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28 章
女孩瑟瑟發抖，將顫抖的手藏到了身後，對著母親低頭說：“我說錯了，沒什麽大不了的。真的。”
母親根本不相信她說的話，惱道：“你長大了，越發會說胡話了，我什麽時候教過你給人撒謊呢？”
女孩嘟嘟囔囔反駁說：“你上次不就是告訴我，不要把事情說給其他人聽嗎？現在你又忘了，好像沒有說過似的，可以反悔是麽？可以隨便反悔是麽？”
母親大怒一下子伸出手來，扭住了她的耳朵，喊道：“你給我回去睡覺！”
這喊聲太大了，屋子裏面的父親被吵醒了，揉著眼睛，穿著拖鞋，大步沖出來，推開門，門也緊跟著發出了轟的一聲，父親怒道：“你們在幹什麽？大晚上不睡覺，在這裏胡扯嗎？你們不睡覺，我還要睡覺的！你們下次要是再這樣，我就當你們鬧事，你們自己出門去吵架吧！”
他頓了頓，瞪著迷茫的眼睛說：“你們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裏吵架做什麽？你們誰準備出門去了？為什麽吵架？你們背著我偷人了？”
父親現在把女兒也視為了自己的所有物了，掃視了二人，突然後知後覺發怒了：“原來你們背著我是有事？你們究竟要把我當成什麽樣的蠢貨才心安？我可不是好欺負的！你們再這這樣對我，我就不客氣了。”
母親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沒有人偷人，也不是有人出門。”
她看向女兒問：“對吧？”
女兒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藏著自己的表情說：“是的。”
她只有低聲附和說：“是的，沒有人要出門，也沒有人偷人。”
父親哼了一聲說：“你們以為我是瞎子嗎？要是沒有人出門，門怎麽可能是要開不開的樣子？要是沒有人偷人，你們這麽緊張我做什麽？我大晚上好不容易出來一下，你們就這麽緊張的模樣，搞得我好像是提著刀出來要殺人似的！我有那麽可怕嗎？”
女兒低聲吐槽說：“很可怕，比說起來更可怕。”
但是，她沒有把話說完，免得被聽見，父親喝了酒，睡得迷迷糊糊的，現在出來，也沒怎麽聽清楚女兒在說什麽，揮了揮手，懶得大晚上在冷風口裏面跟她們吵架，就轉過頭回到了屋內，對她們說：“要是明天早上我沒有看見你們在家裏，我就把你們全家——”
父親的聲音頓了頓，從裏面傳出來：“但凡有關系的，都去毒死，知道你們家裏有雞有貓有狗，什麽都有，好得很，我連你們親戚的兒子女兒都弄死！我看誰敢跟你們扯閑白惹我不高興。”
隨著呼吸聲地漸漸遠去，父親的腳步聲也消失了。
母親和女兒對視一眼，知道今天晚上是不能出門也不能繼續說什麽大聲的話了，就各自回房間去了，她們的房間不大也不寬，堆滿了雜物，床還是同樣擁擠的，之所以晚上女兒可以隨便出門而不會輕易被發現，有一個原因就是，女兒的床是爛了一半的。
爛了一半的床睡起來很不舒服，有時候晚上翻來覆去都睡不著，是很不好的一個東西，但是，如果女兒有一天突然想外出了，又不願意自己外出的事情被人發現，尤其是被身邊的親人發現，她就可以用這爛掉一半的床做掩護，躺在床底下，假裝自己在睡覺。
不會第一時間被發現，但是要緊趕慢趕跑回來，不然察覺到自己被欺騙的親人可能發怒，發怒起來，就控制不住，挨打還是輕的，大多數時候是一邊挨打一邊挨罵一邊被關起來不許說話不許哭不許吃東西不許喝水。
其他都還好，但是不許喝水就要死不活了，再加上其他的事情，雜七雜八加在一起，整個人簡直要爆炸。
什麽時候才能去死呢？
那種時候，除了思考這個問題，簡直沒有其他的可能。
她偶爾會安慰自己，有什麽不好呢？
但是，她心裏也知道，自欺欺人是沒有好結果的。
後來，母親發現女兒流產了，還以為她是偷偷生了想自己養，就把她堵在屋子裏，質問她：“你做了什麽？”
女兒睜大眼睛說：“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母親冷哼一聲：“你還不知道？我看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現在覺得自己長大了，翅膀硬了可以飛了，是不是？你今天要是不說實話，我可不會跟你客氣，反正你都這樣，沒什麽可珍惜的地方，這也沒有了，那也沒有了，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什麽都沒有。”
這些話要是換不知道情況的人來聽，肯定覺得雲裏霧裏的，但是，女兒眨了眨眼睛，知道母親在說什麽，低下頭去，想了想，準備坦白，就輕聲將自己做的事情說了，她本來要說自己的想法，看了一眼母親的臉色，覺得還是不說比較好，就沒有說。
“我走在外面，不小心，摔了一跤，就那樣了。”
女孩低聲說。
母親冷笑道：“哪裏有那麽容易？你不知道嗎？七八個月大小的胎兒就算是流產也可以救活，你分明是不想要了，才弄死了！”
女孩輕聲說：“可是，母親，那東西確實是不足月的，我也確實是不小心摔跤才變成那樣的，我不是想一直瞞著你，我只是之前沒有找到合適的說出來的機會，你現在問了我，我不是全都說了嗎？您還想知道什麽呢？我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而且，那個東西已經死了。
完全死了，一點活過來的機會都沒有了，您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帶您過去看，那個東西出來之後，我就把它埋在了土底下，看不出來是男是女，也有可能是那天晚上，時間實在是太晚了，天色又不怎麽亮，我就沒有看清楚，我急著回家，怕您擔心，沒有多看。
看差了也是有可能的。
您別看了之後就怪我。
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女孩反覆強調自己不知道，實際上，她覺得自己什麽都知道但是什麽都不想說，才這麽講話的。
母親能察覺到一點兒，多餘的什麽也不知道，她畢竟不是個精準的探測器。
就算是最精確的測謊儀也不可能什麽都知道。
母親沈默了半晌，慢慢開口說：“既然你都交代了，那我就勉強相信你，不過，我相信你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的，你知道，這個屋子裏，主事的人不是我，也由不得我去做主，你跟我說這些，全都沒有用處，所以，我要現在把你帶到能做主的人面前去。
到了人面前，你別害臊，別害怕，別人不會吃了你，大家都是人，你要是太害怕了，就可能把你當妖怪了，你要是被當成妖怪，我也救不了你，你到時候是死是活都不要怪我，聽見了嗎？
見了人，你再把你剛才的話說一次，清清楚楚，不要撒謊，不要改口，不要汙蔑我。”
女孩點了點頭。
母親把女孩帶去了其他人面前。
其他人就是女孩的父親和奶奶。
理論上說，從年齡從輩分從身份都是奶奶在家裏做主，但是，父親是個身強力壯還算年輕的男人，實在是不能忽略掉，奶奶又是父親的母親，於情於理，她面對自己的兒子，都會溫和許多，年紀大了，又更加喜歡讓步，父親要是說一句話，奶奶必定要聽的。
其他人說得再多也沒有用處。
女孩深吸一口氣，幾乎是抱著面對死亡的決心走過去的。
一群人坐在一起，好像他們是一家人，但女孩單獨跪在地上，就和這個家格格不入。
女孩的對面是年邁的頭發花白的奶奶，奶奶背後是一面墻，那面墻老舊而破損，配合著整個屋子裏沈默壓抑的氣氛，好像是宗族祠堂數不清的牌位堆砌而成，今天就在這裏，審視底下的罪犯，等待旁人宣讀神聖莊嚴的案件結果。
奶奶坐著一把高大寬闊且硬朗的棕紅色上漆鏤空裝飾八仙椅，兩條手臂都放在扶手的上面，看起來威嚴而端莊，孔武有力而且恐怖可怕，仿佛下一刻倒一杯毒酒灌給女孩也有可能。
墻壁有很多的泥土，地面的縫隙是泥沙，早年間這裏經歷過地震，一陣又一陣轟隆隆巨響之後，屋子搖搖晃晃，就是這幅要死不活的模樣了，父親也想過要修補，但是最後都只是說說而已，根本沒有動手，奶奶偶爾也提及這件事，說要修理，還是沒有成功。
父親坐在旁邊，也是一把巨大的椅子，算是家裏唯二看起來非常值錢的東西，襯得他很有身份地位，實際上，走出去，他什麽都不是。
他看起來非常普通，普通到走在路上就像是一個隨著風聲揮舞的塵埃顆粒。
沒人會註意到他，他在外面自然低眉順眼，到了家裏，就高大起來，仿佛突然變成了巨人，連骨頭也比其他人硬許多，不肯彎折一點，誰都讓著他，哄著他，順著他，他就成了這個家裏的國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女孩瑟瑟發抖，將顫抖的手藏到了身後，對著母親低頭說：“我說錯了，沒什麽大不了的。真的。”
母親根本不相信她說的話，惱道：“你長大了，越發會說胡話了，我什麽時候教過你給人撒謊呢？”
女孩嘟嘟囔囔反駁說：“你上次不就是告訴我，不要把事情說給其他人聽嗎？現在你又忘了，好像沒有說過似的，可以反悔是麽？可以隨便反悔是麽？”
母親大怒一下子伸出手來，扭住了她的耳朵，喊道：“你給我回去睡覺！”
這喊聲太大了，屋子裏面的父親被吵醒了，揉著眼睛，穿著拖鞋，大步沖出來，推開門，門也緊跟著發出了轟的一聲，父親怒道：“你們在幹什麽？大晚上不睡覺，在這裏胡扯嗎？你們不睡覺，我還要睡覺的！你們下次要是再這樣，我就當你們鬧事，你們自己出門去吵架吧！”
他頓了頓，瞪著迷茫的眼睛說：“你們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裏吵架做什麽？你們誰準備出門去了？為什麽吵架？你們背著我偷人了？”
父親現在把女兒也視為了自己的所有物了，掃視了二人，突然後知後覺發怒了：“原來你們背著我是有事？你們究竟要把我當成什麽樣的蠢貨才心安？我可不是好欺負的！你們再這這樣對我，我就不客氣了。”
母親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沒有人偷人，也不是有人出門。”
她看向女兒問：“對吧？”
女兒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藏著自己的表情說：“是的。”
她只有低聲附和說：“是的，沒有人要出門，也沒有人偷人。”
父親哼了一聲說：“你們以為我是瞎子嗎？要是沒有人出門，門怎麽可能是要開不開的樣子？要是沒有人偷人，你們這麽緊張我做什麽？我大晚上好不容易出來一下，你們就這麽緊張的模樣，搞得我好像是提著刀出來要殺人似的！我有那麽可怕嗎？”
女兒低聲吐槽說：“很可怕，比說起來更可怕。”
但是，她沒有把話說完，免得被聽見，父親喝了酒，睡得迷迷糊糊的，現在出來，也沒怎麽聽清楚女兒在說什麽，揮了揮手，懶得大晚上在冷風口裏面跟她們吵架，就轉過頭回到了屋內，對她們說：“要是明天早上我沒有看見你們在家裏，我就把你們全家——”
父親的聲音頓了頓，從裏面傳出來：“但凡有關系的，都去毒死，知道你們家裏有雞有貓有狗，什麽都有，好得很，我連你們親戚的兒子女兒都弄死！我看誰敢跟你們扯閑白惹我不高興。”
隨著呼吸聲地漸漸遠去，父親的腳步聲也消失了。
母親和女兒對視一眼，知道今天晚上是不能出門也不能繼續說什麽大聲的話了，就各自回房間去了，她們的房間不大也不寬，堆滿了雜物，床還是同樣擁擠的，之所以晚上女兒可以隨便出門而不會輕易被發現，有一個原因就是，女兒的床是爛了一半的。
爛了一半的床睡起來很不舒服，有時候晚上翻來覆去都睡不著，是很不好的一個東西，但是，如果女兒有一天突然想外出了，又不願意自己外出的事情被人發現，尤其是被身邊的親人發現，她就可以用這爛掉一半的床做掩護，躺在床底下，假裝自己在睡覺。
不會第一時間被發現，但是要緊趕慢趕跑回來，不然察覺到自己被欺騙的親人可能發怒，發怒起來，就控制不住，挨打還是輕的，大多數時候是一邊挨打一邊挨罵一邊被關起來不許說話不許哭不許吃東西不許喝水。
其他都還好，但是不許喝水就要死不活了，再加上其他的事情，雜七雜八加在一起，整個人簡直要爆炸。
什麽時候才能去死呢？
那種時候，除了思考這個問題，簡直沒有其他的可能。
她偶爾會安慰自己，有什麽不好呢？
但是，她心裏也知道，自欺欺人是沒有好結果的。
後來，母親發現女兒流產了，還以為她是偷偷生了想自己養，就把她堵在屋子裏，質問她：“你做了什麽？”
女兒睜大眼睛說：“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母親冷哼一聲：“你還不知道？我看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現在覺得自己長大了，翅膀硬了可以飛了，是不是？你今天要是不說實話，我可不會跟你客氣，反正你都這樣，沒什麽可珍惜的地方，這也沒有了，那也沒有了，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什麽都沒有。”
這些話要是換不知道情況的人來聽，肯定覺得雲裏霧裏的，但是，女兒眨了眨眼睛，知道母親在說什麽，低下頭去，想了想，準備坦白，就輕聲將自己做的事情說了，她本來要說自己的想法，看了一眼母親的臉色，覺得還是不說比較好，就沒有說。
“我走在外面，不小心，摔了一跤，就那樣了。”
女孩低聲說。
母親冷笑道：“哪裏有那麽容易？你不知道嗎？七八個月大小的胎兒就算是流產也可以救活，你分明是不想要了，才弄死了！”
女孩輕聲說：“可是，母親，那東西確實是不足月的，我也確實是不小心摔跤才變成那樣的，我不是想一直瞞著你，我只是之前沒有找到合適的說出來的機會，你現在問了我，我不是全都說了嗎？您還想知道什麽呢？我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而且，那個東西已經死了。
完全死了，一點活過來的機會都沒有了，您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帶您過去看，那個東西出來之後，我就把它埋在了土底下，看不出來是男是女，也有可能是那天晚上，時間實在是太晚了，天色又不怎麽亮，我就沒有看清楚，我急著回家，怕您擔心，沒有多看。
看差了也是有可能的。
您別看了之後就怪我。
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女孩反覆強調自己不知道，實際上，她覺得自己什麽都知道但是什麽都不想說，才這麽講話的。
母親能察覺到一點兒，多餘的什麽也不知道，她畢竟不是個精準的探測器。
就算是最精確的測謊儀也不可能什麽都知道。
母親沈默了半晌，慢慢開口說：“既然你都交代了，那我就勉強相信你，不過，我相信你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的，你知道，這個屋子裏，主事的人不是我，也由不得我去做主，你跟我說這些，全都沒有用處，所以，我要現在把你帶到能做主的人面前去。
到了人面前，你別害臊，別害怕，別人不會吃了你，大家都是人，你要是太害怕了，就可能把你當妖怪了，你要是被當成妖怪，我也救不了你，你到時候是死是活都不要怪我，聽見了嗎？
見了人，你再把你剛才的話說一次，清清楚楚，不要撒謊，不要改口，不要汙蔑我。”
女孩點了點頭。
母親把女孩帶去了其他人面前。
其他人就是女孩的父親和奶奶。
理論上說，從年齡從輩分從身份都是奶奶在家裏做主，但是，父親是個身強力壯還算年輕的男人，實在是不能忽略掉，奶奶又是父親的母親，於情於理，她面對自己的兒子，都會溫和許多，年紀大了，又更加喜歡讓步，父親要是說一句話，奶奶必定要聽的。
其他人說得再多也沒有用處。
女孩深吸一口氣，幾乎是抱著面對死亡的決心走過去的。
一群人坐在一起，好像他們是一家人，但女孩單獨跪在地上，就和這個家格格不入。
女孩的對面是年邁的頭發花白的奶奶，奶奶背後是一面墻，那面墻老舊而破損，配合著整個屋子裏沈默壓抑的氣氛，好像是宗族祠堂數不清的牌位堆砌而成，今天就在這裏，審視底下的罪犯，等待旁人宣讀神聖莊嚴的案件結果。
奶奶坐著一把高大寬闊且硬朗的棕紅色上漆鏤空裝飾八仙椅，兩條手臂都放在扶手的上面，看起來威嚴而端莊，孔武有力而且恐怖可怕，仿佛下一刻倒一杯毒酒灌給女孩也有可能。
墻壁有很多的泥土，地面的縫隙是泥沙，早年間這裏經歷過地震，一陣又一陣轟隆隆巨響之後，屋子搖搖晃晃，就是這幅要死不活的模樣了，父親也想過要修補，但是最後都只是說說而已，根本沒有動手，奶奶偶爾也提及這件事，說要修理，還是沒有成功。
父親坐在旁邊，也是一把巨大的椅子，算是家裏唯二看起來非常值錢的東西，襯得他很有身份地位，實際上，走出去，他什麽都不是。
他看起來非常普通，普通到走在路上就像是一個隨著風聲揮舞的塵埃顆粒。
沒人會註意到他，他在外面自然低眉順眼，到了家裏，就高大起來，仿佛突然變成了巨人，連骨頭也比其他人硬許多，不肯彎折一點，誰都讓著他，哄著他，順著他，他就成了這個家裏的國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