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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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走了三日,到了豐樂鎮,已是夕陽西下之時,顏如意遠遠地見到家中那裊裊的炊煙,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愧疚來。

獨留顏山一人在此過年節,隔了兩月回來還帶上了未來夫婿,看來得承受老父親的怒火。

此次疫病兇險,裴策既已安然度過,書中所寫的危機不知是否破解。

學堂那裏定是積累了許多事,此次回來,她得留在此處處理,有事再去邊營尋裴策了。

當手被微涼的大掌牽起,她才從沈思中擡起頭來。

身旁有一個比她還忐忑的人,顏如意微微笑了。

“不如,你先尋一個客棧歇息,明日再來拜訪?”她提前去做一下阿爹的思想工作。

裴策不禁握緊了她的手,“如此也好,我亦需準備一下。明日正是黃道吉日,屆時再正式登門拜訪未來岳父。”今日貿然前去,只怕有些唐突。

八字還未有一撇,他居然便換了稱呼,顏如意笑看著他,將他看得耳根微紅。

顏如意點了點頭,“那我便先走了。”只是轉身時,他仍舊握著自己的手不放,使得她疑惑地回頭看著他。

餘暉映照,裴策眸中湧動著細碎的光,“雖只一晚不見,但仍舍不得與你分別。”在營中時,知道她就宿在隔壁,因此還未有如此不舍之心。

相處時間愈久,他愈發會說情話了。

顏如意唇角彎起,轉過身來湊到他耳旁輕聲說道:“裴郎早已是我壓寨夫君,不如,便直接從了我?何必再提親?”

她忽然靠近,惹得裴策耳朵又紅透了,只定定地看著她,正色道:“此前在黑雲寨的婚禮畢竟算不得真,我要明媒正娶。”

春風拂過,顏如意看到他的眼中倒映著的自己,差點溺斃在那溫柔中。猛然驚醒,臉紅了些,低頭咳了一聲。真是調戲者反被真誠打敗。

兩人膩歪許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別,一旁充當車夫的福滿雖面無表情,但心裏恨不得立時跑到車底去,還是祿厚那小子有經驗,早早跑去慶縣去了。

*

顏如意走進屋中,顏山正與傅勇夫婦用著飯,傅野在慶縣學堂修習,今日未回家。

見到站在門口笑著與他們打招呼的顏如意,顏山先是一喜,猛地站了起來,但馬上便又拉下臉,“哼,你還知道回來。”

顏如意走上前去挽著顏山的手臂搖了搖,“阿爹不要生氣,我這是去救急嘛。”

顏山想再說些什麽,也只得作罷,“回來便好,快坐下吃飯,還想吃些什麽,我去添些菜。”

顏如意看著桌上有些焦的飯菜,笑得更燦爛了些,“好久沒吃阿爹做的飯了,我都喜歡,不必再添。”

而傅勇擡頭給她一個鄙視的眼神,可真會睜眼說瞎話。只是比顏山做飯更難吃的他似乎更沒資格說什麽。

待用完暮食,幾人在廳中喝茶聊天時,顏如意忽道:“阿爹,明日裴策會來提親。”

顏山正喝著茶,聽此差點將茶噴了出來。

“什麽?!”他拍案而起,想要對顏如意發怒,但又舍不得。

女兒大了,主意也大,自己也管不了了。

只得在廳堂裏走來走去,半晌對傅勇沈聲道:“明日,將兄弟們都叫來。”傅勇楞了楞,馬上意會,忙點了點頭。

顏如意哭笑不得:“我與裴策已不是第一次成婚,阿爹何必生氣。”

“那怎能一樣,黑雲寨時是你將他搶來,是入贅。如今你還未出嫁便一去兩三月才回來,待出嫁後只怕真是潑出去的水。”

顏山總覺得心裏發堵,“更何況,你與他如今身份差異如此大,嫁去這樣的高門,受了欺負怎麽辦?”他們只是平頭百姓,況且還曾是山匪,若是女兒受了欺負,屆時可真是求告無門。

顏如意站起來走到顏山旁邊,撒嬌道:“阿爹不必憂心,你女兒我又豈是隨意受人欺辱的?”

顏山哼了一聲,瞪著她道:“你看著兇悍,實則心軟得很,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在那樣的高門大戶中,不知潛藏多少腌臜事,你這種性格,最易受騙吃虧。”

顏如意叉腰,“我哪裏兇悍,哪裏容易受騙了?”然後向顏山分析著:“裴策家中只祖母及姐姐兩個親人,姐姐已出嫁。人員不覆雜,應沒有那麽多雜事紛擾。”

“高門大戶哪有你說的那麽簡單。”顏山搖了搖頭,最終嘆了口氣,只說道:“總之,明日他來,我要考驗考驗他,你可不要插手。”

顏如意連連點頭,心中為裴策暗暗祈禱。

*

翌日,裴策早早地便在門外守候,他居然還請來了堰州知府作媒人,隨同的還有薛知縣。

顏山等人忙將人迎入屋中。

知府姓張,是個笑容可掬的胖老頭。來到堂屋,坐下寒暄一陣後,張知府呵呵笑道:“裴將軍此前邀我做媒,為令千金牽線,老朽便鬥膽當這媒人一回。”

裴策家中只祖母一個長輩,但年事已高,且離得遠,自然無法來到此處,只得找當地德高望重的來做媒了。

然後繼續說道:“令千金賢良淑德,與裴將軍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知顏老可有些什麽要求,我們皆會盡量滿足。”

顏如意此前被顏山趕到屏風後避開眾人,她悄悄伸出頭來,見到裴策,對著他眨了眨眼。

堰州州府所在之處離這可不近,他是何時將人請到這兒的,她怎不知。

裴策今日穿著一身青色錦袍,袖邊鑲銀絲滾邊,腰帶飾以白玉帶扣,腳上青絲靴,這身穿著低調又不失華貴,襯得整個人更加優雅修長,如翩翩君子。

只是平日清冷淡然的他今日卻正襟危坐,眉目嚴肅。察覺到顏如意的目光,擡起頭來見到她,緊繃的臉上露出淺淺笑意。

隨後隨從擡了許多聘禮進得門來,整齊地堆放在屋中,放不下的又堆到了院中。

其中還有許多是京城的產業,只在禮單上列出。

顏如意訝然了,這許多聘禮可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準備齊全的。

裴策對著她彎了彎唇角,上次去京城他便開始籌備此事了,雖還不確定如意的態度,但他既然說過要負責,自然是先要把其他路鋪好的。

顏山神色肅然,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錢財乃身外之物,除此之外,不知裴將軍想法如何?”

裴策聽此站了起來,行禮後道:“岳父請放心將如意交予小婿照顧,小婿定會珍之重之,待如意如珠如寶,此生定不納妾。”

顏山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瞪著他,“還未定下,怎的便岳父小婿的?”

裴策微微低頭恭敬道:“求娶如意之心熾熱赤誠,便鬥膽如此自稱,望岳父成全。”

顏山雖想再說些什麽,但既然女兒對他滿意,他也未在言語上過多刁難。

於是兩邊繼續將流程走下去。

裴策暗松了口氣,整日眉眼間都洋溢著喜悅之情。

到得晚宴之時,顏山的幾個朋友也來了,幾人皆曾是黑雲寨時的弟兄,女方這邊加起來足足有十餘人。

又見一個叔伯來向裴策敬酒時,顏如意才反應過來,原來阿爹是打著灌醉裴策的主意。

裴策來者不拒,皆一一幹了,一杯連一杯,不時便已兩頰通紅。

這個年代的酒度數不算高,但也經不住像喝水似的灌。

以前未見過裴策喝醉,他身患奇毒,不知是否會有何影響。正巧王伯也在,便悄悄問了自己的顧慮。

王大夫捋了捋須,呵呵笑著安慰:“不必憂心,那藥已將他毒性抑制,偶爾喝些沒什麽影響。”

既然如此說,顏如意便安心了一些,坐在一旁看著他們拼酒。

原主是比較嗜酒的,她小酌可以,狂飲不行。

且今日這些人只怕會爛醉如泥,還是得有人看顧著些,因此只沾了點口。

裴策這邊人少,張知府和薛知縣亦逃脫不了被輪番敬酒的命運,很快便醉了。

福滿和祿厚也上了場,最終亦醉倒在桌旁。

夜色已深,宴席終散,顏山兄弟們皆住在附近,歪歪倒倒地相互扶著回了家。

顏如意吩咐裴策帶來的隨從將其他人送至客房歇息,廳堂中還剩下顏山和裴策。

顏山半醉半醒,此前他喝到最後已不管對方是誰,只知道端著酒跟對方拼酒。

見到顏如意端著醒酒湯勸他喝,他搖晃著坐起來,擺擺手,“我沒醉,喝什麽醒酒湯,不喝!”

顏如意直接將醒酒湯塞到他手:“是兄弟就幹了這碗酒。”

顏山果然上當,“誰怕誰,來,幹!”將醒酒湯一飲而盡,然後咂了咂嘴,“這味道不對,怕是假酒……”

顏如意搖了搖頭,將他扶入房中安置好。

待重新回到廳中,裴策仍安靜地伏在桌上熟睡。頭上的紫金冠有些歪斜,幾縷發絲垂在額邊,白皙的臉上有著醉後的暈紅。

顏如意走到一旁輕輕喚了聲:“裴郎,醒醒。”見他毫無反應,輕嘆了聲,便攬著他的腰,將人打橫抱起。

裴策靠在她懷中,聞到她身上熟悉的花草香味,微微睜眼,眼神迷離,見到果真是她,竟將手伸來攬住她的脖頸,臉貼在她的耳邊。

突然的動作,使得顏如意微微一趔趄,忙穩住身子,往客房走去。

雖則她抱他毫不費力,但畢竟裴策身高在那,稍微一歪便雙腳快要拖地。顏如意捏了捏他的腰腹,“好好地別亂動。”

裴策臉頰摩挲著她的耳側,“如意抱抱。”醉酒後的嗓音有些沙啞,醇厚醉人。

顏如意肌膚微微戰栗,紅暈從耳根擴散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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