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停背過身去，是因為不願意讓蔣以翃看到他臉上那點，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的委屈和失落。

所以他也因此錯過了蔣以翃有些顫抖的手指，緊抿的嘴唇，和眼睛裏覆雜難言的情緒。

“等下我把地址發你，兩家離得有點遠，你回頭抽時間讓司機去買。”

蔣以翃在短暫的沈默後，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如果他歉疚地說一聲對不起，林停會立刻說沒關系啊老婆我知道你這次回來很忙來不及。如果他尷尬地說哎呀我怎麽給忘了，林停會立刻開玩笑地逗他說上年紀了記性真的變差了。

可他答得這樣公事公辦又理所應當，林停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轉過身去，怔怔地看著屏幕裏那張困倦而消瘦的臉，明明蔣以翃是與他相伴了十幾年的愛人，可他卻突然覺得那個人很陌生，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林停沒有留心的地方變質了，崩塌了，即將消失殆盡徹底離他而去了。

就在林停楞神的時候，窩在客廳沙發裏的蔣以翃打了個哈欠，他困得眼睛都紅了，在因為這個不太合時宜的哈欠道歉時，睫毛上還沾著半滴眼淚。

還是聽到了他說的“對不起”，盡管這不是林停想要的。

“都困成這樣了，快去睡吧。”林停拿著未拆封的咖啡豆，靠在料理臺上沖蔣以翃擺了擺手。蔣以翃點頭道“晚安寶貝”，掛斷了視頻。又過了一會兒，林停收到他的短信，是兩個地址店名和兩種餅幹的名字。

林停低頭看向自己手裏的那袋咖啡，日期是新鮮，顯然是這次回家時蔣以翃新買的。

那為什麽不能去給他買餅幹呢？

一直磨蹭到下午，林停還是拿了車鑰匙出門。

他沒有告訴蔣以翃，其實自己昨晚夢到的全是他。時而是他們最初的相遇，時而是他們的熱戀，也有他們爭吵的片段。在一起之後，雖然蔣以翃頻繁出差，但大部分時候每個月都有幾天能見到的。最長時間沒見面的記錄是五個月，那是各種各樣的意外堆疊在一起的結果，最終的見面還是在機場，兩個人都去新加坡轉機，蔣以翃比林停先走，廣播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空姐最後一次來休息室找人時，林停剛擦掉蔣以翃的眼淚。

林停從前以為，他和蔣以翃會永遠綁定，他是個無神論者，會這樣想並不是因為結婚誓言的“till death do us apart”，林停只是單純地沒想過他們會有其它選擇。

遇到蔣以翃時林停是個23歲的在讀博士生，他在聚會上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Luke。那人長著一張難辨來處的異域臉龐，普通話粵語英語和法語都講得一樣好，他端著兩杯香檳走過來跟林停打招呼時，林停想，他和傳聞中一樣，又好看又瀟灑，講話有意思，打扮也入時，明知道在這裏自己沒什麽好名聲，人人都說他是身世不清白的私生子，傳他流水似的換男朋友，把他的戀愛故事當談資，他卻像不知道似的，繼續和大家應酬聊天，每句笑話都恰到好處。

後來蔣以翃偶爾約他吃飯，給他帶禮物，叫他一起去看球賽看電影，也拉著他參加其它朋友的聚會應酬，這樣交往了一整年，林停才在別人的揶揄裏意識到不對勁。他跑去問蔣以翃，你是不是在追求我，蔣以翃自嘲地笑笑，只說懂了，以後不會再打擾林少爺，然後被林停抓住了手腕，一本正經地教育道，“你該直接來問我的，我並不知道這事，你問我，我會答應你的。”

一直到這場追求以圓滿結局收場，蔣以翃才知道——這是林停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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