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第52章

整理行囊那晚,杜敬弛坐在床上,看著孟醇有條不紊地將裝備一件件置進包內,忍不住問:“你回家後第一件事打算做什麽?”

孟醇裝作還不知道有直升機在邊境等,配合他語氣平淡道:“不知道回不回得去。”

聽的杜敬弛心裏那個樂,強壓裝神弄鬼的念頭,心想讓你也見識見識哥的神通廣大,往枕頭上倒了下去:“你別這麽悲觀嘛,我就有預感,咱們都能回去。”

“那你回家以後第一件事想做什麽?”孟醇起身把背包背到身後,估摸著負重,準備再塞點東西進去。

杜敬弛爬起來說:“陪我媽去逛街,吃東西,把受的苦都補回來。”

孟醇拿下墻上的外套,準備疊好帶走:“喔,有志氣。”

“你敢不敢誇的再走心一點兒?”杜敬弛搶過他的衣服,放到自己面前擺弄起來,“去去去,你先搞別的去,”搗亂分子根本沒有收拾的意思,把衣服往自己身上穿,跪在床上朝衛生間的鏡子打量道,“我操,這外套真酷。”

杜敬弛對著鏡子左扭右扭,孟醇的碼子比他大好多,對方穿著是恰好合身,威風凜凜的沙漠雄鷹,穿在他身上便是流行的寬松秀款,瞬間連搭配什麽褲子都想好了,轉頭詢問孟醇,“怎麽樣?我穿著帥不帥?”

你套麻袋都好看。孟醇見杜敬弛喜歡,幹脆直接把衣服送給他,並表示從沒發現這外套能被穿得這麽好看呢,果然,分人。

杜敬弛心花怒放,拽著衣領把臉悶在裏面,狠吸了一口幹爽的洗衣粉味兒,倒在床上晃腿,睡覺的時候才肯脫下來掛在一邊,笑嘻嘻地往孟醇懷裏拱,兩個人聊天聊了半個晚上。

第二天杜敬弛醒的早,孟醇被鬧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把外套裹上了,蹲在墻角琢磨那個巨大的戰術背包。

杜敬弛似乎每分每秒都在做等他走的準備,遲遲不見他有離開的動作,一邊急,一邊期望他能再呆久一點。

可直到晚飯餐桌上只有自己跟孟醇,他才猛然意識到並非時候未到,只是別人早就走了,孟醇卻留下了。

杜敬弛一下就站起來:“你——你走啊!”

孟醇擡眼看他:“等你明天走了我再走。”

杜敬弛氣得跺腳:“等明天我走了,直升機也帶著大虹他們走了!你到時候怎麽辦?!”

孟醇攥著他的手腕,拉他坐下:“他們走到山底下還有好長時間,我那輛皮卡不是停在這兒呢麽,等你走了,我開車一下就能追上他們。”

杜敬弛還是氣:“你、你...”

孟醇把水杯遞到他面前:“生氣對身體不好,喝點水。”

杜敬弛兀自氣了一會,結果還是舍不得將相處的時間用來冷戰,鎖著眉頭把水咕嘟灌了,杯子碰地摔回桌上:“我說有直升機帶大虹他們走你也不驚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孟醇點點頭,供認不諱:“澤托其實會中文,把聽得懂的都跟我說了。”

“我就知道!”杜敬弛恨恨地啃著杯壁,“你們全是一夥的,一起騙我!”

孟醇伸手捏捏他的耳垂,顯露出某種生怕弄疼了對方的小心翼翼,與男人平日粗獷的處事截然相反,所有力量都壓回了深處,不往杜敬弛身上施展分毫。

“外套穿一天了,熱不熱?”

杜敬弛脫下外套,卷成一團扔到他懷裏:“熱死了。”

孟醇擡腿要跟著走,又返回桌前端起兩個餐盤跑著送去回收站,大步流星追上杜敬弛。

杜敬弛抱著手臂不看人,孟醇拎著外套,站在旁邊陪他抒解倔驢脾氣。

啪。

杜敬弛摸摸臉,是一粒水花。孟醇感受到濕意,隨他一塊兒擡頭,一滴豆大的水珠砸向地面,發出奇特的微弱聲響。

下雨了。

孟醇鋪開外套擋在杜敬弛頭頂,對視一眼,心有靈犀地跑向近處樓房。

杜敬弛好奇地打量沙漠落雨的奇觀,烏漆麻黑的天空什麽也沒有,唯獨雨水細細密密猶如無數銀針刺破幹涸地,留下深色的痕跡。

杜敬弛問孟醇:“原來這裏也會下這麽大的雨啊?”

孟醇也覺得十分稀奇,手掌伸出檐外,掛住一捧冰涼的雨水:“瓦納霍桑將近一百年沒有降雨了。”他看著遮蔽月亮與星星的雲幕,推測道,“有可能是過雲雨。你看,西北面的天還很亮,只有我們往後的天是暗的。”

杜敬弛忍不住擔心:“會不會影響你們去邊境線?”

孟醇沈聲:“會。”

路上的人大概已經渾身澆濕了。雨勢還在不斷加劇,照這種速度,地面很快就會被渾成泥水,寸步難行。

空氣比哪一次夜間都要陰冷,寒氣順著腳底爬遍四肢百骸。

孟醇把衣服套回杜敬弛身上,讓他去屋裏呆著。

“你要去哪?”杜敬弛大聲問。

“找澤托!”孟醇渾身濕透地安撫他,“馬上回!到裏面等我!”

相較寒冷,不安蔓延得更快,杜敬弛在僅有一盞燈的室內坐不下去,還是跑到門外焦急地守望著孟醇離開的路徑,呼吸逐漸化成白霧。

杜敬弛望見孟醇奔跑的身影,也看到他身前的槍,心中警鈴大作。

孟醇濕淋淋地甩甩腦袋,擡起胳膊抹掉眼前的雨水:“外面冷,進屋說。”

聯合國的客機剛於首都機場著陸,交涉進度暫未公開,但局部降雨導致前往北方營的運輸機無法起飛。且衛星圖顯示營地八公裏外有大量叛黨正在進行清掃活動,意向不明。

政府部門發布下一條指令前,所有人被要求在物資充足的建築物內集中隱蔽。

澤托作為北方營職銜最高的指揮官,負責帶領人員進行疏散及藏匿,手下士兵已經趕往營地各處召集公民。

“我沒有找到老王他們,應該已經藏到地下室去了。”孟醇為杜敬弛穿上防彈背心。

“我們要過去嗎?”

“跟我來。”孟醇緊緊握住杜敬弛的手腕,一路找到這幢矮樓的倉庫,水泥塗抹的墻面發灰,摸到一條手感微弱的凸起,使勁一推,裏面竟然還有個窄平的四方空間,杜敬弛勉強爬了進去,孟醇則是幾乎還差那麽半毫米,就無法將身體塞進這條縫隙。

兩個男人艱難地頂著天花板,杜敬弛聽見孟醇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咬牙匍匐向前爬去,直到空間不再如此逼仄,才能夠自由大口呼吸。

孟醇每天都會觀察北方營的建築分布,他很早便註意到這棟樓有一角堵死的區域,但蹲下後卻能發現貼近地面有一條被規整鑿開的入光口,立刻就曉得這後邊定然有可供觀察外界的暗室。

別在腰間的衛星電話響起一陣滋滋的電流聲,然後傳來澤托急切地問詢:“酒鬼酒鬼,收到回覆。”

孟醇取下衛星電話拿在嘴邊:“收到,請指示。”

他趴在地上,將槍口淺淺伸出入光口,借著瞄準鏡觀察到軍營大門,“我能看見廣場和入口,收到回覆。”

通訊器收發不夠靈敏,孟醇放在一旁,轉頭問杜敬弛會不會呼吸困難。

杜敬弛搖搖頭,說:“我能脫掉防彈背心嗎?”

“不能。你要好好穿著,不然會冷。”雨水從入光口淹了不少進來,孟醇趴伏位置的顏色比別處深上許多。

杜敬弛點點頭,縮在角落裏。孟醇坐起來,佝著背移到他身前:“怎麽了?”

杜敬弛環著膝蓋,問:“是不是回不去了?”

孟醇包住他的手,用體溫一點一點暖著,斬釘截鐵地說:“回得去。”

“酒...最新衛...顯...軍靠近......”沙啞的機械音卡著殼從設備傳出,在小小的地下室回蕩。

“看著我,杜敬弛,看著我。”

孟醇拍拍杜敬弛的臉頰,眼底有不熄滅的焰火叢叢燃燒,就像無數次與死神挽命,哪怕處於何種境地,他都有趨光的自信,源源不斷地送入杜敬弛體內。

他蹭了蹭杜敬弛的鼻尖,擲地有聲。

“信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