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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涵沈默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也的確能共情路徐的想法。用學習模塊自我疊代的路徐對“人”的理解都建立在知識理論上，接觸到的真實的人就是onfire的工作人員。而這些工作人員實際並不會把生活在開放世界中的NPC視為真正的人。他們也許會慎重對待像路徐這樣的人工智能，但如何對待背景NPC，沒人知道，也沒人在意。
路徐緊緊地盯著蘇涵，很滿意她的反應，繼續道：“我並不需要你，或者任何人站在我這邊。你想知道原因，這就是原因。”
他對杜市的敵意不加掩飾，這似乎也是之前蘇涵感受到的路徐對人的憎恨來源。
在路徐看來，所有的人都是這樣，所以即使他從未見過蘇涵，在面對蘇涵時那居高臨下的嘲諷意味也未曾停止過。
類似的討論在現實世界中也有。因為夢之城的虛擬現實世界，虛擬與現實的邊界，倫理道德的規範都還在激烈爭辯中——只是，那些爭辯在現實世界被onfire以更財大氣粗的方式壓了下來。
而在虛擬世界，這樣的沖擊早已開始，成為一切沖突的導火索。
蘇涵沒有誇誇其談讓杜市接受法律的制裁，因為她清楚脫離了夢之城的系統框架，杜市的行為沒有任何問題。
而這一點，恐怕路徐也是清楚的。畢竟路徐通過網絡學習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多了。
“所以……那不是我的錯覺，你對我確實抱有敵意？”蘇涵問。
路徐點了下頭，隨即補充了句：“但我發現你不一樣。你觀察這個世界。”他站起來，大臂一揮，做了個“世界盡在我掌握的姿勢”，然後手臂垂下，剛剛要上揚的嘴角也垂了下去：“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人了。”
夢之城中的NPC都是習慣了自己行動軌跡的人，那些測試者又像天生的破壞家。和這些人相比，蘇涵的確好像懵懂的初生人，是更接近路徐學習中在人類社會的“人”。
路徐：“人……真的是不一樣的。”
話說到此，他自己倒是先垂頭笑了。然後擡頭望向蘇涵，道：“不過，我是進行了第一輪格式化後才發現的。抱歉。”
人工智能收到錯誤信息後做出錯誤判斷，大概是這樣的意思。當然，盡管路徐說出了抱歉，他卻不可能真的和人類一樣，有感到羞愧的能力。
對路徐來說，無論他腦中有再多對的觀點和記憶，那些始終都是外部灌輸給他的。他實際見到的人，從開發者到測試員，他們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掌控，他們不關心這世界發生的事。但蘇涵對他而言卻是新的——他在第一次格式化後便發現了差別。他觀察她的一舉一動，他覺得自己是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人，真的很麻煩。”路徐說。
蘇涵還在思索路徐的話。她其實和路徐相處的時間沒有很多，他如果想觀察自己的一舉一動，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跟蹤自己。
但……蘇涵真的很難想象路徐像個跟蹤狂一樣尾隨自己的樣子。
那麽，假設他不需要用如此原始的方式觀察蘇涵，又會用什麽方式呢？
蘇涵微微皺眉陷入思索：“你……調監控攝像頭了？”
路徐：“我不會做這種事的。”
想想也是，從杜市的事情可以看出，路徐是有自己的價值觀的，調取攝像頭的行為他應該是做不出來的。
那……
蘇涵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男人，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直到再次與路徐四目相對，他漆黑的眼睛眸光深邃，如同能洞穿一切。
電光火石間，蘇涵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她記得機器人本身不具有視覺感知能力，所以市面上的只能機器人就算做的再好，眼神卻絕對無法“仿真”。夢之城裏也有類似的情況，那些NPC只要看一眼便能意識到並無個人意志，就因為他們的眼神毫無生氣。
但蘇涵在夢之城中接觸的幾個人……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該不會……”她為自己突然想到的可能感到震驚，這的確是只能存在於游戲世界的可能。蘇涵糾結的目光迎上路徐的眼睛，可能是她的錯覺，那一秒她甚至感到路徐在鼓勵自己說出來。
“白思躍、李曉冬、路來……他們該不會，都是你的分身吧？”
路徐挑了下眉，並沒驚訝於蘇涵的猜測，也沒有否認。他微抿嘴角，好像在說，“你比想象中聰明嘛”。
蘇涵頓時有種五雷轟頂般的震驚，一時分不清是自己腦子不清醒，還是太過錯愕。
“你、你……”
“我還是要解釋一下，”路徐道，“我沒有分身的能力，但我的確可以介入他們的意識……在他們與你建立了某種聯系之後。”
如同人類可以在夢之城外控制這些NPC一樣，高緯度的NPC，像秦楓他們已覺醒了個人意識的，在游戲中便能夠影響其他NPC。
而路徐是與游戲開發系統共生的，更深度學習的人工智能，整個游戲都是他的游樂場。他可以把蘇涵留在游戲中，也可以控制成為任何一個低緯的NPC。
他說的正義凜然，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既然要觀察，當然是近距離最好。不過考慮到你對我可能會有抵觸，方法上做了些調整。”
他還善解人意上了！
蘇涵沒好氣地，“那可真是謝謝你啊。”
“不客氣，”路徐把她的讚美照單全收，“我確實看到了之前沒有看到的東西。”
路徐說，與系統共同學習發展起來的他並沒有以NPC的視角看過這個世界，最初也只報著近距離觀察蘇涵的目的才連接了李曉冬。後來說是觀察，不如說他也有些“喜歡”以NPC的視角具體生活在夢之城裏。
這個在現實世界被成為“生活感”的狀態，在路徐眼中是“人感”。
蘇涵：“那……路來也是？”
路徐看了她一眼，又將視線移開。
“在這個世界裏，他和其他人沒有區別。”
蘇涵沈默地觀察他。她總覺得，路徐冷漠的樣子背後總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她很想抓住，但每次快要抓到的時候，那感覺又劃走了。
路徐和其他人工智能不同，他的行為更接近人。但他又似乎很抵觸身上像“人”的部分。
不過仔細想來，這種抵觸，倒是讓他更像一個人了。
想著想著，蘇涵的視線便隨著思緒飄了出去。摩天輪已將她向地面的位置緩緩傳送。她看著腳下霓虹的世界越來越近，熟悉的疲憊感又席卷而來。
她打了一個哈欠，帶著倦意問路徐：“我這才要是睡著了，醒過來是不是就真的變成NPC了。”
路徐問：“你不害怕。”
蘇涵點點頭，之後又搖搖頭。
“我害怕，但感覺沒力氣害怕了。”
頭腦的混沌逐漸蔓延至全身，蘇涵感覺自己即將陷入睡眠。她用意志力站起身，深呼吸了好幾次，又用手快速地搓臉，調動面部神經對抗疲憊。蘇涵的自救似乎並非引起路徐的在意，在摩天輪轉到靠近地面的位置時，他起身過去，推開摩天輪的門，之後側身，示意蘇涵先走。
蘇涵小跳一步，平穩地落在地面上。一陣涼風吹過，凍得她一激靈，瞬時清醒了不少。
路徐跟著蘇涵跳下了摩天輪。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正搓著雙臂取暖，整個人的精力又恢覆了過來，調侃道：“摩天輪上調查我這麽半天，想好怎麽出去了？”
蘇涵搖搖頭，路徐的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
“所以說人真的很奇怪，為什麽要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你不如抓緊時間求求我，也許我可以幫你。”
蘇涵：“你會因為有人求你就幫忙嗎？”
路徐撇撇嘴：“有可能啊。”
蘇涵：“那我求你。”
路徐：“……”
蘇涵看他的表情，心想，不知道路徐的表情是系統設置，還是他真是的心理狀態表達。如果是，他知不知道，此時他的表情就是無奈。
這個表情，確實比起那些欠扁的嘲諷表情，更像一個人。
蘇涵輕笑著，眼睛閃了閃，說：“其實離開夢之城的方法……就是從這裏走出去，是不是？”
和現實一樣，想要離開，就只要用自己的雙腿，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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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涵沈默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也的確能共情路徐的想法。用學習模塊自我疊代的路徐對“人”的理解都建立在知識理論上，接觸到的真實的人就是onfire的工作人員。而這些工作人員實際並不會把生活在開放世界中的NPC視為真正的人。他們也許會慎重對待像路徐這樣的人工智能，但如何對待背景NPC，沒人知道，也沒人在意。
路徐緊緊地盯著蘇涵，很滿意她的反應，繼續道：“我並不需要你，或者任何人站在我這邊。你想知道原因，這就是原因。”
他對杜市的敵意不加掩飾，這似乎也是之前蘇涵感受到的路徐對人的憎恨來源。
在路徐看來，所有的人都是這樣，所以即使他從未見過蘇涵，在面對蘇涵時那居高臨下的嘲諷意味也未曾停止過。
類似的討論在現實世界中也有。因為夢之城的虛擬現實世界，虛擬與現實的邊界，倫理道德的規範都還在激烈爭辯中——只是，那些爭辯在現實世界被onfire以更財大氣粗的方式壓了下來。
而在虛擬世界，這樣的沖擊早已開始，成為一切沖突的導火索。
蘇涵沒有誇誇其談讓杜市接受法律的制裁，因為她清楚脫離了夢之城的系統框架，杜市的行為沒有任何問題。
而這一點，恐怕路徐也是清楚的。畢竟路徐通過網絡學習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多了。
“所以……那不是我的錯覺，你對我確實抱有敵意？”蘇涵問。
路徐點了下頭，隨即補充了句：“但我發現你不一樣。你觀察這個世界。”他站起來，大臂一揮，做了個“世界盡在我掌握的姿勢”，然後手臂垂下，剛剛要上揚的嘴角也垂了下去：“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人了。”
夢之城中的NPC都是習慣了自己行動軌跡的人，那些測試者又像天生的破壞家。和這些人相比，蘇涵的確好像懵懂的初生人，是更接近路徐學習中在人類社會的“人”。
路徐：“人……真的是不一樣的。”
話說到此，他自己倒是先垂頭笑了。然後擡頭望向蘇涵，道：“不過，我是進行了第一輪格式化後才發現的。抱歉。”
人工智能收到錯誤信息後做出錯誤判斷，大概是這樣的意思。當然，盡管路徐說出了抱歉，他卻不可能真的和人類一樣，有感到羞愧的能力。
對路徐來說，無論他腦中有再多對的觀點和記憶，那些始終都是外部灌輸給他的。他實際見到的人，從開發者到測試員，他們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掌控，他們不關心這世界發生的事。但蘇涵對他而言卻是新的——他在第一次格式化後便發現了差別。他觀察她的一舉一動，他覺得自己是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人，真的很麻煩。”路徐說。
蘇涵還在思索路徐的話。她其實和路徐相處的時間沒有很多，他如果想觀察自己的一舉一動，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跟蹤自己。
但……蘇涵真的很難想象路徐像個跟蹤狂一樣尾隨自己的樣子。
那麽，假設他不需要用如此原始的方式觀察蘇涵，又會用什麽方式呢？
蘇涵微微皺眉陷入思索：“你……調監控攝像頭了？”
路徐：“我不會做這種事的。”
想想也是，從杜市的事情可以看出，路徐是有自己的價值觀的，調取攝像頭的行為他應該是做不出來的。
那……
蘇涵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男人，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直到再次與路徐四目相對，他漆黑的眼睛眸光深邃，如同能洞穿一切。
電光火石間，蘇涵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她記得機器人本身不具有視覺感知能力，所以市面上的只能機器人就算做的再好，眼神卻絕對無法“仿真”。夢之城裏也有類似的情況，那些NPC只要看一眼便能意識到並無個人意志，就因為他們的眼神毫無生氣。
但蘇涵在夢之城中接觸的幾個人……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該不會……”她為自己突然想到的可能感到震驚，這的確是只能存在於游戲世界的可能。蘇涵糾結的目光迎上路徐的眼睛，可能是她的錯覺，那一秒她甚至感到路徐在鼓勵自己說出來。
“白思躍、李曉冬、路來……他們該不會，都是你的分身吧？”
路徐挑了下眉，並沒驚訝於蘇涵的猜測，也沒有否認。他微抿嘴角，好像在說，“你比想象中聰明嘛”。
蘇涵頓時有種五雷轟頂般的震驚，一時分不清是自己腦子不清醒，還是太過錯愕。
“你、你……”
“我還是要解釋一下，”路徐道，“我沒有分身的能力，但我的確可以介入他們的意識……在他們與你建立了某種聯系之後。”
如同人類可以在夢之城外控制這些NPC一樣，高緯度的NPC，像秦楓他們已覺醒了個人意識的，在游戲中便能夠影響其他NPC。
而路徐是與游戲開發系統共生的，更深度學習的人工智能，整個游戲都是他的游樂場。他可以把蘇涵留在游戲中，也可以控制成為任何一個低緯的NPC。
他說的正義凜然，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既然要觀察，當然是近距離最好。不過考慮到你對我可能會有抵觸，方法上做了些調整。”
他還善解人意上了！
蘇涵沒好氣地，“那可真是謝謝你啊。”
“不客氣，”路徐把她的讚美照單全收，“我確實看到了之前沒有看到的東西。”
路徐說，與系統共同學習發展起來的他並沒有以NPC的視角看過這個世界，最初也只報著近距離觀察蘇涵的目的才連接了李曉冬。後來說是觀察，不如說他也有些“喜歡”以NPC的視角具體生活在夢之城裏。
這個在現實世界被成為“生活感”的狀態，在路徐眼中是“人感”。
蘇涵：“那……路來也是？”
路徐看了她一眼，又將視線移開。
“在這個世界裏，他和其他人沒有區別。”
蘇涵沈默地觀察他。她總覺得，路徐冷漠的樣子背後總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她很想抓住，但每次快要抓到的時候，那感覺又劃走了。
路徐和其他人工智能不同，他的行為更接近人。但他又似乎很抵觸身上像“人”的部分。
不過仔細想來，這種抵觸，倒是讓他更像一個人了。
想著想著，蘇涵的視線便隨著思緒飄了出去。摩天輪已將她向地面的位置緩緩傳送。她看著腳下霓虹的世界越來越近，熟悉的疲憊感又席卷而來。
她打了一個哈欠，帶著倦意問路徐：“我這才要是睡著了，醒過來是不是就真的變成NPC了。”
路徐問：“你不害怕。”
蘇涵點點頭，之後又搖搖頭。
“我害怕，但感覺沒力氣害怕了。”
頭腦的混沌逐漸蔓延至全身，蘇涵感覺自己即將陷入睡眠。她用意志力站起身，深呼吸了好幾次，又用手快速地搓臉，調動面部神經對抗疲憊。蘇涵的自救似乎並非引起路徐的在意，在摩天輪轉到靠近地面的位置時，他起身過去，推開摩天輪的門，之後側身，示意蘇涵先走。
蘇涵小跳一步，平穩地落在地面上。一陣涼風吹過，凍得她一激靈，瞬時清醒了不少。
路徐跟著蘇涵跳下了摩天輪。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正搓著雙臂取暖，整個人的精力又恢覆了過來，調侃道：“摩天輪上調查我這麽半天，想好怎麽出去了？”
蘇涵搖搖頭，路徐的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
“所以說人真的很奇怪，為什麽要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你不如抓緊時間求求我，也許我可以幫你。”
蘇涵：“你會因為有人求你就幫忙嗎？”
路徐撇撇嘴：“有可能啊。”
蘇涵：“那我求你。”
路徐：“……”
蘇涵看他的表情，心想，不知道路徐的表情是系統設置，還是他真是的心理狀態表達。如果是，他知不知道，此時他的表情就是無奈。
這個表情，確實比起那些欠扁的嘲諷表情，更像一個人。
蘇涵輕笑著，眼睛閃了閃，說：“其實離開夢之城的方法……就是從這裏走出去，是不是？”
和現實一樣，想要離開，就只要用自己的雙腿，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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