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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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神父看著他哭,他突然就哭不下去了,抹了一把臉,揉了揉自己發紅的眼睛,往後退了一段距離,希望能保證自己的安全,雖然他也知道,這種距離保證安全就是癡心妄想,但是,能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也可以。

少年說服了自己,昂首挺胸看向神父,頓時又軟了下去,覺得跟這個人作對是沒有好下場的,他幾乎要趴在船上了就好像他是趴在自己家的床上似的,低聲說:“我不想跟你廢話了。”

神父點頭:“那你要說什麽嗎?”

少年說:“不如我們講和吧。我可以聽你的話,我們可以盡快到有人的島上去獲取物資,我們要活下去是不可能不需要水和食物的,就算這艘船可以現在可以帶我們在海上航行,但還是太小了,無法保證在大風浪之中我們還能活下去……”

他說著說著,不由自主就開始分析利弊,神父聽他說了半天的情況,直到他口渴的時候對著背後空無一人的海面上喊了一聲:“餵,我要喝水了!把水杯遞給我一下!”

神父說:“你還很有禮貌?”

少年笑了一下:“是啊。”

他說完意識到自己在海面上,沒有其他人可以給自己遞水杯,有點難過,低下頭去,就像是一只開敗了的喇叭花。

神父在黑暗之中觀察他說:“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喝點海水。”

少年白了神父一眼:“你以為我不知道喝海水會死得更早嗎?我可是很口渴的,我不希望自己犯蠢之後更口渴,那就太糟糕了,我覺得我的忍耐力不夠,我可能等不到到島上獲取淡水的時候就死了。我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

他頓了頓,感覺自己突然反應過來了,看向神父,狐疑地打量問:“您不會是覺得我真的蠢得無可救藥,想讓我相信那種蠢話,再讓我自己去死吧?”

神父說:“看來你也不算無可救藥。”

少年漲紅了臉:“您!怎麽能這樣對我?我以為我們現在至少可以算是盟友了。”

神父問:“你以為我們算盟友嗎?”

少年有些畏懼地往後縮了一下脖子,感覺自己聽見的下一句話可能就是,你也配跟我當盟友?

他喃喃道:“難道有什麽不對?”

神父說:“你剛才還在想殺我,總不能以為自己已經蒙混過關了。”

這話甚至有點無奈。

少年想笑,又覺得自己笑不合時宜,就忍住了,喃喃道:“又不是故意的。”

他低聲說:“而且我也沒有來得及動手,您也沒有受傷啊。”

神父說:“話不能這麽說,事情也不能這麽算。一個人殺了人,但脾氣很好,只有一個伴侶,殺人是有錯的,脾氣好是正確的,對伴侶忠貞也是值得稱讚的,功過不能相抵,是因為功不比過大,他的功在於自己在於身邊的人,而不在於大多數人,可他的過是違背了大多數人。

他的功要是比過更大,他也未必不能活下去。

他要是足夠強大,也未必就會在壽終正寢之前死。

一個人不是片面的單獨的,他可以對身邊的人很好對陌生人很壞,他可以表面富甲天下但背地裏窮酸摳門,他可以殺人放火轉頭假裝自己慈善寬和,你不能以為人就是一個樣子,也不能以為那個人自始至終都不會改變想法、態度和行為,當然,大多數人是就那樣了。

善變和不變混合在一起。”

少年疑惑地問:“你在給我舉例子?”

“是的。”

神父回答。

少年問:“我發現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神父說:“那你就當我什麽都沒有說。”

少年:“哦。”

他過了一會兒又問:“我們什麽時候能到最近的小島上去?我想喝水了!”

神父說:“我不知道,地圖在你的手裏,我也不著急,你如果實在無法忍耐口渴,你可以睡覺,睡著了就不會覺得有問題了,除非你根本睡不著,那問題可能大一點,但也沒有什麽,你只會因為失眠而變得有些暴躁易怒,但你打不過我,我不擔心。反正這艘船早晚會到。”

少年忍不住問:“到哪裏?”

神父說:“到我的目的地。”

少年不問話了,他覺得自己再問下去就要幹渴而死了,咳嗽兩聲,抿了抿唇,閉上眼睛,躺在船上,睡著了。

可是,沒過一小會兒,他又醒了過來,是因為大雨,他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完全睡不著,只能坐起身來,瞇著眼睛,抹了一把臉,頭發濕漉漉的,衣服也濕漉漉的,他在黑暗之中,只能感覺到身下的船在搖搖晃晃,好像下一刻就能把他丟出去,看不見對面的人。

他幾乎以為對面是沒有人的。

神父問:“你在想什麽?”

這聲音是突然出現的,就像是走在地獄荒蕪的被烈火焚燒過的焦土表面突然聽見魔王的問話。

少年渾身一顫,差點從船上跳下去,緊緊拉住自己的衣服和船邊,小心翼翼回答道:“我、我害怕。”

神父問:“現在還口渴嗎?”

少年想起來這件事:“不那麽糟糕了。”

神父笑道:“如果你無法忍耐口渴,可以試著接一下雨水,雖然不太幹凈,但也比海水能喝一點,總比什麽都沒有更好。”

你現在不就覺得自己已經比之前好了一點嗎?

少年在海裏洗了一下手,試探著接了一點水,潤了潤唇,將雨水吞下去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喉嚨就像是剛剛被火燒了一遍那麽痛,他惱道:“好不舒服。”

神父說:“少說兩句,還有大風,你這樣是要嗆到的。”

話音未落,少年果然咳嗽起來。

神父笑了一聲。

少年惱道:“您果然是在笑我!”

神父沒有說話。

少年後來又昏昏沈沈睡著了,他不記得自己之後說了什麽,可能什麽也沒有說。

一個晚上就這樣過去了,新的一天,天空亮了起來,他用手臂和衣服遮擋自己的眼睛,試圖擋住天空無處不在的光明,可是發現自己無法完全抵抗這種明亮,他就睜開眼睛,用海水洗了一把臉,惱道:“海水都變得臭烘烘的,不知道是我的衣服臭還是我沒洗澡臭。”

神父說:“都有。”

少年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試探著湊過來,嗅了一下,又飛快跑回去,縮成一團,喃喃道:“你居然跟我不一樣!難道只有我這麽慘嗎?還是只有我這麽臭?居然並不是人的問題而是衣服?可是之前這身衣服在你那邊,也不這樣啊。不,也不完全是,還是有點問題的……”

他又開始喃喃自語了,可能是大雨讓他覺得自己可能不再會遇上那種難受的口渴狀態,他眨了眨眼睛,說了一大堆的話,漸漸覺得餓,捂住肚子,倒頭就睡。

看來他將神父的話聽進去了。

天快黑了,他才醒過來,看見神父還在對面睜著眼睛,慢悠悠地搖晃著船槳似的樣子,揉了揉眼睛,再次睜開眼睛,發現剛才看見的是自己看錯的影子,皺了皺眉,想說話,可是一呼吸就覺得自己更加饑餓了,捂住心口說:“好難受。”

他皺著眉頭望著神父問:“難道我們還沒有到最近的小島上嗎?”

神父說:“還早,我們才從你那邊走出來多久?只不過是一天一夜而已。”

少年幾乎要發怒:“可是我們已經不止在海上一天一夜不吃飯了!我難道還得等很久?我已經忍不下去了。我以為你應該知道,一個人在海上單獨航行也需要準備食物和換洗衣服的。就算你洗澡只用海水,也不能喝水和吃飯都只對著海面的水發呆!這是空想。我不願意。”

神父說:“我知道,但是沒有辦法,你也可以現在跳下去,我不介意。”

這是有恃無恐。

少年怒道:“你就不擔心我比你更早到島上,找到人就去提醒他們,你的劣跡斑斑,他們就會再次把你抓起來,這次直接把你弄死?”

神父說:“無所謂,反正你沒可能比我更早到地方。”

少年的臉色一僵,閉上眼睛,氣呼呼睡了過去。

又過了兩天,少年整個人都蔫兒了,現在一點發怒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趴在船上,時不時翻個身,保證自己不會被自己壓死,他偶爾會開口,不像之前那樣說個不停了,嘴唇幹裂起皮,因為最近的天氣都是晴好的陽光,再不然也是多雲或者陰天,沒有下雨,他很口渴。

這次還沒有緩解的辦法,他都快忍無可忍去喝海水了,但差點一頭栽倒進海裏面,嚇壞了,就不敢再起身靠近海面,也不去伸手了。

他最常說一句話:“我真不該……”

這個時候他需要停下來換氣,大概是想說,不該見到你之類,老生常談的話,休息一會兒,再說:“算了。”

神父不跟他計較。

就這樣,小船見到了一座小島。

少年一下子翻身而起,看了過去,看見真是小島,頓時大喜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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