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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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如果我死了，”枯瘦的女人對她的女兒說，“你一定要照顧好你的弟弟。”
女兒點了點頭，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女人躺了回去，一副渾身無力的模樣，揮了揮手說：“你去睡覺吧。”
女兒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媒婆就過來敲門，詢問女兒的意願：“今天早上可是不能再拖了，你要是再這麽拖下去，可就一分錢也撈不著了，不是我嫌棄你，你又不是千金大小姐，沒有錢，長得不好看，身體也不好，要拖去做苦工都怕你一不小心死了，你說你這樣的，能怎麽辦呢？
你要是不樂意，我就不再過來問了，你要是樂意，我也不再過問這件事，只把你送過去就算是交差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不想再在你這裏浪費時間了，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願意，我是不能強迫你的，那有損我的威名。
你願意一直在家裏也可以，我想你媽是不會把你趕出家門的，因為她根本起不來，至於你的弟弟，那麽小一個人，從出生起就病得不得了，睜開眼睛都算不錯，你媽要死不活了，病得那樣都衣不解帶照顧，你能得到什麽呢？
你如果一直不出去，就會一直在這裏，後果呢？你全家上下都死了，你一個人茍延殘喘。你以為那是好事？到時候，你想嫁出去都來不及了。別人更不會像現在這樣給你錢，你只怕要倒貼，別人還不樂意呢。你是知道我的，我的成績了不起，人人都說我好。
可是你這樣的，也就那個價錢了。不是我不努力啊。你想好了沒有？”
女兒含著淚說：“我答應。”
媒婆笑道：“這就對了！叫你早點你不願意，你看，現在還不是同意了？要是早這樣多好啊，你就可以得到一筆大錢，哪裏是現在這樣的三瓜兩棗？”
女兒低著頭沒有說話。
媒婆見到她這個樣子，沒了說話的興致，惱道：“別做出這模樣來，叫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是我的錯，你可是自己答應的，你不許半路反悔，我告訴你，你要是後悔了，趁早別答應我，我還少白高興一場，免得晚年不保。”
女兒笑道：“沒有，我答應了，就是答應了，不會後悔的，你也說了，我這個樣子還能怎麽樣呢？”
媒婆點頭：“這才是嘛！”
她很高興說：“那我就給你準備去了？順便給他們通知一下，你要記得，最快他們今天中午就過來找你了，你要自己梳洗打扮，再換一身新衣服，最好連鞋子也換了，不然別人那樣的人家是不敢要你的。你太臟了，又下賤，別人都是偷偷摸摸的。”
女兒仿佛聽見了真心的勸導，點了點頭：“您說得對，我都知道了，我都記得了。”
媒婆這才扭腰走了。
果然，中午，女兒就被一頂花轎擡出去了，女人勉強從床上爬起來，靠著門框，看著花轎出去，對女兒笑道：“好啊，你可千萬不能讓人難過。不然，我們可就要死了。”
女兒點了點頭。
到了丈夫的家，女兒先見了一個年紀很大的婆婆，說是專門給她教家裏的規矩的：“食不言寢不語、見了人要先低頭，看見對面來了人更要停住腳步，如果對面來人是男人，就要往後退一步，表示自己的態度，如果沒有必要就不要多說話，不知道怎麽辦就問嫂子……”
最後，那個婆婆說：“你到這裏來，沒有身份，沒有地位，只不過是一個再平凡普通的女子，連這裏的妾也比你的地位高，你明白嗎？因為你嫁的這個人，既有妻子也有妾室，既有女兒也有兒子，上有父母祖爺爺祖母，下有哥哥的兒子，姐姐的女兒，表兄弟姐妹的侄子……
你不算什麽，一開始就不算什麽，你最應該做的事情是，當一個默默無聞的人，不惹事，不招惹麻煩，別人跟你說話，你要回答，別人打你，你不能反抗，別人罵你，你不能罵回去，別人往前走，你要往旁邊讓開，別人讓你做事，你就做事，你和下人只有一層區別——
下人只來這裏做事，而你要在這裏做任何事。知道嗎？”
女兒小心翼翼點了點頭。
婆婆高興地露出了笑容，摸了一下她的頭發，很溫和地說：“好孩子，聽話就好，希望你能在這裏長久地住下去。”
女兒也是這麽想的，點了點頭，表示了自己的意願說：“我很願意，我也希望是那樣。”
二人達成了共識，但這共識是短暫的，錯誤的，不明白的。
女兒後來就知道了，因為她第一天到那個大宅子裏，還沒來得及放下東西就被人喊著去洗衣服，兩只手濕漉漉的，洗完了衣服又洗鞋子襪子帶子，洗完了東西才能吃飯，別人看她的衣服破爛寒酸都看不起她，又知道她是新來的，讓她做幹活少說話，還告訴她：
“如果做不完事情，以後連水也不要喝了，我們這裏的飯可不是白吃的。”
最後才告訴她，晚飯沒有了，在這裏的下人都要另一套衣服鞋子，叫她去的時候，放東西的庫房已經關門了，本來有人在這裏守著，結果她去的時候太晚，那邊的人也已經回家休息去了，到處都是黑洞洞的，她害怕極了，哭著想跑回家去，被人攔住了。
門房擋住她，背後是門，故作溫和，但臉是黑的，被陰影籠罩了，說話的時候只有一張嘴在光裏，像是一張抹了鮮血的蝙蝠的羽翼在半空中閃動：“你回去吧。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你是不能出去的，再得到允許之前，你都不能出去，你不是采買東西的人，不是嗎？”
女兒楞住了，往後退了一步，白天見她的婆婆出現在她的身後，陰森森說：“不守規矩的人都要接受懲罰，你認罪嗎？”
女兒想起來，白天有一條規矩說，見了人要往後退，見了男人更要往後退，低下頭認了錯，以為自己可以少受罪，但婆婆讓她跟著走：“我帶你去見少爺，少爺見了你，讓你出來你就出來，讓你進去你就進去，少爺要是說你可以不受罰，你就可以不受罰，知道嗎？”
這話的言下之意是，你去討好少爺吧，若是成了，就得了好處，若是不成，你就比現在更不好過。
女兒知道自己的處境，點了點頭。
婆婆打開了一扇鮮紅的門，那門上貼著巨大的喜字，就像是一個數不清的裂口對著活人張開了嘴，露出了牙齒和舌頭，裏面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人聽清楚在說什麽，女兒感到恐懼，但這一點用處也沒有。
她深吸一口氣，剛想往前走，就被婆婆從後面推了一把，整個人都撲了進去，差點就地跪下，裏面有一個人，轉過身來，正好張開雙臂將她抱住，笑道：“年紀不大，卻這樣喜歡投懷送抱嗎？真是個騷貨。”
女兒感受到了一陣的羞辱，又覺得有些害羞，因為她從前根本沒有近距離接觸過自己家以外的其他男人，低下了頭，不敢反抗，又不敢反駁，只能默默紅了臉。
男人以為她是默認了，哈哈大笑，將她抱到床上，整個人都壓了下去。
黑暗之中，女兒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哀嚎，那個男人並不像她以為的那樣溫和，反而如同一個野獸，要在夜間瞪著綠色的鬼魅似的眼睛，兇神惡煞地咧嘴露出尖銳的獠牙，一口咬下來，將得到的獵物撕扯得粉碎。
渾身上下都是鮮血，鮮血底下是新鮮的傷痕，傷痕底下是骨頭，骨頭裏面是無法抹去的痛苦和自卑。
男人似乎很喜歡聽她叫出來，一邊打她，一邊咬她，讓她喊出來，第二天還沒到，就軟下來了，油膩膩汗漬漬趴在女兒的身上，大喘氣，一把推開她，就像是推開一個沒有用處的暖水袋，揮了揮手，有氣無力地讓她滾回去。
門外的婆婆早就等著這個時候，一開門就把她從床上拉起來，連拖帶拽地弄了出去，離開了房間，那種無法呼吸的痛苦仿佛下雨前的黑雲漸漸散開，女兒捂著臉，大哭起來，卻不敢出聲，怕被人註意，怕被人罵，怕違反規定，她想，奇怪，之前不是這樣的。
但之前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可是在自己家，總是要更痛快一點的。
她對過去有一種奇怪的美妙的濾鏡，她以為，或許會更好一點，因此迫切地想要回去。
她哀求婆婆，婆婆搖了搖頭：“不行，你違反了規矩，少爺沒有赦免你，你不能得到寬恕就要接受懲罰。”
女兒就被拖到了懲罰的房間，裏面黑漆漆的，沒有燈，沒有火，沒有光亮，什麽都看不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從裏面飄出來，差點把人熏得一個跟頭，婆婆將她丟了進去，對不知道什麽人，說了一句：“第一天來的，別把人打死了，還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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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死了，”枯瘦的女人對她的女兒說，“你一定要照顧好你的弟弟。”
女兒點了點頭，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女人躺了回去，一副渾身無力的模樣，揮了揮手說：“你去睡覺吧。”
女兒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媒婆就過來敲門，詢問女兒的意願：“今天早上可是不能再拖了，你要是再這麽拖下去，可就一分錢也撈不著了，不是我嫌棄你，你又不是千金大小姐，沒有錢，長得不好看，身體也不好，要拖去做苦工都怕你一不小心死了，你說你這樣的，能怎麽辦呢？
你要是不樂意，我就不再過來問了，你要是樂意，我也不再過問這件事，只把你送過去就算是交差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不想再在你這裏浪費時間了，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願意，我是不能強迫你的，那有損我的威名。
你願意一直在家裏也可以，我想你媽是不會把你趕出家門的，因為她根本起不來，至於你的弟弟，那麽小一個人，從出生起就病得不得了，睜開眼睛都算不錯，你媽要死不活了，病得那樣都衣不解帶照顧，你能得到什麽呢？
你如果一直不出去，就會一直在這裏，後果呢？你全家上下都死了，你一個人茍延殘喘。你以為那是好事？到時候，你想嫁出去都來不及了。別人更不會像現在這樣給你錢，你只怕要倒貼，別人還不樂意呢。你是知道我的，我的成績了不起，人人都說我好。
可是你這樣的，也就那個價錢了。不是我不努力啊。你想好了沒有？”
女兒含著淚說：“我答應。”
媒婆笑道：“這就對了！叫你早點你不願意，你看，現在還不是同意了？要是早這樣多好啊，你就可以得到一筆大錢，哪裏是現在這樣的三瓜兩棗？”
女兒低著頭沒有說話。
媒婆見到她這個樣子，沒了說話的興致，惱道：“別做出這模樣來，叫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是我的錯，你可是自己答應的，你不許半路反悔，我告訴你，你要是後悔了，趁早別答應我，我還少白高興一場，免得晚年不保。”
女兒笑道：“沒有，我答應了，就是答應了，不會後悔的，你也說了，我這個樣子還能怎麽樣呢？”
媒婆點頭：“這才是嘛！”
她很高興說：“那我就給你準備去了？順便給他們通知一下，你要記得，最快他們今天中午就過來找你了，你要自己梳洗打扮，再換一身新衣服，最好連鞋子也換了，不然別人那樣的人家是不敢要你的。你太臟了，又下賤，別人都是偷偷摸摸的。”
女兒仿佛聽見了真心的勸導，點了點頭：“您說得對，我都知道了，我都記得了。”
媒婆這才扭腰走了。
果然，中午，女兒就被一頂花轎擡出去了，女人勉強從床上爬起來，靠著門框，看著花轎出去，對女兒笑道：“好啊，你可千萬不能讓人難過。不然，我們可就要死了。”
女兒點了點頭。
到了丈夫的家，女兒先見了一個年紀很大的婆婆，說是專門給她教家裏的規矩的：“食不言寢不語、見了人要先低頭，看見對面來了人更要停住腳步，如果對面來人是男人，就要往後退一步，表示自己的態度，如果沒有必要就不要多說話，不知道怎麽辦就問嫂子……”
最後，那個婆婆說：“你到這裏來，沒有身份，沒有地位，只不過是一個再平凡普通的女子，連這裏的妾也比你的地位高，你明白嗎？因為你嫁的這個人，既有妻子也有妾室，既有女兒也有兒子，上有父母祖爺爺祖母，下有哥哥的兒子，姐姐的女兒，表兄弟姐妹的侄子……
你不算什麽，一開始就不算什麽，你最應該做的事情是，當一個默默無聞的人，不惹事，不招惹麻煩，別人跟你說話，你要回答，別人打你，你不能反抗，別人罵你，你不能罵回去，別人往前走，你要往旁邊讓開，別人讓你做事，你就做事，你和下人只有一層區別——
下人只來這裏做事，而你要在這裏做任何事。知道嗎？”
女兒小心翼翼點了點頭。
婆婆高興地露出了笑容，摸了一下她的頭發，很溫和地說：“好孩子，聽話就好，希望你能在這裏長久地住下去。”
女兒也是這麽想的，點了點頭，表示了自己的意願說：“我很願意，我也希望是那樣。”
二人達成了共識，但這共識是短暫的，錯誤的，不明白的。
女兒後來就知道了，因為她第一天到那個大宅子裏，還沒來得及放下東西就被人喊著去洗衣服，兩只手濕漉漉的，洗完了衣服又洗鞋子襪子帶子，洗完了東西才能吃飯，別人看她的衣服破爛寒酸都看不起她，又知道她是新來的，讓她做幹活少說話，還告訴她：
“如果做不完事情，以後連水也不要喝了，我們這裏的飯可不是白吃的。”
最後才告訴她，晚飯沒有了，在這裏的下人都要另一套衣服鞋子，叫她去的時候，放東西的庫房已經關門了，本來有人在這裏守著，結果她去的時候太晚，那邊的人也已經回家休息去了，到處都是黑洞洞的，她害怕極了，哭著想跑回家去，被人攔住了。
門房擋住她，背後是門，故作溫和，但臉是黑的，被陰影籠罩了，說話的時候只有一張嘴在光裏，像是一張抹了鮮血的蝙蝠的羽翼在半空中閃動：“你回去吧。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你是不能出去的，再得到允許之前，你都不能出去，你不是采買東西的人，不是嗎？”
女兒楞住了，往後退了一步，白天見她的婆婆出現在她的身後，陰森森說：“不守規矩的人都要接受懲罰，你認罪嗎？”
女兒想起來，白天有一條規矩說，見了人要往後退，見了男人更要往後退，低下頭認了錯，以為自己可以少受罪，但婆婆讓她跟著走：“我帶你去見少爺，少爺見了你，讓你出來你就出來，讓你進去你就進去，少爺要是說你可以不受罰，你就可以不受罰，知道嗎？”
這話的言下之意是，你去討好少爺吧，若是成了，就得了好處，若是不成，你就比現在更不好過。
女兒知道自己的處境，點了點頭。
婆婆打開了一扇鮮紅的門，那門上貼著巨大的喜字，就像是一個數不清的裂口對著活人張開了嘴，露出了牙齒和舌頭，裏面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人聽清楚在說什麽，女兒感到恐懼，但這一點用處也沒有。
她深吸一口氣，剛想往前走，就被婆婆從後面推了一把，整個人都撲了進去，差點就地跪下，裏面有一個人，轉過身來，正好張開雙臂將她抱住，笑道：“年紀不大，卻這樣喜歡投懷送抱嗎？真是個騷貨。”
女兒感受到了一陣的羞辱，又覺得有些害羞，因為她從前根本沒有近距離接觸過自己家以外的其他男人，低下了頭，不敢反抗，又不敢反駁，只能默默紅了臉。
男人以為她是默認了，哈哈大笑，將她抱到床上，整個人都壓了下去。
黑暗之中，女兒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哀嚎，那個男人並不像她以為的那樣溫和，反而如同一個野獸，要在夜間瞪著綠色的鬼魅似的眼睛，兇神惡煞地咧嘴露出尖銳的獠牙，一口咬下來，將得到的獵物撕扯得粉碎。
渾身上下都是鮮血，鮮血底下是新鮮的傷痕，傷痕底下是骨頭，骨頭裏面是無法抹去的痛苦和自卑。
男人似乎很喜歡聽她叫出來，一邊打她，一邊咬她，讓她喊出來，第二天還沒到，就軟下來了，油膩膩汗漬漬趴在女兒的身上，大喘氣，一把推開她，就像是推開一個沒有用處的暖水袋，揮了揮手，有氣無力地讓她滾回去。
門外的婆婆早就等著這個時候，一開門就把她從床上拉起來，連拖帶拽地弄了出去，離開了房間，那種無法呼吸的痛苦仿佛下雨前的黑雲漸漸散開，女兒捂著臉，大哭起來，卻不敢出聲，怕被人註意，怕被人罵，怕違反規定，她想，奇怪，之前不是這樣的。
但之前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可是在自己家，總是要更痛快一點的。
她對過去有一種奇怪的美妙的濾鏡，她以為，或許會更好一點，因此迫切地想要回去。
她哀求婆婆，婆婆搖了搖頭：“不行，你違反了規矩，少爺沒有赦免你，你不能得到寬恕就要接受懲罰。”
女兒就被拖到了懲罰的房間，裏面黑漆漆的，沒有燈，沒有火，沒有光亮，什麽都看不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從裏面飄出來，差點把人熏得一個跟頭，婆婆將她丟了進去，對不知道什麽人，說了一句：“第一天來的，別把人打死了，還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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