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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我以絲魂入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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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我以絲魂入君心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將軍?我瞧著像是有仙緣的,怎的死得這般早?”

“他本該是長命百歲的,中間出了些岔子,又被你妖界一只灰兔妖所害,便早早來了我這裏。雖說這樣小的事情不該勞駕妖王親自來,可我覺得,小事不管,大事便管不了。你啊,還是要管上一管的!”

“用得著你給我戴這樣高的帽子?既是妖作亂,事無大小,我自然是要管的!話說你今日出來,那玄青皇子未追出來?”

“他忙著呢,哪裏有空來管束我?”

“我家那位倒是時時有空,我費了好大力氣才甩開他來見你。也就是你,換了旁人可行不通。”

子初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兩人旁若無人地,像凡間的尋常女子般聊著天,實在無法想象,她們兩個一個是孟婆,一個是妖王。

妖王著了一身極普通的紫衫,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並不是想象中妖王該有的樣子。

兩人聊夠了,才忽然想起身旁還有個鬼魂在等著。

孟婆笑道:“啊呀,一時興起,竟忘了你還在這裏呢!子初,你且跟著我們入將軍府去見你的心上人。你們的事,今日定會有個了斷了!”

他以為出塵殿的日子已經讓他內心平靜如水,可當朔予徑直穿過他的身體時,他那空無一物的心口處,還是有些鈍痛。少爺瘦了一些,眼神卻是堅定淩厲,他坐在主位上,疑惑地問道:“敢問二位是彥副將的什麽人?”

他就這樣平淡地提起子初,未帶任何感情。

“遠房親戚。”孟婆面色不善地回道。“當年,子初為何而歿?”

“我當年奉命回京述職,回來時,他已身染重疾,歿了。夫人說副將的疾病來勢兇險,不過幾日已無力回天,便將他妥善安葬。”

子初從未想過,少爺會像一個陌生人一樣提起自己。他的胸口早已沒有了鮮活跳動的心,卻仍舊覺得疼痛難忍。

手撫上心口的那刻,掌心裏花兒的烙印忽的發出了幽幽的光來,讓他冰冷的魂魄竟有了一絲溫度。那光越來越盛,緩緩將他包裹,化為一團小小的火苗,湮沒在了朔予的胸膛。

朔予感到一陣清風吹過,那風裏有他熟悉的、不願忘記的一切,卻在伸手想要抓住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有些恍惚地垂下擡起的手,怔怔地看著一滴清淚落在地面。

“不知我們可否與夫人一敘?”女子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辨不真切。

夫人?

他混沌的意識裏忽然就無比清晰地憶起自己穿著大紅喜服的樣子。他掀開蓋頭,女子巧笑嫣然,喚:“將軍。”

他後退一步,酒醒了七分,皺著眉道:“吾所中意之人,非卿。”

“非卿。”

無故求見內宅夫人,本是於理不合之事,可朔予還是答應了。仿若有什麽念頭正在破土而出,也許,他此生從未活得分明。

子初模糊的意識漸漸回籠,他穿過混沌,沖破一團白色的霧氣,眼前漸漸明朗。仙臺城的大街上,長長的隊排在將軍府門前。他在隊尾看到了自己。

這是,朔予的記憶。

他在朔予的眼睛裏,看到了他們的初次相遇。回憶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感受著朔予的歡喜、氣憤、委屈。

第一次見面,他驚訝於子初的不哭不鬧。

將子初帶入將軍府,他雀躍著自己終於有了夥伴。

見子初換了自己的衣服,吃了糕點,他心軟的一塌糊塗。

子初跪在戰神像下領罰,他恨不能以身替之。

將軍夫人將子初遣去管家處,他憤怒地前去理論,不得已接受了擇妻成親。

看著仙臺城姑娘們的畫像,他暗自腹誹:“怎麽個個都不及子初?”

趙家禾臾與他定了親,他卻日日潛在暗處,看著子初為他的婚禮忙前忙後。在屋頂喝了幾夜酒後,他才終於有膽量喚了子初。

可子初,在避他。他賭著氣未再理會,直到看見他恭敬地為他穿了喜服後,轉身離去。他嗅到了子初身上清甜的花香氣,是以前日日可以聞到的。

悵然若失的感覺瞬間將他湮沒。他喝了許多酒,告訴自己,每個男人都會娶妻。踏入洞房,看到新娘,他卻忽然期待著蓋頭下是子初的臉。

這是喜歡嗎?

多可笑,在入洞房的一瞬,他忽然懂得了喜歡。原來在日日相處的時光裏,自己早已對子初情根深種。

趙禾臾聽得他來,一把將蓋頭扯下,彎了嘴角:“少將軍,禾臾被父母所迫,背棄情郎,嫁入你府,實屬無奈,還望將軍與禾臾作個君子約定。”

朔予如釋重負,眉眼舒展。“吾所鐘意之人,非卿。”

於是,他翻墻而出,歡喜地將子初擁入懷中,他迫不及待與他分享自己的喜歡,感嘆一切都不算太遲。

可未想到,戰爭開始,父母雙亡。他將子初抱在懷裏,帶著孤註一擲的決心去破陣。在城門外,看到身著銀甲的子初。他眉目如畫,眼神堅定不移。

入死門。朔予找到子初的時候,他躺在血泊裏,奄奄一息。他沖過去,嘶吼著抱起他。然後,便遇到了那只妖,花汐。

所有大夫都束手無策,朔予赤紅著雙眼,用從未有過的卑微語氣,說道:“救他,求你,任何條件都可以。”

花汐笑起來,靠近朔予,溫柔地為他捋了捋耳邊的碎發。“我對將軍一見鐘情,若將軍能娶我,便是最好。”說著,伸出一根手指戳向他的心口:“我要,你的心。”

朔予握緊的拳頭在顫抖,子初感受著他的心痛,喃喃道:“傻子,我不會死。”

朔予遵守承諾,在子初傷愈後,便日日陪在了花汐身側。他不知如何面對子初,又怕花汐為難他,只好先將他關了起來,直到天聖派使者索要破陣之人。

“我可以救他,但也請將軍體恤我一個小女子的私心,將他送走。”花汐雲淡風輕地說著,似是又想起了什麽。“將軍若想留下他,這仙臺城怕是不會太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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