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五月時，蔣以翃回美國呆了幾天。北京的事情還沒處理完，他回來續簽，又去芝加哥開會，拿回來一些冬天的厚衣服送去幹洗。

但他沒有和林停見面，那一周林停正在倫敦出差。

蔣以翃落地北京那天林停才回來。家裏插了一束新的花，之前擺著的香薰收了起來，屋子裏是更清涼舒服的味道。沙發上的靠枕換了淺色的枕套，衣架上的圍巾和帽子也都被送去幹洗店，玄關處的五鬥櫃上放了兩瓶新的防曬霜。

冰箱裏，林太太生日時派人送來的那罐開心果醬也不見了，林停不確定蔣以翃拿回北京了還是因為過期被扔掉了，但總之，屬於這個家的另一個人在短短幾天裏補足了他幾個月的缺位，林停習慣的某些東西終於回到正軌。

林停是在幾天後才意識到不對勁的——蔣以翃做了許多事，卻唯獨沒有裝滿他的零食罐子。

林停知道蔣以翃那幾天的行程排的很滿，開會，見人，甚至還去上了一節普拉提課。蔣以翃的睡眠實在不足以支撐他做更劇烈的運動，但什麽都不做又會讓他的腰痛更嚴重，那位普拉提教練還是林停找的，每次上完課都會習慣性跟林先生匯報。這事蔣以翃是知道的，林停覺得他應該會不開心，但他既然沒說過不行，林停也就默認他是接受的。

罐子裏大概還剩1/3，其實林停也吃不了多少，這並不影響他的拼圖體驗。只是心裏的疑問，甚至是煩躁都已經翻湧而起。他第一反應是拿起手機，又看到十幾分鐘前蔣以翃發來的短信，跟他抱怨沒買到周五晚上回北京的票，今天還要再多陪客戶半天，好煩，明明都周六了，怎麽對方也不想回家躺著？一上午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有錢人可真是精力旺盛。

林停一直忍到第二天中午，他難得沒睡好，倒也不是失眠，只是昏昏沈沈地做了一夜的夢，醒來後也不覺得輕松，反倒比睡前更累了。他自己沒有賴床的習慣，從前周末醒了不起是因為蔣以翃，有時候是看他睡得正香不忍心吵醒他，還有時候是被蔣以翃拉著，兩人躺床上多膩歪會兒，說些沒用的廢話。

可他今天是真的不想起來，又有點頭疼，睡眠質量一向好的人偶爾經歷這樣的時刻已經覺得難耐，林停半閉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想到蔣以翃，睡前那些翻湧的情緒最終化為絲絲縷縷的酸軟。

他本該對蔣以翃再好一點的，更關心他，更包容他。因為如果他是蔣以翃，十年如一日地忍受著身體上的不適，總是睡眠不足，總是憂心忡忡，他絕對不會是個這麽好的愛人。

蔣以翃傍晚落地北京，和朋友一起吃完晚飯才回家。他又累又困，洗完澡只想立刻睡覺，只是之前的幾條短信林停沒回，算著早就過了林停起床的時間，也知道他今天是要在家休息的，蔣以翃給他打了視頻過來，準備說晚安。

電話接通時，林停剛洗漱完，本想著清醒點再跟蔣以翃通電話，沒想到咖啡豆也喝完了。他把手機支在咖啡機邊上，打了聲招呼就轉身去翻廚房裏的櫃子抽屜，蔣以翃似乎是嘆了口氣，沒有掩飾聲音裏的倦意，只笑著提醒他在右手邊櫃子的第二層。

林停翻箱倒櫃的動作停了下來，卻依舊背對著屏幕，沈默幾秒後，他才低聲說道，“老婆，我的餅幹好像快要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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