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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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這麽，熬了一段時間，也許是一兩天，也許是一兩個時辰，女孩不怎麽記得時間，她就漸漸從昏睡之中清醒過來了，雖然感覺自己還是要死不活的，但是，身體比起之前幾乎不能動彈的情況，好得多了，她就慢慢從硬邦邦的床板上爬了起來。
她記得自己本來是在地板上的，沒註意自己什麽時候被人搬到了床上，這一下子就歪了身體，從床上滾落下去，落在了地上，地面也是硬邦邦的，還涼颼颼的，比床板好不到哪裏去，卻也好像壞不到哪裏去。
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氣，從地面爬起來，掙紮的時候，滿頭大汗，渾身濕汗淋漓，門外卻沒有一個人，好像這個屋子裏就剩下她一個活人了，她以為現在這裏只有自己，幾乎要放聲大哭起來，沒想到，差點爬上床的時候，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了一聲腳步，嚇得她一個哆嗦。
“什麽人？”
女孩心中這麽想了，頓時回過頭去，看過去，心裏害怕，還忍不住瞇著眼睛看，怕自己看得太過清楚會失去逃跑和反抗的膽量和勇氣，但是，這一看，她就不知道心裏應該喜還是應該憂了，因為她看見，父親邁著輕快的腳步，抱著一個紙盒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走進來的樣子，看起來是剛剛從外面回來，紙盒子是方方正正的，一個淺棕色羊皮硬質紙做成的長方形，表面上有店鋪的名號，底下有一些從內往外沁潤出來的油脂，將紙盒子染成了微微泛著水漬似的深色，一股說不清是烤鴨還是鹵鵝的香氣從裏面傳了出來。
外面是有風的，從門口進入到院子的時候，尤其是有風偶爾從外面橫沖直撞地經過，父親手裏抱著那個盒子，比抱著任何一個人還親昵，臉上的表情是和藹可親的，女孩感覺自己從前就根本沒有在自己父親的臉上看見過這麽溫和沒有攻擊性的表情。
好像在她的記憶之中，父親都是一個兇猛蠻橫不講道理而無所事事還喜歡到處偷懶的形象，雖然一個子女這麽記憶和想象自己的父親不太好，但是，就事論事是有必要的，人和人各不相同也是社會組成的基礎，女孩實在沒法想象其他可能的父親，她當然也沒對其他人說起過。
因此，她沒有因為說出這種想法而挨罵挨打，也算是自己保護住了自己的秘密，雖然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都有可能隨時挨打挨罵，但比起無緣無故的打罵，有理由有來頭的責怪和羞辱，更加叫人難堪一些，還有，能少被折磨一點，也算是好事。
女孩哽咽了一下，往後退縮，希望自己能現在就躲起來，免得被進門的父親發現，但是，她是個大病初愈的人，吃的藥不怎麽好，也只見過一次醫生，還是醫生路過的時候，上門檢查發現她要死了勉強搶救的，治療的效果其實算不上好，她怎麽能躲得過呢？
她可是在健康的時候都跑不過自己母親的人，更何況是自己比母親力氣更大的父親。
她想來想去，渾身瑟瑟發抖，只能將就著自己把自己抱起來，躲到了床底下，雖然這裏到處都是蜘蛛網和灰塵，一些雜物也堆在這裏，但是，這裏陰暗狹窄而矮小，她感覺父親那種不願意打掃衛生的性子是輕易不會往這種地方看的，就躲在了這裏。
而且，這裏比起其他地方都更近一點，她比較好進來和出去，也是為了方便自己。
父親進來了，一眼看見本來床上應該有人的部分濕漉漉的，全是汗水弄濕了被褥的痕跡，卻沒有看見人，他想，我進來的時候也沒有看見外面有人，那個丫頭的樣子也不像是可以隨便出門的，那就是躲起來了，要是躲起來了，肯定走不遠，最近的地方，莫不是床底。
他就探頭探腦要彎下腰來看一眼床底。
女孩越發慌亂了，將身邊的雜物努力挪動到自己面前，試圖遮擋一下。
但是，沒有用處，因為她整個人比那些雜物大得多，她的年紀雖然小，也沒有小到可以被一堆雜物擋起來的地步，父親第一眼沒有看見她，這還是因為父親覺得吃飯比較重要，想先吃了買來的食物再考慮要不要找人，反正能不能找到人無所謂，吃飯是不能不吃的。
考慮清楚了，父親直起身來，提著食物，坐到了客廳的餐桌旁邊，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打開盒子，取出裏面的肉食，大吃起來，一口肉，一口水，他覺得不夠過癮，就想要找點酒來，現在出門是會耽誤最佳食用時間的，他就想在家裏找一找之前有沒有存放酒的地方。
他第一時間或者說是下意識想到了去看一眼床底的雜物，就到了床邊，彎下腰去，再次對裏面伸出手，想要摸到一瓶酒，怕女孩真的在裏面且誤以為他要把人拽出來，他就喃喃自語：“我要一瓶酒，一瓶酒，我的酒在哪裏啊？我的瓶子酒！給我瓶子酒！給我瓶子酒！嗚嗚——”
他說著說著，自己急眼了，臉上漲得通紅，脖子也比之前腫脹得粗了一些，仿佛還沒有喝酒就醉了，喉嚨裏發出意味不明的嗚咽，好像他還要先哭出來似的。
女孩一邊往後退縮，免得自己被抓住，一邊聽見了外面父親的說話聲，小心翼翼打開身邊的雜物盒子，開始翻找起來，沒有在第一個盒子裏面找到酒，頓時也急躁得滿頭大汗，本來她剛從床上起來就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也沒有換，躲起來的時候還沒穿襪子和鞋子，更骯臟一點。
她既然躲到了這裏，骯臟還不算什麽，她可以忍受，但是外面有一個人時時刻刻就守在那邊，等著她出去又好像不是，要過來找東西自己又不看，叫她覺得很是心焦，她幾乎沒法再繼續忍受這種不安的襲擊，差點要自己跑出去對著父親大喊，我就在這裏，你要怎麽樣？
但是她控制住自己瑟瑟發抖的四肢和身體，盡量將重心伏地，在四處摸索起來，皇天不負有心人，她覺得真的在旁邊摸到了一個綠油油的酒瓶子，裏面似乎還有一點酒，她連忙將酒送出去，瓶子是圓滾滾的，她手裏有汗又緊張，沒有拿穩，那瓶子就一下子摔下去滾了出去。
只聽得一陣咕嚕嚕的聲音，女孩幾乎是整個人都貼在了地面上，一點多餘的呼吸和行動都不敢有，睜大眼睛，雖然看不清楚什麽，也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只能看見不遠處的床底外面有一雙邋遢而不修邊幅的大碼臭腳歪歪扭扭站在出口處，和食物的香氣一起飄進來，叫人作嘔。
父親摸到了那瓶子，把東西撿了起來，低頭一看，笑道：“哎呀！叫我找到了，好，我這就喝酒，喝酒！”
他自顧自說了一頓，笑嘻嘻轉過頭去，走到剛才的桌子旁邊坐下來，又開始吃飯喝酒。
吃到一半，他想起來自己吃東西之前沒有洗手，好像不太衛生，他現在也沒有一開始那麽餓了，考慮之後就站起身來，想去洗手，但是，客廳是沒有洗手的水池和水龍頭的，當然也不可能在這裏有一口水井，父親就起身搖搖晃晃走到了外面，院子裏有水可以洗手。
女孩清楚地看見那雙腳一步一晃跨過門檻到了院子裏，頓時心驚肉跳起來，想，要是我就這麽出去了，也許可以避開見面，只要不是現在單獨見面，什麽都好說，反正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任何人都是討厭的，不值得剛醒來就見面，誰知道要聽他們嘮叨多少沒用的廢話？
這麽想清楚了，女孩就蠕動著，一點點爬了出去，身上滿是塵灰，她也不介意，沒想到，在床底下看見了一只身體已經幹癟往上翻轉的蟑螂，那蟑螂大概是早就死了，但是，不小心碰到的時候，還是僵硬的，一下子被女孩的衣服掛到了。
衣服是劣質的，便宜而起毛球，就那麽毫不意外地將蟑螂帶出了床底，女孩在床外面才看見蟑螂，被嚇了一跳，頓時抖動起衣服來，希望就這麽把蟑螂弄下去，結果蟑螂仿佛長了鉤子非要扒拉在她的身上，她沒辦法，皺著眉頭，伸出手去想把蟑螂丟在地上踩兩腳。
這裏一耽擱，外面的父親洗完了手，轉過身來，就看見門口多出一個人來，心裏冷笑一聲，甩了甩手就走了過去，走到女孩面前，女孩還低著頭，一動不動緊張地盯著蟑螂，註意力過於集中了，壓根沒發現父親已經回來。
等女孩將蟑螂丟在地上，松了一口氣，想跑，猛地看見面前多了一個人，渾身一顫，緩緩擡起頭來，看向對面，看見父親的臉，幾乎一口氣上不來就要這麽死掉，但是父親似笑非笑站在那裏對她說：“沒想到你現在喜歡蟑螂了？”
女孩：“我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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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熬了一段時間，也許是一兩天，也許是一兩個時辰，女孩不怎麽記得時間，她就漸漸從昏睡之中清醒過來了，雖然感覺自己還是要死不活的，但是，身體比起之前幾乎不能動彈的情況，好得多了，她就慢慢從硬邦邦的床板上爬了起來。
她記得自己本來是在地板上的，沒註意自己什麽時候被人搬到了床上，這一下子就歪了身體，從床上滾落下去，落在了地上，地面也是硬邦邦的，還涼颼颼的，比床板好不到哪裏去，卻也好像壞不到哪裏去。
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氣，從地面爬起來，掙紮的時候，滿頭大汗，渾身濕汗淋漓，門外卻沒有一個人，好像這個屋子裏就剩下她一個活人了，她以為現在這裏只有自己，幾乎要放聲大哭起來，沒想到，差點爬上床的時候，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了一聲腳步，嚇得她一個哆嗦。
“什麽人？”
女孩心中這麽想了，頓時回過頭去，看過去，心裏害怕，還忍不住瞇著眼睛看，怕自己看得太過清楚會失去逃跑和反抗的膽量和勇氣，但是，這一看，她就不知道心裏應該喜還是應該憂了，因為她看見，父親邁著輕快的腳步，抱著一個紙盒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走進來的樣子，看起來是剛剛從外面回來，紙盒子是方方正正的，一個淺棕色羊皮硬質紙做成的長方形，表面上有店鋪的名號，底下有一些從內往外沁潤出來的油脂，將紙盒子染成了微微泛著水漬似的深色，一股說不清是烤鴨還是鹵鵝的香氣從裏面傳了出來。
外面是有風的，從門口進入到院子的時候，尤其是有風偶爾從外面橫沖直撞地經過，父親手裏抱著那個盒子，比抱著任何一個人還親昵，臉上的表情是和藹可親的，女孩感覺自己從前就根本沒有在自己父親的臉上看見過這麽溫和沒有攻擊性的表情。
好像在她的記憶之中，父親都是一個兇猛蠻橫不講道理而無所事事還喜歡到處偷懶的形象，雖然一個子女這麽記憶和想象自己的父親不太好，但是，就事論事是有必要的，人和人各不相同也是社會組成的基礎，女孩實在沒法想象其他可能的父親，她當然也沒對其他人說起過。
因此，她沒有因為說出這種想法而挨罵挨打，也算是自己保護住了自己的秘密，雖然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都有可能隨時挨打挨罵，但比起無緣無故的打罵，有理由有來頭的責怪和羞辱，更加叫人難堪一些，還有，能少被折磨一點，也算是好事。
女孩哽咽了一下，往後退縮，希望自己能現在就躲起來，免得被進門的父親發現，但是，她是個大病初愈的人，吃的藥不怎麽好，也只見過一次醫生，還是醫生路過的時候，上門檢查發現她要死了勉強搶救的，治療的效果其實算不上好，她怎麽能躲得過呢？
她可是在健康的時候都跑不過自己母親的人，更何況是自己比母親力氣更大的父親。
她想來想去，渾身瑟瑟發抖，只能將就著自己把自己抱起來，躲到了床底下，雖然這裏到處都是蜘蛛網和灰塵，一些雜物也堆在這裏，但是，這裏陰暗狹窄而矮小，她感覺父親那種不願意打掃衛生的性子是輕易不會往這種地方看的，就躲在了這裏。
而且，這裏比起其他地方都更近一點，她比較好進來和出去，也是為了方便自己。
父親進來了，一眼看見本來床上應該有人的部分濕漉漉的，全是汗水弄濕了被褥的痕跡，卻沒有看見人，他想，我進來的時候也沒有看見外面有人，那個丫頭的樣子也不像是可以隨便出門的，那就是躲起來了，要是躲起來了，肯定走不遠，最近的地方，莫不是床底。
他就探頭探腦要彎下腰來看一眼床底。
女孩越發慌亂了，將身邊的雜物努力挪動到自己面前，試圖遮擋一下。
但是，沒有用處，因為她整個人比那些雜物大得多，她的年紀雖然小，也沒有小到可以被一堆雜物擋起來的地步，父親第一眼沒有看見她，這還是因為父親覺得吃飯比較重要，想先吃了買來的食物再考慮要不要找人，反正能不能找到人無所謂，吃飯是不能不吃的。
考慮清楚了，父親直起身來，提著食物，坐到了客廳的餐桌旁邊，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打開盒子，取出裏面的肉食，大吃起來，一口肉，一口水，他覺得不夠過癮，就想要找點酒來，現在出門是會耽誤最佳食用時間的，他就想在家裏找一找之前有沒有存放酒的地方。
他第一時間或者說是下意識想到了去看一眼床底的雜物，就到了床邊，彎下腰去，再次對裏面伸出手，想要摸到一瓶酒，怕女孩真的在裏面且誤以為他要把人拽出來，他就喃喃自語：“我要一瓶酒，一瓶酒，我的酒在哪裏啊？我的瓶子酒！給我瓶子酒！給我瓶子酒！嗚嗚——”
他說著說著，自己急眼了，臉上漲得通紅，脖子也比之前腫脹得粗了一些，仿佛還沒有喝酒就醉了，喉嚨裏發出意味不明的嗚咽，好像他還要先哭出來似的。
女孩一邊往後退縮，免得自己被抓住，一邊聽見了外面父親的說話聲，小心翼翼打開身邊的雜物盒子，開始翻找起來，沒有在第一個盒子裏面找到酒，頓時也急躁得滿頭大汗，本來她剛從床上起來就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也沒有換，躲起來的時候還沒穿襪子和鞋子，更骯臟一點。
她既然躲到了這裏，骯臟還不算什麽，她可以忍受，但是外面有一個人時時刻刻就守在那邊，等著她出去又好像不是，要過來找東西自己又不看，叫她覺得很是心焦，她幾乎沒法再繼續忍受這種不安的襲擊，差點要自己跑出去對著父親大喊，我就在這裏，你要怎麽樣？
但是她控制住自己瑟瑟發抖的四肢和身體，盡量將重心伏地，在四處摸索起來，皇天不負有心人，她覺得真的在旁邊摸到了一個綠油油的酒瓶子，裏面似乎還有一點酒，她連忙將酒送出去，瓶子是圓滾滾的，她手裏有汗又緊張，沒有拿穩，那瓶子就一下子摔下去滾了出去。
只聽得一陣咕嚕嚕的聲音，女孩幾乎是整個人都貼在了地面上，一點多餘的呼吸和行動都不敢有，睜大眼睛，雖然看不清楚什麽，也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只能看見不遠處的床底外面有一雙邋遢而不修邊幅的大碼臭腳歪歪扭扭站在出口處，和食物的香氣一起飄進來，叫人作嘔。
父親摸到了那瓶子，把東西撿了起來，低頭一看，笑道：“哎呀！叫我找到了，好，我這就喝酒，喝酒！”
他自顧自說了一頓，笑嘻嘻轉過頭去，走到剛才的桌子旁邊坐下來，又開始吃飯喝酒。
吃到一半，他想起來自己吃東西之前沒有洗手，好像不太衛生，他現在也沒有一開始那麽餓了，考慮之後就站起身來，想去洗手，但是，客廳是沒有洗手的水池和水龍頭的，當然也不可能在這裏有一口水井，父親就起身搖搖晃晃走到了外面，院子裏有水可以洗手。
女孩清楚地看見那雙腳一步一晃跨過門檻到了院子裏，頓時心驚肉跳起來，想，要是我就這麽出去了，也許可以避開見面，只要不是現在單獨見面，什麽都好說，反正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任何人都是討厭的，不值得剛醒來就見面，誰知道要聽他們嘮叨多少沒用的廢話？
這麽想清楚了，女孩就蠕動著，一點點爬了出去，身上滿是塵灰，她也不介意，沒想到，在床底下看見了一只身體已經幹癟往上翻轉的蟑螂，那蟑螂大概是早就死了，但是，不小心碰到的時候，還是僵硬的，一下子被女孩的衣服掛到了。
衣服是劣質的，便宜而起毛球，就那麽毫不意外地將蟑螂帶出了床底，女孩在床外面才看見蟑螂，被嚇了一跳，頓時抖動起衣服來，希望就這麽把蟑螂弄下去，結果蟑螂仿佛長了鉤子非要扒拉在她的身上，她沒辦法，皺著眉頭，伸出手去想把蟑螂丟在地上踩兩腳。
這裏一耽擱，外面的父親洗完了手，轉過身來，就看見門口多出一個人來，心裏冷笑一聲，甩了甩手就走了過去，走到女孩面前，女孩還低著頭，一動不動緊張地盯著蟑螂，註意力過於集中了，壓根沒發現父親已經回來。
等女孩將蟑螂丟在地上，松了一口氣，想跑，猛地看見面前多了一個人，渾身一顫，緩緩擡起頭來，看向對面，看見父親的臉，幾乎一口氣上不來就要這麽死掉，但是父親似笑非笑站在那裏對她說：“沒想到你現在喜歡蟑螂了？”
女孩：“我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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