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他還不如一只貓”

關燈
第32章 “他還不如一只貓”

陳斯愚推開門,滿店的木頭和墨水味裏,鄭熙蔫蔫地擡眼。

“幹什麽?”

“方衍今天去哪兒了?”陳斯愚開門見山,“我有點事找他,但一直聯系不上。”

事實是他去方衍家門口敲了門,又在街上等了一上午,最後還發了條消息,問方衍今天怎麽不來上班。

方衍的回覆則是:“今天有點事,應該晚上才回去,做衣服的事情我們明天再談。”

後頭再發過去的消息就再也沒了回覆,陳斯愚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心態,竟然有點坐立難安。

畢竟方衍那麽大一個人,也不可能憑空消失,但他就是想知道方衍今天是去做什麽了,抓心撓肝到無心工作,明知道不禮貌還是想打聽。

他好奇得像是在對待一個不能觸碰,卻十分喜愛的珍寶。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他的情緒影響,陳皮同樣有點怏怏不樂,揣著爪子趴在門口對著街道發呆,任憑陳斯愚怎麽叫都不肯進去,陳斯愚最後只好親自出來抱它,胖貍花的爪子乖乖搭在他的肩上,小腦袋卻執著地望著街對面。

——一只小麻雀在方衍的店門口蹦蹦跳跳,歪過腦袋往這邊看了眼,然後抖一抖尾巴再抖一抖小腦袋,旁若無人地飛走了。

“喔……看來你想另一個爹了,是不是啊,兒子?”

他邊說邊撓胖貍花的下巴,陳皮愜意地瞇起眼,甜絲絲地喵了聲。

陳斯愚覺得這是肯定的意思。

於是他跑來找鄭熙,企圖打聽點什麽,而鄭熙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神色低落語氣疲憊:

“去接人了,付釅提前回來,他收到消息後立馬就去了機場,我看到付釅在朋友圈發的合照了。”

“付釅?”

陳斯愚記得那天出去玩時於新月也提起過這個名字,是方衍的朋友嗎?

“以前也是這條街上的的,”鄭熙的嘴從來不把門,“方衍和他從小學開始就是同桌,後來又一起去的同個地方上大學,實習,畢業工作,算是方衍最好的哥們。”

說到這他還撇了撇嘴:“有回我跟他們出去打架,他們倆就在前頭猛沖,完全沒註意到我被打得嗷嗷叫。”

陳斯愚心裏有點酸,語氣卻很正常:“是嘛,他都沒提起過。”

方衍不會早就心有所屬了吧?

還是青梅竹馬,打過架的過命交情……難不成我自作多情了?

這麽一想他直接危機感上頭,竟開始不自信起來,連帶著下午工作時也心不在焉,好好的玫瑰變成了股腐爛發黴的木頭味,白白浪費了新到的昂貴原料。

難道那些感受都是我的錯覺不成?我自作多情了?

“還是認識得太晚了……”

陳斯愚自言自語了這麽一句,第一次深刻地產生出“應該早點去廟裏拜拜”的念頭。

說不定跟方衍哥倆好的就是他了。

他從抽屜裏取出新買的線香,沈靜的香氣隨著煙裊裊散出,他隨便挑了本書,就去窗邊的搖椅上躺著去了。

躺在地上的陳皮打了個哈欠,嫌棄地閉上眼。

……

另一頭的方衍才不知道街上發生的這些事,他大清早的就接到了付釅的電話,說是已經在國內轉機,上午就能到柳城,讓他趕緊到機場接駕,方衍躺在床上迷迷蒙蒙,聽完付釅這一長串話後起床氣終於按捺不住了。

“不是,付釅你有病吧?”

他清了清幹啞的嗓子開始輸出:“八點的飛機你六點給我打電話,轉機還得花兩個小時,你是怕我趕不及過去給你鋪張紅毯再雇十八個男模夾道歡迎嗎?!”

“男模就不用了,”付釅的語氣賤兮兮的,“能不能給我安排十八個長腿黑絲制服美女?”

方衍頓時嫌棄地皺起眉:“你們直男的愛好怎麽都這麽低俗?”

付釅理直氣壯:“大俗即是大雅,你不還看腹肌白襪男網紅麽!”

“滾蛋,”方衍翻了個白眼,“誰會看那種東西,沒事我就掛了。”

“睡吧睡吧,”付釅嘿嘿一笑,“記得來接爸爸啊。”

“滾!”

方衍掛斷電話倒頭就睡,結果沒過半小時就再也睡不著了,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起床,含糊不清地嘟噥了句臟話。

“我今天非得揍付釅一頓不可。”

雖然這麽說著,他卻將隔壁的客房整理了出來,接著才出門打車直奔機場,誰知道剛到機場就收到付釅的消息,說是航班延誤,估計要晚點才能到。

“這狗東西……”方衍無語,“真想收他房租啊。”

可惜來回時間太長,他也懶得回家繼續補覺,就在機場裏找了個地方坐著喝茶,臨近中午的時候終於等到了付釅拖著行李箱過來匯合,對方一坐下就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吹著熱氣發出聲喟嘆。

“累死我了,今天這飛機被那機長開得像是戰鬥機,上上下下的,我差點以為要死在半路上了。”

方衍哼哼笑道:“沒關系,我會幫你把骨灰盒帶回來的,剛好能過上清明呢。”

“呸呸呸,”付釅嫌棄皺眉,“我可不想頭七和清明一起過,以後每年都得少吃一餐呢——我們中午吃什麽?”

話題轉換得十分跳躍且不忌諱,但方衍早就習慣了他跳脫的思維,慢悠悠地說:“都行啊,反正是你請。”

“怎麽就是我請了?”

付釅誇張地睜大眼,方衍面無表情地跟他對視:“你說呢?我六點被你吵醒,在這等了你四個小時,請我吃個飯怎麽了?”

行吧,這麽說起來他的確挺折騰人的,付釅沒再抗爭,拖起行李箱就帶著方衍出去打車,邊等還邊掏出手機開始拍照。

“今年清明不怎麽下雨啊,”他新奇地說,“往年這時候又冷又濕,今年居然還算好的。”

“的確,”方衍點點頭,“不過再暖也比不過馬爾代夫的陽光沙灘啦——”

付釅被他的語氣弄得打了個寒戰,搓著手臂嫌棄撇嘴:“羨慕啊?羨慕你也去唄,你去那裏住兩個月都沒問題,一年過兩個夏天,地球都虧死了。”

“我先熱死還差不多,”方衍說,“你清明那天要上山嗎?”

“那肯定是清明前去啊,當天去絕對漫山遍野都是人。”

挺有道理的,方衍默默修改了自己的計劃。

“行,那你到時候喊上我一塊兒。”

……

付釅帶著他直奔新區最大的購物中心,領著他在裏頭一陣東走西拐後停在了一個熟悉的黑白外國老頭Logo面前,方衍看著紅亮亮的三個字母沈默了片刻,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你是真摳搜啊,”他的語氣有些咬牙切齒,“幹到斑禿不算工傷嗎?”

付釅伸出根手指在他眼前擺了擺:“對於資本家來說,幹到猝死都不算工傷不給賠償,而且今天是周四,有優惠,不吃等於虧了。”

不僅摳搜,還精打細算,方衍最後還是妥協了,跟著他進去點了個三人套餐。

——然後在吃飽以後看著付釅大快朵頤。

“你在國外玩的時候還沒吃夠這些西式快餐嗎?回來還要吃?”

“這不一樣,”付釅滿足地打了個嗝,“快餐和正經西餐可以算是兩種體系,走吧,我們回去。”

臨走的時候還順手對著落地窗的倒影拍了張照,他擡手比了個滑稽的“耶”,而方衍面無表情,甚至還問他:

“到底你是gay還是我是gay?”

“不要有刻板印象嘛,”付釅擺擺手,“直男也可以愛拍照啊。”

說到這個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般,好奇地問方衍:“說起來,李程霖最近還有在騷擾你嗎?”

這名字從付釅口中吐出時竟然還有點恍若隔世的感覺,方衍楞了楞,才說:“沒有,估計是放棄了。”

畢竟都兩個多月了,李程霖再怎麽不甘心也該換一個目標了。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這麽號人物了——大概是柳城的日子太悠閑太快樂,又有個陳斯愚隔三差五地串門,以至於他充實到壓根沒有多餘的腦子分給遠在天邊的神經病。

方衍現在甚至開始覺得自己那段時間強烈的反胃感和膈應感完全就是大題小做,或者是腦子出了問題才會自顧自地鉆牛角尖。

區區一個李程霖,哪裏值得他這麽“牽腸掛肚”。

還不如陳斯愚來得優秀呢。

……等等,我在想什麽?

這個突然蹦出的念頭好似一顆在水面上紮開的泡泡,啪的一聲,清脆地炸開了一些漂浮的霧,方衍有些失神地坐上車,明媚的春景在外頭飛掠而過,亮得有些晃眼。

我怎麽能把陳斯愚跟李程霖那個家夥比較?這是對陳斯愚的嚴重貶低。

“想什麽呢?”

付釅的詢問聲迅速拉回了他的神志,方衍收回視線,看了眼手機屏幕。

那裏有條來自陳斯愚的消息,說陳皮又跑到街上偷吃火腿腸,並附上了胖貍花傻乎乎看著鏡頭的照片一張。

這讓他忽略了自己潛意識裏為什麽會拿陳斯愚和李程霖比較——就跟比較前任和現任似的。

“沒什麽,”他壓下了心頭的那些膈應感,“就是突然感覺,我那會好像也不算是喜歡李程霖。”

“可不是嘛,”付釅深以為然,“網上聊幾天,說點暧昧的話,再聊聊生活理想,然後他一問你要不要談戀愛,你想也沒想就說好。這算什麽喜歡?頂多就是一時寂寞上頭罷了。”

“但你為什麽要對著一只貓的照片說這句話?”

方衍嫌棄地推開他湊過來的腦袋,按滅了手機屏幕。

“因為我發現一件事。”他說。

“我對李程霖的那點好感,還不如這只貓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