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第9章

孟醇順帶去首都探了探風口。

戰區的供電系統至今還未修覆,原本建在那兒的本地銀行和幾幢樓房全部在幾天前炸成了廢墟。

烈焰熊熊吞噬掉夜色。

孟醇抖落出印有叛黨標記的紅色面巾,自如地混進正在篝火旁的人群。

他借著保護色粗魯吐出幾句當地土話,不一會兒就有人接過話頭聊笑起來。

孟醇從他們嘴裏得知,至少有四五十個外籍人士被控制在附近某處工廠,而剩下不少人則逃往了各國位於瓦納霍桑的軍方駐地。

可惜國際上一直不重視這片區域,駐軍人數少得可憐,裝備還不如蘇垮商戶先進,基本就是個政治擺設。現在消息閉塞,叛軍想拿下外軍駐地並非不可能。

火光將眉目描繪得相當生動可憎。孟醇不著痕跡地打量這群人,他們雖然占據首都中心,卻穿著各異,相互也算不上熟悉。

這裏沒有叛黨的首腦成員。回據點去了?

孟醇在心底盤算。

叛黨見孟醇抱著槍無所事事,大方地從兜裏掏出一把恰特草遞到他跟前:“你也吃,一起吃。”

孟醇佯裝感激地接過:“謝謝,兄弟。”

一個左腮幾乎快從臉上掉下來的黑人盯著他,直到親眼看見孟醇吃進去才滿意地挪開目光,拖著左邊那坨被毒草擠脹變形、猶如豬籠草底部的巨大囊腫,繼續笑癲癲地炫耀他這些天又殺了不少男人,然後在脖子斷成兩截的丈夫面前強奸他們的妻子、女兒。

“...刀割不斷他的氣管,血又太多,我們只好讓他的家人來解決。”

海畔吹來的風夾雜著說不清的腥臊。孟醇朝建築物被炸開的缺口外望了一眼。

沙灘停著不少迷彩皮卡,有人舉著火把照亮一小角海岸線,黑漆漆摞著什麽,被幾個同樣帶著紅色面巾的高瘦黑人拿槍口擺弄來擺弄去,僵硬得像樹枝。

眾人在恰特草的刺激下都開始攀比自己做過最血腥的案件,孟醇趁他們興起無暇顧及其他,順著來時的路悄悄離開了。

孟醇把腮幫子裏的草全部吐出來。這種恰特草是非洲角國家興盛的“小吃”,好聽點稱作阿拉伯茶,作為全國百分之十七的收入,瓦納霍桑上老下小都在被這種低廉毒品殘害。只需咀嚼就能釋放出植物裏的卡西酮,短時間內會產生身體極度健康的錯覺,一旦藥力全然退卻,便會食欲不振、精神萎靡。

孟醇又漱了幾遍口,嫌棄地抹幹凈掛在下巴上的水漬。

一群惡心白賴的毒蟲。

回到底曼已經很晚了,老王的小草屋還亮著燈。聽完孟醇帶回來的消息,老王布滿紋路的眉頭久久不能松開。

首都的淪陷告一段落,緊繃的神經得以稍作休息,只是疲憊中依舊帶著某種可怕的東西在侵蝕底曼。

孟醇沈默著從車裏往外搬東西,猴子巡夜看見他,趕上前幫忙:“醇哥,你去蘇垮買這些幹嘛啊?”

猴子看著孟醇扛著幾塊鐵板往杜敬弛帳篷旁邊走,一手抱起一塊也跟著過去。

“給少爺搭個洗澡的地兒。”

猴子咂嘴:“不有澡堂呢嗎?”

孟醇睨他一眼:“搭帳篷旁邊方便。”

猴子把死沈的鐵板放到地上,跑回車後座一看又嚷嚷:“醇哥你還給他搞熱水器?”

“怎麽了?花你錢買的?”孟醇被他吵的煩,把人從車前撞開,拎起熱水器和花灑,“巡你的夜去。”

“大虹都不洗熱水——”

孟醇哐當把熱水器置好,似笑非笑地回頭看他:“你去給她弄一個,她就洗得上了。”

猴子撓撓頭,生怕孟醇再說什麽嘲諷自己的話出來,顛顛背上的槍自覺往別處巡夜去了。

孟醇顧自蹲下,用手比劃比劃每塊鐵板的長度,心裏設想好釘起來是什麽樣、熱水器掛哪,便拍拍褲子去倉庫找出工具箱和電線,簡單圈補了個大概,又去把猴子抓回來。

“等會叫別人來守夜,你跟我一起挖坑。”

杜敬弛是被一陣丁零當啷的響聲吵醒的。

太陽將他的帳篷變成黑綠色的幕布,透進來幾個模糊不清的輪廓,杜敬弛揉揉眼睛,明顯好幾個影子聚在外邊不知道在做什麽。

大虹坐在樹墩子上跟猴子鬥嘴,瞟見撩開帳簾在後頭東張西望的杜敬弛瞬間不理人了,饒有興趣地把少爺推出來,領到正裸著上半身搭小棚的孟醇旁邊,骨架纖細卻肌肉明顯的兩條胳膊架在杜敬弛身後的把手上,笑瞇瞇喚道:“醇哥,你家小少爺來視察。”

孟醇聞聲轉頭,眼睛沒忍住瞇了瞇。

大少爺的臉跟反光板似的,在瓦納霍桑毒辣的陽光下白的刺眼。

孟醇走到杜敬弛身前,看著他放在腿上的牙刷牙膏:“剛醒?”

男人渾身汗涔涔的,水裏撈出來半幹模樣,垂在臉頰許久的汗珠終於隨著這兩腳有力的步子,從下巴滑落,堪堪擦過發達的胸肌,墜進杜敬弛兩腳之間的黃沙。

杜敬弛眼見那顆汗珠將那一小小片沙地洇成深色的團,背往後靠了靠。後腦勺懟到大虹指尖,深膚色的女人將他戳回原位。

這點小動作躲不過孟醇鷹似的眼神,他故意彎腰又離杜敬弛近了些,混雜鐵銹沙塵的汗味化作一股風打在杜敬弛臉上,鬧得少爺顧不上大虹還在輪椅後頭,扭開輪子就要走。

“我跟醇哥為了給你搭這個破棚子一晚上沒睡,你還想撞人是吧!”猴子把大虹搡開,跟沙地一個顏色的臉怒氣沖沖的。

腦袋挨了大虹一拳。

孟醇把榔頭隨手丟在棚子旁:“我也去洗洗,大虹你帶猴子吃飯去吧。”

“啊?我也先洗——”

“先吃飯。”大虹冷靜地押住猴子,扭送犯人一樣把罵罵咧咧的猴子帶走了。

澡堂沒人,杜敬弛想到昨天在這給孟醇...鬧心死了,他在心裏罵人,半點餘光都不想給正在沖澡的孟醇。

他速戰速決,吐掉泡沫準備離開,剛把洗幹凈的牙刷摔回杯子裏,就被孟醇猛地拉住輪椅。

冷水順著推手打濕了杜敬弛背部,杜敬弛立馬張牙舞爪地竄出去,終於掩飾不住眼裏的嫌棄,嗷嗚嗷嗚朝孟醇叫。

聲音響到一半停下來,杜敬弛胸膛一鼓一鼓地呼氣吸氣。

不跟傻逼基佬生氣。

...埋汰,埋汰,埋汰!

孟醇隨便甩了兩下手上的水,潮呼呼地抓住大少爺後腦勺變長的發尾強迫他看自己:“昨天男人的屌都含過了,今天還嫌我臟?”

杜敬弛形狀幹凈的挑眉擰在一塊兒,僵硬地搖了搖頭。

孟醇丟開他的腦袋,身下那東西又招搖過市地立在杜敬弛眼前,翕張的馬眼嵌著水珠還是什麽,杜敬弛錯開臉不肯就範。

孟醇皺眉:“你是不是想磨蹭到大家都來看你吃我老二?快點的。”

如果昨天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半推半就給孟醇口交,那麽杜敬弛很肯定今天自己是不想再做這個了,多看一眼孟醇青筋怒張的陽具他都反胃。

杜澤遠汪暉楠,您們二位可以放心了,兒子走不動同性戀的路子,沒那承受能力。

吃飽喝足的猴子站在大虹身邊,看見杜大少淚眼汪汪撇著個嘴一路飛回帳篷裏。他半懂不懂地肘肘大虹,碎嘴道:“我挺喜歡他身上那件短袖。”

草綠的底子上是大粉的花和藍紫的蝴蝶,離十米遠都能看清胸口上的奢侈品logo。

大虹甚至懶得翻白眼:“你先把頭發染回來吧。”

孟醇插著兜慢悠悠走在後頭,新換上的衣服已經被水沾濕不少。

欺負歸欺負,他是有契約精神的,趁著一天閑來無事,叮叮咣咣打好圍欄,又站在梯子上接電線,試過運行,暴露在外頭的電線草草埋在土裏就算完事。

猴子啪嗒按下開關,熱水器轟隆作響,不一會兒冰冷的水流有了溫度。

猴子感慨:“醇哥動手能力還是這麽強。”

阿盲正好從營口進來,看見憑空而起的小藍色棚子,好奇地問:“這什麽?”

大虹給帶著獨眼罩的男人讓出位置,揚揚下巴:“那個杜少爺給醇哥賣身的事兒整個營地都知道。”

“哦,給大少爺建的。”阿盲不覺有他,“先走了,我找老王去了。”

杜敬弛半夜還因為孟醇強迫自己的事情惱怒,蓋著硬邦邦的薄被翻來覆去睡不著。

外頭風響窸窣一陣,安靜下來。

杜敬弛想著想著突然將註意力轉移到簾子窄小的縫隙,無光無聲,卻突然閃過什麽。

寒意從尾椎骨直沖腦門,杜敬弛在黑暗裏睜大雙眼,一動不動地傾聽帳篷外的聲響,懷疑是否聽錯了。

好一會兒沒有動靜。

他松一口氣,側過身扒拉被子。杜敬弛彎腰去扯半掉在床外的被子,擡手瞬間,目光順著漆黑的縫隙猛然撞上一只眼。那只眼高高懸在空中,身體與縫隙融在黑夜裏,極微弱的光亮聚焦於眼白,流露出腐朽的焦意。

杜敬弛氣血上湧,腦子天花亂墜地嗡鳴。

眼睛定定看向他,眸子沈默而死寂地透露出某種可怕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