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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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神父看向床底,女學生從床底下一點點鉆出來,仰著頭望著神父問:“神父,是你嗎?”

神父問:“你看不見了?”

女學生點了點頭,涕泗橫流,嗚咽:“我不知道為什麽,一覺醒來就什麽都看不見了,我不會是瞎了吧?神父,神父,你能救我吧?你知道為什麽嗎?你能不能幫幫我?我、我、我還想回家!嗚嗚嗚——”

她說著,哭得眼睛都紅了一圈,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撲到神父面前,趴在地上,伸著手,不知道應該往哪個方向去,只好握著拳頭,捶打地面,仿佛捶打自己的眼睛那樣,充滿痛恨和悲哀。

神父嘆了一口氣,把她從地上扶起來,低聲說:“你先別哭,你還記得多少之前的事情?”

女學生哽咽著回答:“我記得我走在路上,突然昏倒了。”

她頓了頓,總算是想起來自己之前為什麽會昏迷了,她懷疑神父是假的,想找隊長說明這件事,可是,情緒過於激動,隊長不聽她的,神父又似乎發現了她的意圖,她沒有辦法,就想先逃跑遠離這兩個人再考慮其他的事情,那個時候,她就被隊長打暈過去了。

她不是自己昏迷的,隊長雖然不在這裏,神父卻在這裏,她這是,躲妖怪躲到了妖怪窩。

女學生顫抖著推開了神父,縮成一團,靠著旁邊的櫃子,連櫃子都被她帶動,瑟瑟發抖起來。

哐哐哐——

哐哐哐——

隊長在隔壁都聽見這邊的聲音了,非常疑惑,心想,我記得隔壁是沒有住人的房間啊。

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睡著之前,隊長隨手敲了敲墻面,有氣無力地喊道:“餵!隔壁的,我不管你是什麽東西,你搞清楚,現在是晚上,我警告你,現在不是起床的時候,你要是再這樣吵鬧,我就去敲門了,你考慮清楚,開門還是不開門,這裏可不止我一個人,大家都鬧起來,有你好受的……”

他嘟嘟囔囔,漸漸睡了過去。

女學生更是嚇得動也不敢動了。

她心想,隊長都還活著,那我應該也還活著,神父和隊長接觸的時候,我雖然不知道,但神父如果是有惡意的假神父肯定非常危險,隊長活到現在,證明我也可以活到現在,我的眼睛雖然不太好了,但也有可能是沒有睡醒,或者天太黑了,又或者——

或者是隊長打暈別人的手法不太對,過一陣子,就會自己好起來了,畢竟,她已經醒了。

神父站在原地,看著女學生的神色反覆變化,暗自想,奇怪,如果這個女學生是有危險的,不應該這麽膽小,可如果這是真的,她是怎麽從村長家跑到鬼神廟,又是怎麽悄無聲息躲在床底下,之前都沒有人發現?

女學生往前爬了兩步,跪坐在神父面前,拉著神父的衣服,仰著頭說:“神父,我是真的看不見了,我想回家。”

神父拉著她的手,讓她站起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問:“你是怎麽到這裏的?”

女學生疑惑地問:“這裏有什麽不對?我記得,我昏迷的時候是在去村長家的路上,那我們就是在村長家,村長家的房間應該有很多吧?我太害怕了,醒過來以後就發現自己看不見了,覺得床上可能有危險,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又擔心神父離開的時候找不到我。”

她頓了頓,皺著眉頭:“我就躲到了床底下,說起來,確實有點奇怪,我應該躲到櫃子裏去,床底下的灰塵很多,容易咳嗽,咳嗽了就會被發現,即使沒有人過來,有鬼也是最喜歡躲到床底下的,不過,有些人或者鬼也喜歡躲在櫃子裏,哪裏都不安全。”

女學生仰著頭問:“哪裏不對嗎?”

她半是思考半是回憶地說:“這裏的床底下好像經常都有在打掃,我進去的時候覺得會有很多灰塵或者蜘蛛蚊子蟑螂屍體什麽的,可是,進去之後就覺得好幹凈啊,什麽都沒有似的,還很大很空,我甚至在底下爬了一段,除了不能擡頭直起身來,沒有什麽問題。

床上倒是很暖和,有被子,有枕頭,邊上還有水杯,我在床底下的時候,聽見上面有水杯的聲音,好像是有人伸手不小心撞到了杯子,杯子裏還有水,是有聲音,我沒有聽錯,聽見聲音的時候,我也很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渾身都在哆嗦,怕被發現,低著頭,捂著鼻子,貼在地面上,等上面的聲音安靜了之後,我才敢動一下,覺得自己沒有很大的聲音,也覺得大概不會把其他人吸引過來,我很用力地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氣,像一條蛇一樣在地上爬,爬到了自己覺得安全的地方,停了下來。

說起來這也奇怪,床底下不可能有這麽長的路才對。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神父,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不在村長家嗎?”

女學生有些慌張,伸手抓住了神父的衣服,肉眼可見地急躁起來。

“如果我們不在村長家,我們現在在哪裏?這裏是不是也不安全?什麽時候能離開?村長是不是生氣了?我們會被追殺嗎?我們是不是立刻就要準備收拾東西找出路了?”

女學生說著說著,呼吸不過來,捂住心口就跪了下去,縮在椅子旁邊,皺著眉頭,臉上蒼白一片,漸漸變成青紫色,是缺氧的顏色,嘴唇一個勁哆嗦著,好像替代了身體的恐懼,也吸取了大部分的力量,她綿軟無力地趴在地上,喘了兩口氣,就像被丟在幹燥的岸上的魚。

她連掙紮都有點掙紮不過來了。

快要死了的樣子。

神父註視著女學生,看了她一小會,伸出手來將她扶了一把,女學生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拽住了神父的胳膊,神父被她的力氣抓得不得不往下傾斜,女學生直起身來,表情惶恐不安,張著嘴,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

神父按住她的手,輕聲說:“不管怎麽樣,你最好輕一點,我覺得被你勒住脖子了,除非你本來就想勒死我。”

女學生楞了一下,腦子裏嗡嗡的,耳朵裏也嗡嗡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突然被人當頭打了一棍子,她緩了一小會,迅速將剛才聽見的話忘幹凈了,好像根本沒有聽過神父說話似的,繼續拽住神父的衣服,壓根不準備放開,手指彎曲著,有些痙攣,她往前湊了一下。

女學生和神父的距離就拉近了。

她看起來像是想要說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神父頓了頓。

女學生的手上用盡全力將神父往下拉,神父維持站姿,女學生的五根指頭都扣住神父的手,瞪大了無神的雙眼,目眥欲裂,張了張口,喃喃道:“神父,你不知道,那實在是太可怕了!”

神父問:“你想起來什麽了?”

女學生淒淒慘慘地扯了扯嘴角,對神父笑了笑說:“神父,你不知道,我、我、我看見了兩個神父!”

她頓了頓,又說:“至少,兩個。”

神父點了點頭,撇開她的手,直起身來:“只是兩個嗎?”

這話仿佛還有兩個。

女學生的臉色一下子慘白起來,心想,不至於吧?還有很多嗎?雖然我知道神父是個職業,但也不至於一個地方能看見兩個以上,這不正常!

她哆嗦著往後退,不小心撞翻了旁邊的椅子,不由得伸出手去將椅子扶了起來,順便把自己靠在了椅子腿邊上,像是希望椅子能撐住自己的重量和膽量。

她的眼珠一動不動,望著前方,那是地板的位置,又像是看著一條不知前方如何的陌生的路。

她在等待回答。

神父笑道:“你既然看見了兩個,應該知道其中一個不可信,或者,兩個都不可信,你把這話告訴我,是什麽意思?”

女學生張了張口,想解釋,一時間沒有想好,就閉嘴了。

神父頓了頓,見她不說話,接著問:“你之前不打算跟我說這個吧?”

女學生的神色就漸漸灰暗下去,算是默認了神父的話。

神父笑了笑,很是輕松地湊到女學生的耳邊問:“你之前不是以為身邊的神父必定是個假的,肯定非常危險,要逃跑嗎?”

女學生一臉心如死灰。

她想,糟糕了,神父全都知道,他如果全都知道,那我之前在做什麽呢?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神父是不是也都看在眼裏,連我想什麽都知道?我在做什麽?我究竟有什麽事是只有自己知道的?我沒臉見人了!啊啊啊——

女學生低下頭去,捂住了臉,滿心懊惱。

神父遠離了女學生,打量她的態度,發現她根本沒有意識到更多的東西,感覺自己的猜測似乎有些偏移正確答案,頓了頓,又問:“你需要安靜的獨處嗎?”

女學生點了點頭。

神父打開門走了出去。

村長站在鬼神廟門口,將昏迷不醒的被綁女學生丟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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