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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Case9.領域外的對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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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Case9.領域外的對決(11)

一瞬間兩人隔空相視,周圍的空氣都凝滯成膠質體,隔絕在呼吸之外。寒意有如實質,出鞘的利刃般擦過裸露在外的皮膚,留下經久不散的漫長餘悸。

光線將粉發研究生的身影,忠實地反射到那雙墨綠的眼眸裏。

今天的沖矢昴身著淺灰色西裝,鼻梁的金邊眼鏡柔化了棱角分明的面部五官,也讓他標志性的下眼瞼變得不再惹眼,當他習慣性瞇起眼時,很少有人能再註意到這個特征。

面部的易容天衣無縫,顴骨狹長的淡白傷口也被遮擋在面具之下,側過臉時,沖矢昴的神情中還保留著一點躊躇不定的苦惱,就像任何一個在琳瑯滿目的商品前猶豫的普通顧客,因為一旁推車經過的動靜而好奇一瞥。

他甚至連站立的姿態都是放松的,剪裁合身的西服完美修飾了手臂上蓄勢待發的肌肉,使他的側影修長流暢。

——滴水不漏的偽裝。

如果不是早已知道這副皮囊下藏得是一只多麽惹人生厭的老鼠,匆匆而過的一瞥中,或許琴酒真的就該被他騙過了。

他心底地冷嗤一聲,漠然移開視線。

即使外表再怎麽普通平凡,浸染過黑暗的人,永遠會保留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只要對視的時間稍長,跳動的第六感便會立刻分辨出——這人就是同類。

如果他目光再多停留哪怕一秒,這只老鼠又該提起警惕了。

已經得知了偽裝下的真實身份,卻礙於種種因素沒辦法將人直接解決掉,游蕩在身邊的FBI就成了一個礙眼且心煩的存在。琴酒懶得再裝腔作勢地應付他,收回的視線短暫地滑過白漆鐵框。

僅僅這一個動作,就讓沖矢昴扣在調料袋上的拇指稍稍收緊,塑料包裝的褶皺變化了幾道形狀。

這是警惕無意識流露的表現。褶皺變化的幅度如此微小,可能連抓著它的沖矢昴本人都沒有發現。琴酒已經明了了另外的人藏在哪,不過這無濟於事,那裏還有一個麻煩的小鬼,這一趟旅程只能中途叫停。

他毫無異狀地收回眼,平靜地擡步離開。

*

低沈的足音沒有在路口停留,推車的滾輪漸行漸遠。

一下又一下,那腳步仿佛就在柯南的心頭碾過,他連呼吸都停止了,生怕被發現什麽異常,讓琴酒再繞回來。直到輪軸的聲音越過貨架,他才小心地從躲藏的白漆鐵筐後探頭查看。

離開的身影沒有要回頭的意思,長長的銀發束在腦後。

後背被輕輕一拍,柯南才猛地出了口氣,這才發現在緊張和訝異的心情雙重作用下,自己已經屏息到快缺氧了。

警報暫時解除,繃緊的心弦松弛的一瞬間,他在一剎那流瀉了所有力氣。

柯南大口地喘息著,一旁的唐沢裕起身拍拍褲腿,彎腰拉起了他。

“好了好了,”他安慰一句,“這不是沒有事嗎?”

柯南胡亂地點了點頭,心頭卻沈重無比。如果說琴酒出現在所有人意料之外,他日常的裝束便更像一道驚雷。

琴酒為什麽會在這裏?

難道超市也是個不可見人的交易地點嗎,漆黑的隱蔽角落,會不會正有一顆炸彈在倒計時?

……總不能真是單純來買東西的吧?

柯南越想越不可思議,轉頭向沖矢昴道:“沖矢先生,你怎麽樣?”

因為擔心會洩露什麽,他連稱呼都從赤井秀一改成了沖矢昴的假名。

粉發的研究生搖搖頭,神情有幾分若有所思。

柯南只看到一個背影,只有他借打量的機會正面觀察過琴酒,記憶的畫面越清晰,其中的細節便越讓人心驚。

他沒穿那件從不離身的黑大衣,而是換成了一件淺咖的風衣,顏色從深而淺的變化,讓他連周身縈繞不散的鋒利感都鈍化不少。

身高搭配上裝束,這樣的人在路上的回頭率只會居高不下,可琴酒從來不是喜歡過多關註的人,一身黑衣才能讓他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並不引人註意。

柯南也產生了相同的疑惑:“唐沢哥,你也看到了嗎?”

唐沢裕很想搖頭否認,可這兩人都是一副有話要說的架勢,他只好違心地點了點頭。

柯南喃喃道:“太奇怪了。”

這套裝束是如此普通而日常,使讓他看起來都不像琴酒了。

他還以為這種人只會住在他那輛保時捷上,生活中除了任務,就是下一場殺人放火。

在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下,琴酒和任何日常的詞匯產生聯系,都需要大腦花費很久才能反應過來。

以至看清背影的一瞬間,柯南油然而生一種近乎魔幻的震悚感。

唐沢裕心說不奇怪,這套衣服就是他給琴酒搭配的,所有淺色面料都得從衣櫃的壓箱底翻,找了他好半天呢。

彈幕連刷了幾頁的標點符號,唐沢裕估計這兩人的心情大概也和那個驚嘆號不相上下,便配合著擺出了一副訝異的表情。

“我也沒有想到。”

只不過,蓋過一切的震驚過去後,懷疑的念頭勢必會反撲上來,唐沢裕還需要再打個掃尾的補丁。

果不其然,柯南第一個想到:“會不會這一帶就是他平常的活動範圍?唐沢哥,我們現在去調監控,一定有希望抓到他!”

唐沢裕便搖搖頭。

“我的結論和你恰恰相反,能和安室透直接對話,恰恰說明了他不在附近居住。”

“就算是組織內部,成員間也會互相防備,”唐沢裕分析道,“如果琴酒經常在附近活動,遇到安室透的第一反應應該是不能讓他發現才對。”

柯南順著他的邏輯想了想,只得遺憾地點頭同意。就在這時,一旁的沖矢昴卻突然開口。

“唐沢裕,你怎麽就知道,組織成員間也是會互相防備的?”

唐沢裕心頭猛地一跳。

他在剎那間收斂表情,若無其事地側過頭去,沖矢昴不知何時睜開眼,碧綠的瞳孔深不可測,銳利的目光,便牢牢鎖定在他的身上。

*

等到降谷零全身戒備的人遠去,風見裕也才踩著小碎步,緩緩挪移回原來的位置。

貨架的縫隙裏,降谷零臉色沈沈,按著薯片的一只手,久久沒有放松。

他自言自語般低聲道:“——他怎麽會在這裏?”

風見裕也不知道這是誰,但根據降谷零的表情,已經能大致猜個八九不離十。他小心詢問:“降谷先生,這是您的……同事?”

降谷零無意識點了點頭,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肯定了風見裕也的問題。他迅速從混亂的思緒中抽離出來,冷冷瞥了風見裕也一眼。

降谷零警告道:“忘了這件事。”

有些人還是不認識比較安全。

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生活,讓琴酒對任何額外的關註都極度敏銳。就像剛剛,降谷零只是餘光瞥到了一抹銀發,游移的視線便被立刻鎖定,他不得不兩秒切換到波本的狀態。

只不過,今天的琴酒似乎沒有追究的心情,才被自己勉強以三言兩語給敷衍過去。

但凡他再往深裏追究,下一秒頂在降谷零腦門的,可能就是伯萊塔的槍口了。

而一身公安氣場的風見裕也……

“你不認識他沒事,一旦多看兩眼,他也會立刻發現你。”

風見裕也後怕地點了點頭。

“這家超市不能再繼續來了。”降谷零道,“下個接頭的地點,等我回去用電話通知。”

風見裕也提議:“要不要調取附近的監控?”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考慮欠妥,果不其然,降谷零無言地看了他一眼。

“他唯一遇到的人只有我,”他說,“緊接著就有人查監控,你猜他會不會起疑?”

風見裕也心虛地閉了嘴。

降谷零糟心地嘆了口氣,片刻後又說:“還是要小心附近……雖然監控大概率已經被全部銷毀了。”

他眉心緊擰,風見裕也小心地研讀著上司的神情變化,突然間降谷零臉色一變,回頭低喝道:“誰!”

他立刻向後跑去,風見裕也遲了一秒才反應過來,緊跟著繞向了貨架的另一邊!

*

“你怎麽就知道,組織成員間也會互相防備?”

沖矢昴問話瞬間,唐沢裕的呼吸都微不可察地停頓半刻。

這是他推理鏈裏唯一的漏洞。

為了阻止柯南逮捕琴酒的躍躍欲試,他才試圖從推論出發,打消他的想法。沒想到話才出口,立刻被沖矢昴抓了正著!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剎那間唐沢裕大腦飛轉:從沖矢昴的角度看,自己和琴酒都是以一副日常的姿態出現在超市中,兩者間不是說不能扯上聯系,可單憑這點就產生懷疑的話,這個聯想未免也有些太牽強了。

唐沢裕立刻意識到,這是沖矢昴的又一次試探。

可他為什麽會試探我?是赤井秀一開始懷疑什麽了嗎?

在他漆黑的瞳孔裏,一道微光一閃即逝,思維進行得如此迅速,以至於柯南都沒有捕捉到這半秒的異常,下一次呼吸的時候,唐沢裕已經疑惑地回望過去。

“嗯……那不然,你們還想在組織合家歡嗎?”他上下掃視了沖矢昴一眼,“會不會互相防備,肯定是你更有發言權吧?”

這個問題又被他輕飄飄拋了回去。

是的,沖矢昴的懷疑毫無根據,他要為此解釋才是自亂陣腳,因為正常人都能猜到這一點,成員間不是相互警惕的話,當初的赤井秀一也不會輕易從臥底的狀態脫身。

更何況,還有不斷追殺臥底的琴酒在。

柯南的身邊就有一個現成的組織叛徒,代號雪莉的灰原哀。沖矢昴又不知道自己和她關系如何,平時的閑談中吐露一點,不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

唐沢裕平靜地看向沖矢昴,他在那雙碧瞳的倒影裏看見自己——疑惑的,平淡的,無辜而純然的。唐沢裕眨了眨眼。

時間過去片刻,沖矢昴首先挪開目光。

“你說的沒錯。”他說,“琴酒多疑而謹慎,只靠排查監控,絕對不可能鎖定到他。……安室透也和他碰過面。貿然排查,可能會讓琴酒對他的身份起疑。”

唐沢裕這才在心底松了口氣。

這麽看來,沖矢昴的確已經認同了他的說法,不僅在阻止柯南上,更包括他所說的,降谷零的身份和立場。

就在這時,貨架的另一頭卻突然傳來一聲低喝:“誰!”三人說話的聲音驚動了那端的日本公安,唐沢裕立刻說:“交給你了。”

琴酒來的時候,他與柯南沒躲開,繞開一個安室透還是沒問題的。

不等沖矢昴回應,他立刻拉柯南飛速開溜。

於是等安室透與風見裕也分別出現在過道兩頭,貨架前只剩下一位粉發的研究生。

沖矢昴購物籃裏的變態辣調料與花裏胡哨的零食格格不入,面對還在喘氣的風見裕也,他鎮定地一推眼鏡。

碧綠的眼眸,早已不覺間重新瞇起。

沖矢昴左右看了看圍堵的人,視線最後停留在安室透身上,他語氣猶豫:“……這位先生。”

“你似乎是……波洛咖啡廳的侍應生吧,”他說,“發生了什麽事嗎?”

*

趕在被安室透堵住之前,唐沢裕留下沖矢昴應付日本公安,自己拉柯南逃之夭夭。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才松了口氣。

在紅方的立場上想,一旦撞上計劃外的組織成員,琴酒大概率會選擇盡快離開,因此,為了避免在結賬口再與人撞個正著,他們不得不用漫無目的的亂逛打發時間。

琴酒的推車裏沒有零食,停留在零食區一帶是安全的。

黑發的小偵探陷入沈思,見狀唐沢裕也沒再打擾他。他一手牽著柯南,剩餘的一只手翻開手機。

剛撞見風見裕也時,他一連給琴酒盲打了幾條簡訊,在那之後,手機雖然震動了一次,可他完全沒時間查看。

【他們都在零食區,總之你繞過這裏先】

這是唐沢裕還沒有編輯完,就匆匆發出的最後一條簡訊。下面的回覆中,琴酒語氣平淡地打字道:

【應該是他們躲我才對。】

唐沢裕:“……”

他無言地抹了把臉。

是他自己的思維誤區,剛剛發生的事情足以證明琴酒的判斷是對的,與投鼠忌器的紅方相比,顯然是黑方更肆無忌憚一點。

即使是毫無防備的直接會面,琴酒的出現本身都會讓幾人再三揣測,事實上抵達超市前他根本沒有什麽其他的準備,這就是一趟普普通通的采購,沒有炸彈和交易人員,沒有……

等等。

唐沢裕一頓,頗有些不確定地想:應該……是這樣吧?

他垂眸看向簡訊,片刻後,略帶猶豫地打字道:【超市裏有沒有其他的東西?】

琴酒立刻理解了他的“其他東西”指代什麽,下一條簡訊顯示:

【進貨人員裏有後勤值班。】

……行吧,這很琴酒。

唐沢裕就說:【FBI應該也是開車來的,你換個車位,西側出口往北兩百米,我待會過來。】

回信過了一段時間才來,是一個簡單的【嗯。】

唐沢裕發了個ok的符號,正要將手機放進口袋,卻忽然想起什麽,重新按亮屏幕。

——【嗯。】

簡短的一個語氣詞,和一個工整的句號。

橫平豎直的黑色文字裏,唐沢裕莫名品出了一絲微妙的委屈。

他對著界面看了兩秒,試探著又發一句:【下次有機會再來好不好~】

這次的回覆依然過了很久,同樣是一個重覆的嗯。

完了。

唐沢裕眼皮一跳。

……琴酒該不會生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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