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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喜歡與愛的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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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喜歡與愛的衡量”

潑皮女人的嗓門尖銳又大聲,屋裏的陳斯愚很快就走了出來,手臂一攔就將方衍擋在身後,笑意盈盈地對上女人市儈的目光。

方衍楞了楞,一時竟然對自己眼下的站位產生出了種生疏感,陳斯愚清瘦的身影擋在他前面,落了一身明朗日光。

“您這話就說的不對了,”陳斯愚的語氣聽著很和善,“送出去的東西哪兒有再讓自己媽上門要回去的道理?不想送就別送,玩這麽一出言而無信出爾反爾的,嫌不嫌丟臉吶?”

“這是她自作主張,又不是我同意送的!”

陳斯愚笑了聲,音量又提高了不少:“我沒記錯的話,人家姑娘還沒跟你兒子結婚吧?這水果是人家自己掏的錢,怎麽就成你的東西了?”

女人眼一瞪,叉著腰唾沫橫飛:“她都跟我兒子住一個屋了,不遲早是我家的媳婦,她的錢不就是我兒子的錢!”

方衍被這不要臉的話氣得冷笑一聲,還沒來得及開口罵人,就聽見陳斯愚訝異到誇張的嗓音響徹整個院子:

“您這是要逮著人家姑娘吃絕戶啊?好不要臉的老虔婆!”

隔壁傳來吱呀一聲門響,女人臉色一僵,頓時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你瞎說什麽?!懂不懂尊老愛幼啊,快把我的東西還回來,不然我喊警察來抓你!”

陳斯愚只是用清亮的嗓子笑著道:“行,您報警吧,要不要我幫您把電話打了?方衍,手機借我一下。”

方衍看著他這副淡然自若的模樣,心裏的火氣奇跡般地消退,也笑著摸出手機,說:“這個我熟,我來打就好。”

女人見狀,眼神跟要殺人似的撲過來,嘴裏還嚷嚷道:“你幹什麽呢?住手!”

陳斯愚動作敏捷地一擋,將方衍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接著視線往外一飄,擡起手笑道:“嗳,徐阿婆您怎麽來了?”

女人歇斯底裏的態度頓時一停,眼睛裏擠出兩滴眼淚轉過身,正要開始訴苦,就聽見徐阿婆笑瞇瞇地說:“我給小方拿了點早上買的水果,生病了要多吃水果才能好,你們怎麽在門口吵架哇?”

“這不是遇見討債的了嘛,”陳斯愚語氣無奈,“讓您見笑了。”

徐阿婆依舊笑得跟菩薩似的,扶著拐杖顫巍巍看著女人,一副隨時都會倒下的樣子,方衍不免有點擔心——前段時日徐阿婆還硬朗得能徒手搬花盆呢,不會是生病了吧?

“哎呦,我年紀大了,”徐阿婆對他們連連擺手,“這外面一吵,心臟就難受,這樣,誰送的水果,讓誰回來拿怎麽樣?”

女人忌憚地打量著她滿頭的白發,生怕被碰瓷般往旁邊讓了點,最後悻悻道:“算了,也就點不值錢的東西,給狗吃還差不多,啐!”

她扭頭走遠了,徐阿婆立馬放下捂著胸口的手,笑瞇瞇看向方衍:“來來,這都是阿婆早上去菜市場買的,小方你拿回去吃。”

方衍看著她如今這副精神抖擻的樣,沒忍住笑了。

“好,謝謝您,”他往旁邊讓了點,“進來喝口茶伐?”

“不咯,我回去睡覺,你們也進去吧。”

徐阿婆說完,擺擺手拄著拐往自己家走去,方衍目送著她進了門,這才轉身和陳斯愚相視一笑。

“她來給你撐腰的,”陳斯愚說,“對你跟對親孫子似的。”

“她只有個孫女,”方衍告訴他,“和她兒子一塊兒在外頭生活,逢年過節才回來一趟,老人家一個人住難免孤單,喜歡多跟年輕人說說話。”

不單是徐阿婆,長興巷子裏差不多有一半都是老人家在住,子女在外討生活,他們平時只能聚在一塊打打牌下下棋,偶爾也會感嘆幾句對兒女的思念。

陳斯愚若有所思地問:“所以他們是看著你長大的?”

“我媽都是他們看著長大的,”方衍隨口道,“你要是問他們我小時候幹過什麽糗事,他們能拉上你說兩個小時。”

一個不錯的建議,陳斯愚決定下回有空的時候去試試。

他們進了屋,付釅坐在餐桌旁玩手機,擡起頭時喲了聲,調侃道:“吵架贏回來的蘋果?”

方衍沒好氣地回他:“對,你沒參與,所以你不能吃。”

付釅理直氣壯地說:“陳斯愚一個都能罵三個了,我總不好出去幹擾他的發揮吧?”

陳斯愚謙虛地保持了沈默,轉而看向許娉婷送來的那袋水果。

“不過我的建議是,把這袋水果還給許娉婷。”

的確,雖然王雲洲他媽上門來鬧的這一出她是不知情的,但方衍還是不太好意思拿著這些東西了。

“等下給她送回去,”他說,“先吃飯吧。”

……

許娉婷拒絕拿回自己送出去的東西。

“雲洲他媽媽的事……我不知道,”她看起來十分尷尬,“這些水果是我自己買的,大概是雲洲跟她提了一嘴,誤會了,你們拿回去吃就好!”

陳斯愚坐在她對面,做出一副無奈的模樣:“他也是覺得這些太貴重了不好意思收,不是在怪你,但我要是原封不動地拎回去了,肯定會被他罵。”

許娉婷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樣子,掩唇一笑。

“那我只好收下了,”她說,“你讓我想起了我父親,每次我媽要求他掃地的時候,他也是這種表情。”

“可惜我和方老板不是夫妻,”陳斯愚對她微微一笑,“但還是感謝你的仁慈。”

許娉婷對於這句感謝有些心虛和不適應,她抿了抿唇,沈默兩秒後還是說:“其實我以為你們是——前段時間有個晚上,我出門倒垃圾,看見你們站在路燈下說話。”

她眼中浮出明顯的羨慕和懷念:“雲洲以前也是用這種……會發光的眼睛看我的。”

陳斯愚眉尾一擡,說:“你這麽說,我還挺意外的。”

許娉婷疑惑地問他:“意外什麽?”

陳斯愚卻不肯說了,笑著搖頭:“不行,這話太得罪人了,我不敢說。”

“但我現在很想知道,”許娉婷執著地追問,“我不會怪你的。”

“好吧,”陳斯愚為難地妥協,“那我先給你講個故事燙淉。”

“我在國外留學的時候,鄰居是一位七十歲的夫人,她是一個……刻板印象裏的法國女人,短卷發,染成銀白色,每天都會打扮得時髦又漂亮,花園裏永遠開著不同的花,她的先生是一位退休的樂團指揮家,他會在每天清晨幫自己的太太剪下花,然後裝進籃子裏,一起走到街邊賣,不為了賺錢,只是想分享自己的花園。”

“他們十二歲就認識了,五十八年過去,那位先生在提起自己太太的時候還是會露出幸福的微笑。”

陳斯愚說到這後頓了頓,才在許娉婷羨慕向往的眼神中總結:“他們讓我相信,科學家說愛情是激素分泌造成的短暫錯覺這句話就是狗屁。”

許娉婷卻說:“這種事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的。”

“確實,”陳斯愚點頭,“但人可以選擇擁有很多段短暫的愛情,而不是甘心守著愛情的墳墓愁眉苦臉地過完後半生。”

許娉婷沈默了,她用一種新奇且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陳斯愚,良久後才說:“這不就是渣男言論嗎?”

陳斯愚失笑:“是我沒有解釋清楚,但一段感情走到陌路後,總是該結束的,從一而終的確是樁美談,但不應該成為像貞節牌坊一樣的束縛。”

“主動說分手,給自己走出來的時間,再去談一段新的,健康的戀愛並不羞恥,也不是有罪的,從一而終只是因為對方是一個正確的人,而不是因為他是初戀或者別的什麽東西。”

許娉婷笑了笑,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沒有雲洲的話我也不會活到今天……我是樂意的。”

她嘴上說著樂意,可陳斯愚卻沒有錯過她倏然暗淡的瞳孔,他頓時了然,擡手喝了口茶。

“說到這個,你猜方衍這次是怎麽生病的?”

“什麽?”

許娉婷對他突然轉換的話題感到疑惑,陳斯愚不緊不慢地告訴她:“他去山上掃墓,剛好碰到大雨,被困了將近四個小時,最後是我先找到的他,所以,我算不算他的救命恩人?”

“算吧,”許娉婷隱約明白了他想說的話,呼吸微微急促起來,“你——”

“我喜歡他。”

陳斯愚坦然地告訴眼前的這個漂亮姑娘:“想跟他擁抱,接吻,不出意外的話能一起度過一生的那種喜歡,但我不會跟他說,嘿,我救了你一命,你以身相許吧。”

他說到這,像是覺得好笑般不住搖頭:“因為我不能確定他喜不喜歡我,如果不喜歡,我說出這句話,就是道德綁架。”

許娉婷有些茫然:“那如果我……他,喜歡你呢?”

“那就更加糟糕了,”陳斯愚的口吻聽上去很惋惜,“要是我們因此在一起了,說不定哪天吵架的時候他就會跟我說,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根本不可能跟你這種人在一起。”

他又笑了聲,詼諧地眨眼:“當然,也有可能是我說,我真後悔當初救了你。”

許娉婷沈默了,她垂著眼,攥著衣角的手指用力到發白,陳斯愚恍若未覺,長長地嘆了口氣。

“可是我想跟他一直談下去,成為那個有幸從一而終的幸運兒,所以絕對不能用這種事要挾他跟我在一起不是麽?喜歡一旦摻雜了別的不好的東西,總是會出事的。”

許娉婷微不可查地點點頭,嗓音有點啞。

“你真的很喜歡他,你們認識了很多年吧?”

“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這回輪到陳斯愚做出訝異的表情:“我和方衍是今年才認識的,但這不妨礙我這麽喜歡他,不是麽?”

他給許娉婷倒了杯茶,唇邊的笑意柔和至極。

“時間啊,是最不能用來衡量喜歡和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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