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36 章
“那只狼是你殺死的？”
女孩問。
“是。”
神父回答。
“你在哪裏？”
女孩頗有些好奇地問。
“在你身邊。”
神父回答。
女孩左右看了看問：“既然你在我身邊，我為什麽看不見你？”
她說著，伸出手去，摸了摸，沒有找到什麽別的東西，就收回手去，躺在地上，側眼望著天空，天空是淡藍色，表面漂浮著淡淡的白雲，像是一堆四散紛飛的白棉柳絮，一輪明月潤白光澤在高處藏在雲朵之後，只露出一點微妙的暖光，和一點尖角，並不能讓人看見全貌。
神父看了一眼天空，聲音都輕柔許多：“你想看見我？早晚的事情罷了。”
女孩說：“那好，你不能騙我。”
神父笑道：“騙你有什麽意思？你身上也沒什麽可給我騙走的。”
女孩低頭，嗤笑道：“可是那些人，總覺得我身上有許多的東西可以給他們拿去，好像不把我拆骨洗髓煮碎了喝湯吃了就不罷休，你為什麽和他們那麽不一樣？我不太相信世上的人都是好人，但是，你這麽兩句話說下來，簡直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好人。
這就太奇怪了，讓我覺得很別扭，還有點膈應，老實說，我本來不想對你提這個的，但是，既然你一直跟在我身邊，我就算是不說出來告訴你情況，從表情神態行為種種外表，也是看得出來的，我要是費盡心思遮掩，也是麻煩，到時候，相看兩相厭，更麻煩。”
她說著，惆悵起來，嘆了一口氣，繼續對神父有氣無力地說：“他們想上我，想把我賣掉，想讓我出嫁，想讓我給他們懷孕生子，惡心透頂，這也算了，他們還想拿我去當祭品，想讓我給他們玩，什麽都要我去做，偏偏我什麽都沒有，一連串地失去，什麽都沒有。”
女孩捂了一下耳朵，感覺自己的左邊耳朵短暫地失聰了，有什麽尖銳的鳴叫從地面冒出來，鉆進她的腦中，像一只紅艷艷的鹹辣鐵勺子鉆進了白花花的鮮甜豆腐腦裏面，攪拌了一下，但並不能攪拌均勻，她不由自主啊了一聲，有點痛苦，露出了難以忍耐的表情。
神父安靜地等待她緩過來之後，繼續說其他的話。
好半天之後，女孩緩過來了，回過神對神父問：“你還在嗎？”
神父回答：“在。”
女孩問：“那你還想聽我說其他的事情嗎？”
神父問：“你還有什麽想說的事情？”
女孩回答：“我想要很多東西，可是，什麽都沒有，好難過，你有什麽辦法幫助我嗎？”
神父說：“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覺得不大可能。老實說，我也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至少，現在是這樣。”
女孩點了點頭，翻了個身，看向天空，卻突然被月光刺了一下眼睛，用手臂擋住眼淚，側頭有些哽咽地問：“事情會變好嗎？”
神父說：“不一定，也許事情會往更糟糕的情況去。你以為我們能做什麽呢？”
女孩說：“我不知道我們能做什麽，但是，你給我的印象是無所不能。我現在想回家去了，外面還是危險狀態，也許再見到一只狼，我就死了，我不是說你不好，可是，我就算是對那個地方充滿厭惡，我也非得回去不可。那些人可都在那邊，活得好好的。”
神父問：“那你……你會故意讓他們對你發起攻擊嗎？他們現在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對你做吧。”
女孩冷笑道：“他們做不做，是他們的事情，他們可以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做過，但是，我可記得，他們對我做過的事情，他們或許是幹凈的，但是跟我沒有關系，我看見他們的臉，就想起那些糟糕的事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們長著那樣的臉，就是罪過！
別人管不著，我卻沒法忘記，我何必故意讓他們對我做什麽呢？我從前可什麽都沒有對他們做過，但是呢？他們不是照樣對我做了那些糟糕的事情？並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麽，而是他們做了什麽。他們已經做過了，我不在乎他們知道不知道，記得不記得，他們非得還給我！”
看她情緒有些激動了，神父為了避免繼續刺激到她，沒有再說話。
女孩跋山涉水回到家門口，門口沒有人，她悄無聲息鉆進了屋內，只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但是，走到一扇門口，突然聽見裏面傳出一聲女人刺猬似的尖叫，女孩渾身一顫，往旁邊挪了兩步，好巧不巧，砰的一聲，撞上了放在桌上的一個紙杯子，紙杯子輕飄飄落在地上。
紙杯子裏面的水潑出來，地面濕漉漉的，桌子晃了一下，發出哐啷啷的聲音。
桌子的聲音實在是不能讓人在夜間忽視掉，房間裏面的聲音一下子頓住了，緊接著就是一陣女人的嗚咽哭泣的聲音，女孩眨了眨眼睛，迅速跑掉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面，緊緊關上門，貼著門往外聽，聽見門打開的聲音，一陣毫不掩飾的腳步聲，是男人的腳步聲。
父親出來檢查，左右看了看，走到桌子邊上，踩到了那杯水，撿起了那個紙杯子，轉手將杯子丟到了垃圾桶裏面，眼珠一轉，挪開腳步，看了一眼地面的水漬，突然轉身，看向了不遠處的房間門口，他看向的位置不是自己走出來的房間，而是隔壁，女孩的房間。
他似乎知道女孩今天晚上沒有第一時間回來，或許，在他現在的意識之中，女孩現在也是不在屋子裏面的，但是，看見這杯水，他又改變了主意，他意識到女孩回來了。
他沈著臉，一步一步走到了房間門口，只隔著一扇門，往裏張望，女孩立刻躲起來，不敢繼續從門的縫隙露出眼睛往外看，整個人抱著自己，縮成一團，盡量擠到了陰影的角落裏面，一動不動，屏住呼吸，等待父親離開，身體微微顫抖。
即使她知道，父親未必現在開門進來，她也害怕。
即使她知道，要是她對身邊的神秘人求助，她未必會出事，她還是害怕。
即使她知道，她可以在這裏住一晚上，是自己回來的，她還是害怕。
外面的眼睛總算是離開了。
女孩松了一口氣，可是，雙腿發麻，一時間不能站起身來，只能顫抖著繼續縮在旁邊靠著墻，免得自己突然趴下去，發出巨大的聲響把人吸引過來再看一眼。
那就可怕極了。
沒一小會兒，女孩以為安全了，腿腳也恢覆得差不多了，門上的縫隙之中突然又多出了一雙眼睛，女孩渾身上下都僵住了，她一開始是沒有發現情況變化的，還是神父提醒了她一句，她渾身上下猛地一顫，就緊緊貼著墻角，死死將自己貼上去，恨不得讓自己變成一層膠水。
門外傳來了食物的氣味，緊接著，女孩聽見門口有人在吃東西，是父親剛從廚房回來，拿著吃起來哢嚓哢嚓的東西在吃，不知道是金黃色微微發紅的紅薯幹還是油炸之後聽起來脆生生的油炸小魚條，叫人覺得喉嚨卡著一條很大很長一時間沒法往下吞咽的刺。
等了一小會兒，門外的聲音漸漸遠去了，大概是父親拿著東西走開了。
門還是關閉的，但是這段時間，女孩在屋內也完全沒法感覺到安全。
她驚恐萬分地抱住自己，感受到心臟的跳動，讓胸膛一起一伏，叫她沒法正常呼吸，沒法緊緊貼著自己，幾乎要嘔出來，眼睛面前漆黑一片，說不清是因為這裏太黑了，還是眼睛不適應，或者是因為之前被壓得很久所以現在沒有恢覆。
“有什麽，有什麽東西能讓我安靜高興一點嗎？”
女孩的聲音細如蚊吶。
神父給了她一顆紅色的糖果：“含在嘴裏，不要吞下去，你可以閉上眼睛，現在睡覺。”
女孩迫不及待伸出手去，將糖果抓過，塞進嘴裏，頓時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濃郁甜味在口腔內部彌漫開來，逸散出的甜味讓她渾身上下的細胞都開始歡喜，像是在一起唱歌。
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女孩松了一口氣，頭顱一歪，貼在地面，躺在地上，伸展手腳，漸漸睡著了。
一覺天亮。
這麽過了一段時間，母親開始嘔吐，據說是懷孕了，大家都很高興，但女孩當時在想其他的事情，有點神志恍惚，沒笑，反而往旁邊挪開了一點，像是躲避傳染病，其他人都很不高興，瞥了她一眼，示意她趕快滾開，她就自己走開了。
如果可以，她當然希望自己能離開他們越遠越好，但是，離開這裏，能去哪裏？
住在深山老林？憑什麽這些人迫害了她之後還能一群人住在村子裏，她卻要離群索居？如果這是懲罰，懲罰應該落到他們的頭上才對！她不會認這種見了鬼的結果，就像她當初也不想認那些見了鬼的事情。
不出意外母親這次還是流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只狼是你殺死的？”
女孩問。
“是。”
神父回答。
“你在哪裏？”
女孩頗有些好奇地問。
“在你身邊。”
神父回答。
女孩左右看了看問：“既然你在我身邊，我為什麽看不見你？”
她說著，伸出手去，摸了摸，沒有找到什麽別的東西，就收回手去，躺在地上，側眼望著天空，天空是淡藍色，表面漂浮著淡淡的白雲，像是一堆四散紛飛的白棉柳絮，一輪明月潤白光澤在高處藏在雲朵之後，只露出一點微妙的暖光，和一點尖角，並不能讓人看見全貌。
神父看了一眼天空，聲音都輕柔許多：“你想看見我？早晚的事情罷了。”
女孩說：“那好，你不能騙我。”
神父笑道：“騙你有什麽意思？你身上也沒什麽可給我騙走的。”
女孩低頭，嗤笑道：“可是那些人，總覺得我身上有許多的東西可以給他們拿去，好像不把我拆骨洗髓煮碎了喝湯吃了就不罷休，你為什麽和他們那麽不一樣？我不太相信世上的人都是好人，但是，你這麽兩句話說下來，簡直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好人。
這就太奇怪了，讓我覺得很別扭，還有點膈應，老實說，我本來不想對你提這個的，但是，既然你一直跟在我身邊，我就算是不說出來告訴你情況，從表情神態行為種種外表，也是看得出來的，我要是費盡心思遮掩，也是麻煩，到時候，相看兩相厭，更麻煩。”
她說著，惆悵起來，嘆了一口氣，繼續對神父有氣無力地說：“他們想上我，想把我賣掉，想讓我出嫁，想讓我給他們懷孕生子，惡心透頂，這也算了，他們還想拿我去當祭品，想讓我給他們玩，什麽都要我去做，偏偏我什麽都沒有，一連串地失去，什麽都沒有。”
女孩捂了一下耳朵，感覺自己的左邊耳朵短暫地失聰了，有什麽尖銳的鳴叫從地面冒出來，鉆進她的腦中，像一只紅艷艷的鹹辣鐵勺子鉆進了白花花的鮮甜豆腐腦裏面，攪拌了一下，但並不能攪拌均勻，她不由自主啊了一聲，有點痛苦，露出了難以忍耐的表情。
神父安靜地等待她緩過來之後，繼續說其他的話。
好半天之後，女孩緩過來了，回過神對神父問：“你還在嗎？”
神父回答：“在。”
女孩問：“那你還想聽我說其他的事情嗎？”
神父問：“你還有什麽想說的事情？”
女孩回答：“我想要很多東西，可是，什麽都沒有，好難過，你有什麽辦法幫助我嗎？”
神父說：“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覺得不大可能。老實說，我也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至少，現在是這樣。”
女孩點了點頭，翻了個身，看向天空，卻突然被月光刺了一下眼睛，用手臂擋住眼淚，側頭有些哽咽地問：“事情會變好嗎？”
神父說：“不一定，也許事情會往更糟糕的情況去。你以為我們能做什麽呢？”
女孩說：“我不知道我們能做什麽，但是，你給我的印象是無所不能。我現在想回家去了，外面還是危險狀態，也許再見到一只狼，我就死了，我不是說你不好，可是，我就算是對那個地方充滿厭惡，我也非得回去不可。那些人可都在那邊，活得好好的。”
神父問：“那你……你會故意讓他們對你發起攻擊嗎？他們現在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對你做吧。”
女孩冷笑道：“他們做不做，是他們的事情，他們可以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做過，但是，我可記得，他們對我做過的事情，他們或許是幹凈的，但是跟我沒有關系，我看見他們的臉，就想起那些糟糕的事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們長著那樣的臉，就是罪過！
別人管不著，我卻沒法忘記，我何必故意讓他們對我做什麽呢？我從前可什麽都沒有對他們做過，但是呢？他們不是照樣對我做了那些糟糕的事情？並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麽，而是他們做了什麽。他們已經做過了，我不在乎他們知道不知道，記得不記得，他們非得還給我！”
看她情緒有些激動了，神父為了避免繼續刺激到她，沒有再說話。
女孩跋山涉水回到家門口，門口沒有人，她悄無聲息鉆進了屋內，只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但是，走到一扇門口，突然聽見裏面傳出一聲女人刺猬似的尖叫，女孩渾身一顫，往旁邊挪了兩步，好巧不巧，砰的一聲，撞上了放在桌上的一個紙杯子，紙杯子輕飄飄落在地上。
紙杯子裏面的水潑出來，地面濕漉漉的，桌子晃了一下，發出哐啷啷的聲音。
桌子的聲音實在是不能讓人在夜間忽視掉，房間裏面的聲音一下子頓住了，緊接著就是一陣女人的嗚咽哭泣的聲音，女孩眨了眨眼睛，迅速跑掉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面，緊緊關上門，貼著門往外聽，聽見門打開的聲音，一陣毫不掩飾的腳步聲，是男人的腳步聲。
父親出來檢查，左右看了看，走到桌子邊上，踩到了那杯水，撿起了那個紙杯子，轉手將杯子丟到了垃圾桶裏面，眼珠一轉，挪開腳步，看了一眼地面的水漬，突然轉身，看向了不遠處的房間門口，他看向的位置不是自己走出來的房間，而是隔壁，女孩的房間。
他似乎知道女孩今天晚上沒有第一時間回來，或許，在他現在的意識之中，女孩現在也是不在屋子裏面的，但是，看見這杯水，他又改變了主意，他意識到女孩回來了。
他沈著臉，一步一步走到了房間門口，只隔著一扇門，往裏張望，女孩立刻躲起來，不敢繼續從門的縫隙露出眼睛往外看，整個人抱著自己，縮成一團，盡量擠到了陰影的角落裏面，一動不動，屏住呼吸，等待父親離開，身體微微顫抖。
即使她知道，父親未必現在開門進來，她也害怕。
即使她知道，要是她對身邊的神秘人求助，她未必會出事，她還是害怕。
即使她知道，她可以在這裏住一晚上，是自己回來的，她還是害怕。
外面的眼睛總算是離開了。
女孩松了一口氣，可是，雙腿發麻，一時間不能站起身來，只能顫抖著繼續縮在旁邊靠著墻，免得自己突然趴下去，發出巨大的聲響把人吸引過來再看一眼。
那就可怕極了。
沒一小會兒，女孩以為安全了，腿腳也恢覆得差不多了，門上的縫隙之中突然又多出了一雙眼睛，女孩渾身上下都僵住了，她一開始是沒有發現情況變化的，還是神父提醒了她一句，她渾身上下猛地一顫，就緊緊貼著墻角，死死將自己貼上去，恨不得讓自己變成一層膠水。
門外傳來了食物的氣味，緊接著，女孩聽見門口有人在吃東西，是父親剛從廚房回來，拿著吃起來哢嚓哢嚓的東西在吃，不知道是金黃色微微發紅的紅薯幹還是油炸之後聽起來脆生生的油炸小魚條，叫人覺得喉嚨卡著一條很大很長一時間沒法往下吞咽的刺。
等了一小會兒，門外的聲音漸漸遠去了，大概是父親拿著東西走開了。
門還是關閉的，但是這段時間，女孩在屋內也完全沒法感覺到安全。
她驚恐萬分地抱住自己，感受到心臟的跳動，讓胸膛一起一伏，叫她沒法正常呼吸，沒法緊緊貼著自己，幾乎要嘔出來，眼睛面前漆黑一片，說不清是因為這裏太黑了，還是眼睛不適應，或者是因為之前被壓得很久所以現在沒有恢覆。
“有什麽，有什麽東西能讓我安靜高興一點嗎？”
女孩的聲音細如蚊吶。
神父給了她一顆紅色的糖果：“含在嘴裏，不要吞下去，你可以閉上眼睛，現在睡覺。”
女孩迫不及待伸出手去，將糖果抓過，塞進嘴裏，頓時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濃郁甜味在口腔內部彌漫開來，逸散出的甜味讓她渾身上下的細胞都開始歡喜，像是在一起唱歌。
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女孩松了一口氣，頭顱一歪，貼在地面，躺在地上，伸展手腳，漸漸睡著了。
一覺天亮。
這麽過了一段時間，母親開始嘔吐，據說是懷孕了，大家都很高興，但女孩當時在想其他的事情，有點神志恍惚，沒笑，反而往旁邊挪開了一點，像是躲避傳染病，其他人都很不高興，瞥了她一眼，示意她趕快滾開，她就自己走開了。
如果可以，她當然希望自己能離開他們越遠越好，但是，離開這裏，能去哪裏？
住在深山老林？憑什麽這些人迫害了她之後還能一群人住在村子裏，她卻要離群索居？如果這是懲罰，懲罰應該落到他們的頭上才對！她不會認這種見了鬼的結果，就像她當初也不想認那些見了鬼的事情。
不出意外母親這次還是流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