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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求生的機智獪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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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求生的機智獪岳

將最後一個光翼從心口捧出,遞給化為石像的先祖,有著蓬松白色頭發戴著黃銅面具的小光之子在黑水裏艱難走動,踉蹌著,保持著向前的姿勢,最終也化為了石像。

被光翼解放的靈魂從石像中掙脫出來,所有被解放的潔白靈魂背上生出翅膀,簇擁著光之子飛往頭頂浩瀚的星空。

獻祭過後的光之子在一片星辰中收起了先祖贈與的紅蠟燭,高高興興的朝著光帶延展的那扇門走去,化作一顆璀璨的流星,在遇境的石盤上重生。

一骨碌爬起來,小光之子事業心十足的沖向晨島的入口,準備從頭開始收集散落在各地渾身金燦燦的小金人,將它們化作光翼儲存在心口。

然而,仿佛石頭雕成的只有手掌和大拇指的漆黑的小手剛朝著維持著靜立仰望姿勢的金色小人伸出,眼前就出現了一片黑暗。

懵懵懂懂的光之子掉入了人類的世界,曾經雲之國的記憶被看不見的束縛層層封鎖。

在嬰兒大聲的啼哭中,男子對著女人說:“就叫他獪岳吧,稻玉獪岳。”

……

當名為稻玉獪岳的小孩有意識起,他所擁有的全部就是脖子上的金色勾玉,和自己的名字。

沒有父母的孤兒只能艱難的在社會上生存,渴了可以喝地上的泥水,餓了就去撿,但食物是寶貴的存在,普通百姓自己吃都不夠,怎麽可能存在浪費呢。

實在沒有辦法,肚子的饑餓折磨著獪岳,為了生存,他只能去偷去搶。

被抓住毆打也沒關系,受傷流血也沒關系,只要把搶到的食物塞進嘴裏,能緩解那股想要把自己都吃掉的難捱的饑餓就好。

直到那天,獪岳的眼前伸出了一只健碩的布滿繭子的手,身上青青紫紫的瘦小孩子擡起頭……

他被這位眼盲卻非常高大健壯的僧人帶回了寺廟,在並不大的寺廟裏,只有一位僧人,但小孩子卻不少。

在僧人看不到的地方,比他先來的孩子們毫不掩飾對獪岳的排斥,畢竟他的到來意味著自己的食物減少。

在流浪中見慣了人情冷暖的獪岳並不意外,反正他也沒有對自己能得到一個溫暖幸福的家抱有期待,甚至在跟著這個爛好心的僧人過來之前,獪岳還以為這是個人販子。

沒有感情上的期待,就不會被他們的態度傷到,黑發的小男孩朝著他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青色的眸子帶著嘲笑,在他們不滿的視線中牽住僧人的手,在男人投過來關註時直白的說:“我餓了。”

獪岳成功得到了食物,他在這個雖然破爛但還能避風的寺廟待了下來,馬上就要到冬天了,他需要一個地方避寒。

天色暗了下來,老是隨便找個犄角旮旯或者就在大街上別人家墻角邊睡覺的獪岳不以為意的看著僧人點燃紫藤花香爐,跟孩子們講夜晚有吃人惡鬼的故事。

“切,說得跟真的一樣。”

然而不久前才來到這個鎮子的他不知道,這座小鎮每家都會在夜晚點燃紫藤花熏香,幾年前還有一戶人家忘記點燃,於是第二天,大家發現了滿屋的血跡和被啃食過的殘肢。

隨著時間越待越久,獪岳和那幾個小孩的矛盾越來越激化,準確的說,是因為食物給了看不順眼的人導致他們要忍受一些饑餓,‘原住民’小孩單方面仇視他。

收養他們的僧人是個好糊弄爛好心還眼瞎的家夥,孩子們排斥獪岳的行為越來越過分,給他最少的食物,故意在他睡覺的地方灑水。

有人給吃的,就還能忍,雖然僧人對他被欺負的行為從來沒有察覺過,甚至像是故意放任。

“滾出去吧!”這次孩子們沒有用惡毒的話咒罵獪岳,而是冷冷的說,在傍晚將他少得可憐的行李扔了出去。

以為自己被僧人驅逐的獪岳不屑於死纏爛打痛哭流涕以求留下來,既然下定決心趕他走,他對討厭他的人再怎麽求饒都沒用。

瘦弱的小少年選擇拿起東西就走。

金色的夕陽還照亮著天空,餘暉灑在獪岳身上,給他帶來一陣溫暖,長高了一些的他拿著行李朝著城鎮的方向走去,瘦弱的背影被陽光描摹出輪廓。

他一向喜歡太陽,填飽了肚子不用急著為下一頓奔波的時候,黑發的小孩就會像只懶洋洋的黑貓一樣攤開肚皮迎接對誰都一視同仁的陽光,暖玉一樣青色的眸子會真正的平靜下來,愜意的微瞇。

有時肚子實在太餓又找不到吃的,獪岳也會攤平的曬曬太陽,明亮的陽光灑在身上,會給他一種吃飽的錯覺。

飄在天上白色的雲朵,看起來也能飽肚子,看到夕陽旁被染上金橙色的絢麗雲彩獪岳心想,心情並沒有很糟糕。

寺廟裏的孩子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痛快的出了一口氣,以後他們就能多吃一點食物了。

完全沒有去想,或者說想到了但不在意,從寺廟走到鎮裏,路程上需要的時間足以讓月亮升起,夜晚降臨。

黑色的樹枝形狀像是怪異的鬼手,草叢堆疊在一起的輪廓似乎是個模糊的人頭,沒有蟲鳴的夜晚偶爾有鳥雀叫幾聲。

獪岳走在之前早就記下的通往鎮裏的路上,沒有因為夜色漆黑而找不到方向,他的腳步放得很輕,因為擔心會遇到野獸。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連鳥叫聲都消失了,空氣都好像已經凝滯,堵塞在周圍形成密閉的空間。

作為活到現在的流浪兒,最需要記住的就是機警,他立刻就察覺到情況不對。

獪岳也顧不上其他的了,在壓低腳步不引起註意的基礎上開始奔跑,呼呼的風聲在耳邊響起,因為緊張開始急促的喘氣,冰冷的空氣灌入喉嚨,癢得要命但他根本不敢咳嗽。

他的腳步聲的確壓得很低,但很可惜,獪岳遇到的並不是尋常的野獸,而是更為可怕的,食人的惡鬼。

小孩血肉的香氣像是黑夜裏的燈籠,無比的顯眼,也無比的誘人。

“都怪那些該死的紫藤花!好久沒有碰到在夜晚出來的人類了。”

長相畸形可怕的惡鬼像是貓捉老鼠一樣的綴在獪岳身後,點評道:

“唔~雖然看起來沒什麽肉,但這雙腿那麽能跑,應該會很好吃,細嫩又熱乎的小孩的大腿肉,充滿營養的血,好久沒吃到了。”

惡鬼的嘴上流出涎水,終於失去了耐心,一把朝著拼命奔跑的小孩撲了過去。

獪岳被從背後猛地摁倒在地上,帶著營養不良導致有些枯黃的黑色頭發和臉頰都蹭上了土和枯葉,被石子劃出細密的傷痕,溢出鮮紅的血珠。

他渾身發著抖,從未如此靠近這種可怕的死亡。

餓死都比被這怪物活著吃掉好!

已經向少年蛻變的男孩拼命的尋找求生的機會,腦子反而冷靜了下來,從怪物的話裏提取出關鍵信息。

聞到血液味道的鬼一把把這個人類從地上拽起來,長長的帶著腥臭味道的舌頭絲毫不介意泥巴枯葉,迫不及待的在小孩臉上的傷口處舔了一口,把那還新鮮著的血珠卷入口中。

嗯???

鬼遲疑了。

怎麽回事?分明聞起來還是有營養又誘人的血肉,怎麽舔到嘴裏跟嚼蠟似的!一點都不香。

“求求你別吃我!”獪岳的聲音都在顫抖,雙眼緊閉,小小的身軀在怪物的手中像是一根可以被輕易掰斷的火柴棒。

他努力和鬼講條件,引誘道:“我知道哪裏還有很多小孩,他們長得比我胖多了,我可以為你去熄滅紫藤花香爐,只要你放過我!”

獪岳害怕驚恐軟弱的樣子降低了鬼的警戒心,一個小孩而已,翻不了多大風浪,但要是這個不太好吃的小孩可以帶來更多的食物……

“要是你進去後躲起來了怎麽辦?”鬼可不是沒有腦子,他大發慈悲的把舌頭收回去,問。

獪岳的眼裏流露出無比真實的惡毒和嫉恨,一張本來還算可愛的小臉都因此扭曲,比起人類,這個時候的他看起來反而更像是鬼:“不會的,我恨死他們那群人了,分明都是巴在那個僧人身上的寄生蟲,憑什麽他們就覺得比我高貴!”

“就是他們故意在傍晚把我從廟裏趕出來的,我巴不得他們死的七零八落!!!最好是活著看著自己被一片片的撕碎。”想到自己的遭遇,那雙青色的眼睛染上渾濁,布滿紅血絲。

這就是人性的罪惡。

劣等的生物總是因為一點小事排擠爭吵。

他的表現得到了自詡更高等生物的鬼的相信,思考一瞬後惡鬼貪婪的舔了舔嘴角,想起幾年前吃到的那頓令他無比滿足的大餐,那充滿能量的血肉。

“小鬼,帶路吧。”

鬼粗暴的把獪岳往前一推,瘦小的孩子踉蹌了幾下,點頭哈腰連滾帶爬的帶著鬼往回走,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好、好的,大人您往這邊走。”

剛剛鬼思考的一瞬,獪岳連走馬燈都回憶過了,雖然他貧瘠的人生沒什麽好回憶的幸福,頂多就是燦爛的陽光令人留戀。

但,不想就這麽死去。

在鬼的註視下,青色的眼瞳裏帶著扭曲的恨意、快意和膽怯的小孩躡手躡腳的靠近破舊的寺廟,潛入進去——

片刻後,似乎是被發現了,響起了一陣窸窣的騷亂。

覬覦的看著寺廟的鬼舔了舔嘴唇。

很好很好,趁著亂起來去把紫藤花香爐熄滅吧,我不太好吃的小點心。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卻因為紫藤花香味沒有消失而強行按捺住自己。

獪岳重新回到寺廟裏,被他的動靜驚醒的大家驚訝的看著他,小孩們眼中有著失望還有不高興,而看不見的僧人卻是欣喜的。

“稻玉獪岳,太好了,你回來了!貧僧還擔心你獨自出走會不安全。”悲鳴嶼行冥無神的雙眼流出感動的眼淚。

獪岳瞬間就明白並不是僧人要趕走他,但他也不會選擇忍氣吞聲,面無表情的道:“我是被他們在傍晚趕出去的。”

“以及,的確不安全,我剛剛碰到了鬼,他想吃我,我騙他回來熄滅紫藤花香爐才逃出來,現在那只鬼就在外面。”他看了一眼那幾個在僧人面前心虛聽到他的話之後又害怕起來的人。

獪岳拉開一個被子躺下,毫不遲疑的趁著其他孩子坐起來因為外面的鬼瑟瑟發抖抱成一團搶占一個位子,閉上眼睛。

“最後,我待到天亮就走,別做小動作。”

沒有履行約定,那只蠢鬼肯定要記恨他了,獪岳需要休息好保持體力,天一亮趕緊離開這裏。

此時外面的鬼還在滿心期待的等待。

然後……

他就等到了天亮。

雖然寺廟裏曾有吵鬧,爭執的聲音,但那個懦弱的小孩就是再也沒出來,寺廟裏的紫藤花香味整夜未斷。

!!!!!

我被耍了!

鬼要氣死了,就算認清了這個事實也一直不甘的等到了黎明,一直到太陽要出來陽光即將過來才退回陰影中藏起來。

這個小孩!這個黑發青眸的小孩!我絕對不會放過!

牢牢的把那個戴著金色勾玉的黑發小鬼的臉記在心底,地溝裏的老鼠一樣見不得光的惡鬼蜷縮在自己挖出來的土洞裏,咬牙切齒的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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