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第51章

孟醇托著他的屁股往身上掂了掂,彎腰撿起拐杖,甩掉上面的沙土,帶著人形掛包從巷子繞了出去。

一米八幾的樹袋熊變成一只大章魚,拖著孟醇一塊倒在床上。

杜敬弛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孟醇非走不可,但還是被哄得心情舒暢許多。他不能去想雇傭兵在眾人最熱鬧時離去的場面,一想心臟就被剜下一塊肉,疼得他沒法松開抓住孟醇的手。

孟醇任他揪著,穩穩抱住他。

孟醇其實也不好受,看著除了杜敬弛都曉得要走的一桌子人,一邊是為朋友們的雲淡風輕,一邊是覺得所有人都在合起夥來騙杜敬弛,被蒙在鼓裏的人笑得越是不設防,仿佛眾人永遠不會棄他而去,孟醇越能預見後來會有多失落。

所以當他親耳聽見杜敬弛呼吼,他幾乎沒法克制地答應留下來,一陣狂喜與難以描述的壓力同時席卷五臟六腑,撲向引起一切的人,心情狠戾也平靜,矛盾地附著在杜敬弛身上。

杜敬弛背靠他胸膛坐著,看向墻上瓦納霍桑的地圖,問道:“去邊境線還得爬山,要是爬過去關口不讓進怎麽辦?”

孟醇貼著身前的熱源說:“不會的,澤托給我的是軍方活動的證明,攔截有悖法律,於理要放我們過關。”

杜敬弛有了盤算,晚上沒聽孟醇的話留下過夜,趁月光同他道別,行色匆匆地走了。

第二天大早他就從床上爬起來,直奔軍官辦公室,敲開澤托的大門。

澤托剛要不耐煩地拒絕杜敬弛的訴求,腦海突然閃過幾幀他跟孟醇相處的畫面,還是側身放人進來了,強調道:“給你六分鐘,包括設備故障的時間。”

杜敬弛一通電話撥得比以往考試還焦灼,生怕下一秒就聽不見話筒裏的聲音了,直到六分零一秒澤托拿走電話,他猛地松掉一口氣兒,心裏石頭落下大半,誠懇道完謝,又說:“我來這的事情您別說出去啊。”

得到上校的再三保證,杜敬弛才肯離開。可如果他知道澤托六年前就為了北京的軍事比賽學過中文,他就斷不會在這廝面前大大方方地講電話。

這些天營地哪都喜氣洋洋的,士兵不用操練,光收拾各個部門的資料,把要帶走的機械搬來搬去,箱子成山地壘在倉庫裏。

杜敬弛跑去病房,孟醇不知道去了哪,好在那件外套還安然掛在墻上,靜靜曬在光裏。

他轉身往樓下走,尋遍整個廣場,朝一排排的窗戶都望過好多眼,就是找不到要找的人。可是阿盲在,大虹在,猴子也在,偏偏孟醇不在。

杜敬弛胡思亂想的時候,孟醇正在澤托辦公室坐著,聽軍官口述大少爺早上在電話裏都說了什麽,要怎麽送這群傭兵走。

澤托講完,看著坐在對面的孟醇問道:“現在還打算留下嗎?”

孟醇放開拿在手裏亂轉的鋼筆,眼前已經浮現杜敬弛讓家人調派直升機在邊境線接應他們的樣子,嘴角噙著不易察覺的笑意。

澤托看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倍覺恐怖地嘆了口氣:“一個要帶對方走,一個要為對方留下,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愛情在於奉獻,情人的快樂就是自己的快樂?”

孟醇拉開門,就撞進杜敬弛眼裏,帥氣漂亮的人停下步伐,轉身朝他走來,急切地問你怎麽在這,我找了半天。杜敬弛哪清楚笑得信誓旦旦的上校官早就把底托出去了,倆人還越過孟醇,頗有默契地眨眨眼。

杜敬弛心虛,也就沒追問孟醇為什麽來找軍官,只是有點惱怒地怪他把床整理得太幹凈,讓自己錯以為他悄悄走了。

孟醇握著杜敬弛曬紅的手臂,大拇指心疼地摩了摩,帶著他走到最近一處洗手池,捧了水幫杜敬弛降溫。杜敬弛看著孟醇躬身仔細為他揉那處曬痕,目光不自覺軟下來,一寸寸臨摹刻印男人寬厚的背影。

只要兩個人呆在一起,溫度總是炙熱的。這些天他們一塊吃飯、做愛、睡覺,光是看見對方,腦海中便出現身體最赤裸的形狀,相互占有的欲望也愈發濃烈,幾乎比正午的沙漠更加熾盛。

杜敬弛找了塊陰涼的地方,扯著孟醇的袖子坐下。

瓦納霍桑一天中最熱的時候,所有角落都無法幸免,被灌進令人發癢的暖風。兩片短袖在風中不斷拍打著,發出撲簌撲簌的聲音,然後又靠得更近,壓在一起,擠出覆雜的褶皺。

晚上一行人吃飯,猴子照舊吵吵嚷嚷,杜敬弛卻不覺得耳朵疼,眼睛始終追隨著同猴子鬥嘴的孟醇,嘴角笑意盎然,隱約露出一小排整齊的上牙,臥蠶微微鼓著,就差把心思寫在臉上昭告天下了。

猴子說不過孟醇就朝杜敬弛比鬼臉,結果後者不但不怒,反而翹起唇角笑開了,眼裏的光和白白的牙,說不出哪個更晃人眼睛,不一會兒轉回前者身上,嘴巴跟月牙似的又彎又尖。

見孟醇偏頭看過來,杜敬弛挑挑眉毛,憋著笑出聲的欲望,在桌子下面勾住了他的小指,像和喜歡的姑娘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笑起來稚氣未脫,大方不閃躲,仿佛最璀璨的星星落在最貧瘠的土地上熠熠生輝。

孟醇頭一回可惜什麽,是人群太吵,時間太短,自己沒法在這雙眼裏多呆一會,如果等天明會失去月亮,他寧願沈沒在夜裏,也不荒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