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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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神父問:“後來呢?”

少年眨了眨眼睛說:“我躺在路上睡覺,乞討,吃飯的時候被人搶了碗,吃米的時候被人打翻了湯,有人送了我一點食物,燙得不行,我太餓了,還是吃了,肚子咕咕亂叫,就像現在這樣,我很不舒服,覺得喉嚨痛,連胃也開始痛了,我不得不去找醫生。

醫生住在一個雜亂的小院子裏面,看了我一眼,穿著黑乎乎的白大褂,衣服上還有小孩的油手印子,對我說,沒救了,出去,等死吧。

我很嫉妒,偷了他家剛出爐的包子,他追著我打了一條街,見我一次就放狗咬我一次,那只狗還是得了瘋病的,我跑得很快,所以沒有被咬住,別人的小孩路過被咬了一口,小腿都斷了,被送到其他醫生那邊,住在醫院裏面,那是個大醫院,那家人很有錢。

醫生不得不追過去,點頭哈腰請求原諒,並將那只狗燉了,一鍋熱乎乎的油湯送到了醫院,請那家人原諒他看管不嚴的過錯,那家人冷笑,讓他趕快滾,並告訴他,不久之後,律師會登門拜訪,到時候,他不是賠盡家產就是死路一條,臨走的時候,那家人還讓他選。

他回家就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把事情說出來了,他有一個妻子,妻子聽見了,哭著讓他趕快出門賺錢,把欠別人的錢還上,可是他出門之後就躺在門口睡覺,妻子拿他沒有辦法,他醒過來之後卻拉住妻子的手說,讓妻子晚上出門當流鶯。

妻子大怒,打了他一巴掌,但是為了家裏的孩子,還是同意了。

可是,第二天晚上,妻子就被一個大腹便便的商人花大價錢買了,那個商人是有名的虐狂,妻子沒到天亮就斷氣了,商人怕醫生發脾氣,多給了他一點錢,他感恩戴德把人送走了,發現人死了,罵了一句晦氣,被旅館老板追著要求收屍不然就給錢,再不然,老板也要追債。

醫生不得不給錢,老板罵罵咧咧把屍體丟掉了,就在垃圾桶裏面,他們家的小孩出門看見了,一個嚇瘋了,一個只知道哭,病倒了,發燒之後,醫生也不送人去醫院,而是放血,血放幹了,人就死了,醫生把屍體賣給了需要器官和兒童屍體的兩邊,被發現了,追著打。

他斷了一條腿,氣息奄奄回到家,看見瘋子小孩,大怒,抓著打,小孩被打死了,他就又把這個小孩賣出去,剛湊了一部分錢,就被人敲門,醫生開門被搶走了錢還挨打,他認定是狗咬斷腿的小孩家裏的人搞的,大罵,被剛到門口的人聽見了,又被打了一頓,氣死了。

我就到他的家裏,趁別人不註意,拿走了他的所有能拿走的東西,吃光了他家剩下的食物,穿著他家我能穿的衣服,溜走了,半路上被人逮住,他們非說我是搶劫,要把我打一頓丟到監獄去,那跟殺了我沒有區別,重傷不治沒幾天是要痛苦死去的。

我拼命解釋不是,他們不信,我只好吹牛,說我是城主的兒子,他們要是殺了我,肯定會被殺。

他們不相信,但是也不敢賭,就派人去問,沒想到,城主居然認了我,我才知道,城主當年和一個富商的女兒聯姻,結婚之後,夫妻不和,妻子跑出家門,要離家出走,夜間醉酒被人綁架了一段時間,城主雖然給錢請綁匪把人送回來,但回來之後妻子就懷孕了。

誰也不知道這個孩子究竟是不是城主的,眾人都覺得很丟臉,要求城主將這個孩子丟棄。

妻子跪在城主面前請求城主留下孩子,她願意在生下孩子之後去死,城主同意了。

但是妻子在死後,小孩就不知所蹤了,據說是忙亂之中被人抱走了,誰也不知道被送到了哪裏,只知道,妻子在死之前,將一個信物,送到了孩子的繈褓之中。

他們在我身上找到了那個信物,但不告訴我,那個信物究竟是什麽東西,我一直在糾結,他們說的信物,究竟是某個貴重物品還是紋身之類的印記,究竟是我的、老婆婆的、女人的還是醫生家裏的或者別人掉下被我撿到的,我都不知道,也猜不出來,我才急著要走。

隨便到哪裏去,總比在城主身邊更好,萬一我不是城主的兒子,假冒身份被發現了,我就吃不了兜著走了!我可不敢賭這個。那時候可能連死無葬身之地都是奢望。我一直以為我死了之後最多被野狗吃了,我不想活著的時候就被掛在城墻上給眾人展覽說,欺騙城主的下場。”

少年瘋狂搖頭:“太慘了!”

怪不得他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從小到大都在富貴人家長大的樣子,神父第一眼看見他,還以為他是被下放到鄉間歷練過什麽又覺得跟他的氣質不匹配,原來是這樣,那就說得通了。

神父笑了笑。

少年漲紅了臉問:“餵!你笑什麽?你什麽意思啊?別人的悲慘遭遇在你的心裏就是可以隨便用來嘲笑的嗎?如果是那樣,我就要考慮是否跟你繼續接下來的路了!”

神父說:“你本來也不打算跟我一起。”

少年結結巴巴說:“可是,你現在就是跟我一起,我一開始也對你說了——”

神父打斷他:“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明知道,自己心裏在想什麽。”

少年還不服氣,怒道:“我在想什麽?我都不知道,難道你知道?”

神父註視著他色厲內荏的神色,直到他漸漸慌亂起來,才說:“你想殺了我。”

少年差點跳起來,喊道:“沒有!根本沒有那回事!我又不是城主的親兒子,也不是城主養大的,怎麽可能像城主那樣隨便殺人?你不要汙蔑我。我可不是好欺負的。”

神父問:“你能怎麽樣?這裏荒無人煙,遠離陸地,你以為你死在這裏,別人會第一時間知道並且找到你嗎?不可能的。你是否好欺負,我不關心,你很弱,這是事實,我沒有汙蔑你,你比我更清楚,至於你是不是城主的親兒子,與我無關,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你像不像。”

少年額頭冒汗,臉頰通紅,坐回去,低下了頭,嘟嘟囔囔:“真是不近人情。”

神父說:“見了你,事情還不盡人意呢。”

少年嘀嘀咕咕:“你既然覺得你比我強,何必把我帶上?給你的路多一個拖累嗎?不至於這麽想要追求刺激吧!我又不想跟著你,要是我現在還在島上,我就不會擔心自己的安全,也不必像現在這樣殫精竭慮了。”

神父打量他:“我沒覺得你殫精竭慮。”

少年漲紅了臉說:“我覺得有就是有,難道你比我還了解我嗎?”

神父說:“那好,我不說了。”

少年很快又覺得這裏有點安靜得過頭了,尤其是,一瞬間,天黑了,太陽消失在海平面,風徐徐吹了過來,少年覺得自己的雞皮疙瘩和汗毛都起來了,他抱住自己的胳膊,縮成一團,搞得整條船都在因為他的顫抖而顫抖,神父不得不按住船問:“你要做什麽?”

少年的牙齒也哐哐哐起來:“我、我、害怕!我有點冷了,我的衣服不夠多,我不舒服,我本來不應該在這裏的,我有好多東西都沒有來得及帶走,早知道今天會被你擄走,我就多穿點衣服,叫你麻煩,也許花點時間,他們就能認出來了,你就不能走了,也許你還會被殺。”

他帶著哭腔說:“你要是被殺了就好了,要是我沒有讓他們把你帶到我面前就好了,要是我麽有……”

神父聽著他在旁邊絮絮叨叨,覺得很煩:“你可以把自己殺了。”

少年喊道:“我沒有刀!”

神父丟給他一把小刀,那是從指甲刀裏面拆下來的銼刀。

少年一時間都沒有看見東西在哪裏,只能聽見聲音,好像是什麽東西落在自己面前了,他打了個哆嗦,吞吞吐吐問:“難道你想現在殺我?”

他的聲音都因為害怕而不由自主變小了。

神父說:“你不是想死?我給你一把刀。”

少年眼前一亮,猛地低下頭去,仔細在船身之中尋找起來,他以為神父丟給他一把刀,他心想,太好了,我終於可以拿到刀了,我要用這把刀來殺死他。這個可惡的把我從城主府弄出來害得我流離失所差點死了就算活下去都還是會被人追殺的古怪陌生人!

然後少年找到了那把銼刀,他哭笑不得,而且覺得自己被神父耍了,說不清憤怒更多還是傷心更多,他想一把將這刀丟出去,但是又覺得不好那樣,因為東西是神父的,他要是丟出去了,難保神父不會生氣,而且神父只給了他這個,也許是覺得他不夠安全,還在警惕。

他應該更順從一點。

他將刀握在手中,大哭起來,對神父喊道:“我有罪!請神寬恕我!”

他看得出神父的衣服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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