別小的小蝦米，太小了幹掉就成皮了。
吃起來哢嚓哢嚓的，蝦類食物氣味非常濃郁，一下子從最底部沖出來，鉆入鼻腔，簡直要縈繞在大腦裏面，久久不散，對神父來說，這屬於是聽到了不美妙的歌聲，偏偏這歌聲餘音繞梁，他感到了痛苦。
女班長看他皺了皺眉，就自己繞開他，走到了病人的邊上，將東西遞出去，但病人沒有反應，她只能看向了對面的主人求助。
主人對女班長伸出手來：“給我吧。”
女班長將東西遞給主人，主人讓她推一下病人，叫病人睜開眼睛，但是，女班長因為打開蓋子的時候，沒註意，手和袖子都被食物沾上了一點黏糊糊的湯汁，不太好這個時候伸出手去叫人起來，就只能看向了神父，神父輕輕隔著被子推了一下病人。
病人毫無反應就像是根本沒有感覺到有人推了自己。
神父就頓了頓，又用力推了一下，這次病人睜開了眼睛，比之前還要不耐煩，怒道：“做什麽！？你們到我的房間來，就是為了這樣折磨我嗎？”
看在他是個病人的份兒上，就算他大發脾氣，大家也都不跟他計較，等他喊完了兩句話，嗓子啞得不舒服，聽起來好像喉嚨都在冒煙了，他偃旗息鼓了，撇過頭去，不想看人，但沒有閉上眼睛，主人就彎下腰去，哄著他說：“要吃飯的，人不吃飯怎麽能行呢？”
病人哼了一聲，轉過身去，這一轉就正好面對著神父，神父眨了眨眼睛，女班長和主人都看著他，神父只能低下頭去問：“你究竟為什麽不願意吃飯？”
病人大吵大鬧：“我為什麽非得吃？又不是我喜歡的！每天都吃一樣的，我早就吃膩了！憑什麽我是病人就不能換口味了？我還沒死呢！我是個活人！大活人！你們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嘴上說對我多有照顧，誰知道怎麽樣？我就覺得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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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被分配到了一棟居民樓，居民樓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裏面，首先要看著保安打開一扇大門，再跨過一個仿佛進入小院子的門檻，再往裏走，這個時候，地面是濕潤的，表面泛著一股青綠色，像是青石板上長出了青色的苔蘚，柔軟而脆弱，沁潤著晨露的冰涼水漬，會留下鞋印。
走到這裏，就已經在居民樓的面前了，除了身後是一扇門之外，左邊右邊以及前方都是居民樓，居民樓的一樓都有一扇門，這扇門在白天是打開的，在接近傍晚的時候就會關閉，關閉之後的門是鎖住的，從外面打不開，除非知道秘密或者帶了鑰匙。
但是作為外來人的學生們，當然什麽都沒有。
他們甚至是兩手空空過來的，路過門檻的時候，被裏面的人看見了，那些人是準備離開的，看見他們，打量了一下他們的背包，對他們笑道：“你們要是過來做客的，手裏還是提著一點東西比較好，要是沒有，就會顯得不夠禮貌，你們要是過來找麻煩，當我沒說。”
於是，學生們分配出來一個人到外面去買東西，因為裏面是沒有賣東西的水果店和超市的。
買了水果回來，學生們挨個提著一點東西，就往上走，走到了居民樓的高層，因為他們要去的人家並不在一樓。
敲了敲門，門打開了，一切都很正常，大家逐漸放松警惕，在主人的邀請下，坐在沙發上，或者是凳子椅子上，說說笑笑，主人招呼他們吃水果，就用他們剛剛買回來的水果給他們吃，有些人心想，不吃白不吃，就拿起來吃了，有些人心想，誰知道經過別人的手是不是有問題。
那些人就沒有吃。
但迄今為止，一點問題也沒有，主人給他們打開了電視，又準備進廚房去做飯，一些人站起身來，要去幫忙，主人推脫不過，就讓他們跟著進入了廚房，在廚房忙活一陣子之後，飯菜都好了，就分人挨個端出去，到了快要坐下來吃飯的中午時間段，主人坐下來突然面露難色。
有人問：“怎麽了？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們幫忙嗎？”
主人說：“實不相瞞，我家裏有一個癱瘓的病人，不能走動，也不喜歡說話，現在到了吃飯的時候，他大概也是餓了，我想，我們之中要派一個人到房間去，給他送飯，如果可以，還得給他餵飯和收拾垃圾，等他吃完了飯，還要打掃房間，丟垃圾，檢查床鋪是否臟汙……
你們看？
平時這件事都是我自己處理，你們來了，我當然也不好讓客人處理，但是，免不得就要失陪你們了。你們看呢？”
“我去送飯吧。”
神父起身道：“你們把飯菜安排好了，給我，我端進去，請病人吃完了，再收拾一下出來。可以嗎？”
主人連忙站起身來，喜笑顏開，一張臉如同綻開的菊花，繞過許多人，拉住神父說：“你這個孩子，可真是心善，可是，這件事不是說著玩的，你要是就這麽過去了，這也不會，那也不會，恐怕是會讓病人不高興的，病人要是不高興了，我們這一屋子的人大概是都不能好過。
你之前有過照顧癱瘓病人的經驗嗎？你知道應該做什麽嗎？不如我跟你一起進去吧。一個人是不太好給病人翻身的，病人要是有什麽需求，也不能不幫忙不是？他不可能只是要吃飯的，若是你忍不下去，還可以隨時出來，是不是好些？”
神父不知道他這是答應還是拒絕，猶豫著問：“那我們應該再找一個人幫忙嗎？”
主人笑道：“哎！這就對了，我就是這個意思，我們再挑一個女孩進去，女孩細心，做事穩重老實可以幫忙，我們要是有什麽考慮得不周到的地方，女孩肯定為我們想到，這樣，病人就沒什麽可挑剔的了，人多力量大，再說，男女幹活，搭配不累嘛！你以為呢？”
神父說：“我都聽主人的安排。”
主人點了點頭：“那好，我就這麽安排了。你放心，我會處理，你們沒來之前都是我處理的，我不會叫你們為難的，只管跟著我進去就可以了，事情簡單呢。”
他說著，笑臉一張轉過頭去問：“各位，哪個女孩願意跟我們一起進去先把癱瘓病人照顧好了再出來吃飯的？其他人可要記得給我們單獨留一份飯菜，再吃飯之前就準備好，不要在吃飯之後再處理這個，不然，飯菜看起來就不好看，吃起來也不好吃。你們都聽清楚了？”
各位點了點頭。
女班長站起來說：“那我跟你們一起進去吧。”
主人點了點頭。
三個人就一起走向了不遠處的那扇關閉的門，門裏就是一個臥室，臥室裏面最大的東西是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那個人一動不動的，閉著眼睛，好像是已經死了，但身體沒有散發出臭味，衣服也穿得正常，身上蓋著很厚的被子，被子把人死死壓在地上，像是一副軟棺材。
主人率先走到了床邊上，輕輕伸出手去，打算推一下躺在床上的這個人，這個人就是之前在外面說的癱瘓的病人了，但是，不知道這個病人是早就醒了故意等在這裏惡作劇還是感覺非常敏銳，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瞬間看向了伸出手來的人，和主人四目相對，各自都楞住。
兩個人在那邊楞住，神父和女班長走了過去，也站在了床邊上，病人皺了皺眉，露出不高興的神色，瞥了旁邊的兩個陌生人一眼，不耐煩而惱火地看向另外一側的主人問：“你為什麽讓這些人進來？”
主人說：“他們是過來幫忙的，我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過來，又要做飯，又要洗衣服，又要打掃衛生，他們好不容易過來一次，願意幫忙，過來做客還提了一大堆的水果，人都很好的，你就讓他們幫我一次吧？”
病人沈默了一小會兒，笑了一下：“隨便你。”
他說著，閉上了眼睛。
主人看向神父，對他們兩個示意，趕快行動。
神父試探著把手伸出去，病人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轉過頭去或者試圖避開，看起來主人對病人的說服已經成功了。
主人對神父說：“帶進來的飯菜呢？”
神父看向女班長，女班長哦了一聲，連忙把手裏的東西打開，那是一個寬大的保溫飯盒，只是從外表看起來，不像是方方正正的盒子，像是一個圓潤的柱子形狀的保溫杯，表面是淺粉色的，盒子的蓋子有一點破損，看起來似乎是因為蓋子是塑料材質，才比其他地方脆弱。
女班長在蓋子的嘎吱聲裏面打開了保溫盒，裏面是熱氣騰騰的飯菜，上面是綠油油的蔬菜，旁邊是淺棕色油膩膩的香菇鹵肉碎末醬油，底下是白花花的大米飯，稍微有一點鮮香的湯汁，表面漂浮著一點黑色眼睛尤其突出的蝦皮，是一種特別小的小蝦米，太小了幹掉就成皮了。
吃起來哢嚓哢嚓的，蝦類食物氣味非常濃郁，一下子從最底部沖出來，鉆入鼻腔，簡直要縈繞在大腦裏面，久久不散，對神父來說，這屬於是聽到了不美妙的歌聲，偏偏這歌聲餘音繞梁，他感到了痛苦。
女班長看他皺了皺眉，就自己繞開他，走到了病人的邊上，將東西遞出去，但病人沒有反應，她只能看向了對面的主人求助。
主人對女班長伸出手來：“給我吧。”
女班長將東西遞給主人，主人讓她推一下病人，叫病人睜開眼睛，但是，女班長因為打開蓋子的時候，沒註意，手和袖子都被食物沾上了一點黏糊糊的湯汁，不太好這個時候伸出手去叫人起來，就只能看向了神父，神父輕輕隔著被子推了一下病人。
病人毫無反應就像是根本沒有感覺到有人推了自己。
神父就頓了頓，又用力推了一下，這次病人睜開了眼睛，比之前還要不耐煩，怒道：“做什麽！？你們到我的房間來，就是為了這樣折磨我嗎？”
看在他是個病人的份兒上，就算他大發脾氣，大家也都不跟他計較，等他喊完了兩句話，嗓子啞得不舒服，聽起來好像喉嚨都在冒煙了，他偃旗息鼓了，撇過頭去，不想看人，但沒有閉上眼睛，主人就彎下腰去，哄著他說：“要吃飯的，人不吃飯怎麽能行呢？”
病人哼了一聲，轉過身去，這一轉就正好面對著神父，神父眨了眨眼睛，女班長和主人都看著他，神父只能低下頭去問：“你究竟為什麽不願意吃飯？”
病人大吵大鬧：“我為什麽非得吃？又不是我喜歡的！每天都吃一樣的，我早就吃膩了！憑什麽我是病人就不能換口味了？我還沒死呢！我是個活人！大活人！你們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嘴上說對我多有照顧，誰知道怎麽樣？我就覺得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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