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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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顧弦歌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終於決定，過幾天等丁芷汐對這回信已不是最期待時，她就把實情告與她。
長痛不如短痛，還不如趁著這事讓丁芷汐斷了不該有的想念好了。
就算她自己沒說，但想來她自己心裏也明白，她和蔡淞是不可能的。
只是當事實還沒活生生地擺在眼前時，還可以假裝不知道，不去直面它。
但卻發現，夢醒不過是早與晚的區別。
早些抽身，興許會沒那麽遭罪。
顧弦歌本以為蔡淞可能會對丁芷汐有丁點意思的，畢竟她表姐長得這般可人。
要是兩人能享受一番甜蜜，哪怕是短暫的，也無悔了。
想及此處，她不知怎地下意識看了看裴如珩。
不管什麽時候，他都這麽一副冷冷淡淡的神情，她無法猜透他在想什麽。
反觀自己，她都快替丁芷汐心塞到眉頭緊縮地能夾死蒼蠅。
到底是他對自己表姐的事情不上心，還是對所有事情、所有人都不上心呢？
猶記得，她高中的時候，同班有一個女生跟裴如珩的性子十分相似。
平日也是一副冷漠的樣子，同班三年，她從未見過這個女生笑。
她周身上下都籠罩著如黑夜般深冷的氣質，也不枉她名字中帶著一個“夜”字，用在她身上實在適合。
盡管她生性冷淡，但因為堪勝月華的美貌使她收獲了不少男同學的青睞。
其中就包括顧弦歌的一位膽子忒小的朋友。
他鼓起勇氣要去表白的那天，居然還要她陪在一邊，這還不叫膽小麽！
於是，顧弦歌就躲在墻角“陪”他。
不過，他很快就被那個女生拒絕了。
由此自終，那個女生都冷著一張臉，然後淡淡拒絕了。
她甚至不知道那個女生當下的心情是喜是厭。
也許她的內心根本毫無波動，因為這事於她而言，根本毫無意義。
她那個表情和裴如珩的簡直如出一撤。
若是有一天自己也肥著膽兒向裴如珩表明心跡，他會不會也是這麽個表情？
這麽一想，她只覺那原本欠揍的魔鬼裴如珩是更加欠揍。
不對！她到底在胡想什麽呢！
顧弦歌搖了搖頭，把這些胡思亂想都搖飛。
現在對於她來說話本才是首位，其他的事情都是雜念而已！
她連一聲招呼都沒打，像逃竄一樣飛快地奔回了房。
裴如珩：……
她快速打開了那話本的最後一頁大綱，她原先想的就只是正統的走向：
宋南三排除萬難揪出了殺害愛妻的兇手，皆大歡喜。
但經過蔡淞和丁芷汐一事，卻激發了她的新想法。
宋南三每靠近真相一步，他對他愛妻的記憶就會越模糊，直到最後，宋南三不惜把最愛徹底忘掉，也要還她一個公道。
若是這麽設置，這當中的蹊蹺也得好好想想，總要按個理由，聽眾才得明白信服。
顧弦歌翹著雙手，閉目沈思。她的思緒隨著她不斷抖動的腿兒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海裏顛來顛去。
一個時辰過去了，顧弦歌把頭猛地往後一仰，半睜的雙眼滿滿的疲憊。
一無所獲。
這思緒一卡，甭管是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想不到就是想不到。
她左思右想，忽然想起之前裴如珩教過自己，若是想不到往下的發展，就去演一演！
可不巧，這個時候末香不知去哪偷閑去了。畢竟這大中午的，顧弦歌要不在院子裏與裴如珩一同搗墨，要不一個人窩在屋裏搗墨。
若是後者，她就喜歡一個人呆著，不需要末香伺候。除非突然嘴饞，就會讓她去廚下做些小點。
一個人就一個人唄，她小時候常常不讓出門，以至於沒少玩那種一人分飾N角的游戲。
縱然同時演三個角色，也難不倒她。
她閉了閉眼，又做了一番深呼吸後，嘴裏不住喃喃地暗示自己——
我就是宋南三，宋南三就是我，我就是宋南三……
……
傍晚時分，學堂的學究用蒼老的聲音悠悠地說了句：今日到此。
眾學生都立馬起身行禮，或有上前向學究探討困惑之處，也有巴不得趕緊收拾完畢，然後或是去頑。
若是平日的顧少瑾，他卻是“探討派”。這不是因為他有多好學，只是他怕太早回去，會被顧爹斥罵他：不好好向學究探討解惑，這麽著急回來作甚？
可今日他上學途中看見，街頭那裏有個擺賣玫瑰蜜糕的小攤，且不說這蜜糕有多鮮澤可口，光是四周縈繞的甜糯香氣就光夠讓人饞得忘乎所以。
然而，他盡管再想買，也不能帶去上學。
於是，他這一整天都滿懷感恩地祈求下學後那攤子還在，而且，那些玫瑰蜜糕沒有賣光。
好在他的祈禱起作用了，那個攤子還在！
顧少瑾一邊用他的小胖手指點著他覺得不塊頭大的玫瑰蜜糕，一邊數著數目。
唔，他要不要也買二表兄的份兒呢？也不知道他愛不愛吃甜食，他們倆雖同住一屋檐下 但其實顧少瑾對這位表兄不甚熟悉。
他的二表兄總是給人一種疏離的感覺，似拒人於千裏之外。他最不擅長的，就是與這種性格的人交流。
若不是沾著姊姊的“光”，他可能這數月來並不會與他有所交流。
不過算了，二表兄若是不吃，他就多吃一個好了！總覺得大家的份兒都買了，卻獨獨不買二表兄的份兒實在不大好。
“好！就這些！都買齊了！”顧少瑾雙手接過小販遞過來的紙袋，然後打開往裏面瞧。
他忽然覺得哪裏不對，於是又數了一遍，“父親一個，母親一個，姊姊一大個，子尋一個，二表兄一個……嗯，沒錯沒錯！”
確認無誤後，顧少瑾邊高高興興地哼著小調往家黎蹦噠而去。
一直到了家門口，他才發現……額……他好像少買了自己那份兒！
寒風飄飄，把樹葉吹過他落寞無助的小身板。
現在回去，只怕這一來一回把手裏的蜜糕耽擱冷了，那可就不好吃了。
罷了！不吃也死不了人的！
顧少瑾先給顧爹和柳氏送去蜜糕，最後才來到西廂，尋他姊姊。
他敲了好一會兒門，也沒見人應，心想姊姊大抵在寫話本，所以才要閉門。可也不至於不應門，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顧少瑾顧不得那麽多，感覺撲門進去，喉嚨急切的呼喊還沒上來，卻見顧弦歌正好好地坐在床沿。
顧少瑾這才不由得松了口氣。
只是他沒註意到，他姊姊那雙一向靈動如一冽清澈的溪水似的桃眸，如今只有一片呆滯，直如一潭死水。
“姊姊你為何不應門？我都快把那門敲破了。”
他邊說，邊走到桌上，把那新鮮熱乎的玫瑰蜜糕掏出來，這可比顧爹和柳氏的都要大個。
“這蜜糕可好吃了，爹和媽吃了都讚口不絕，你素日愛吃甜食，我特地給你挑了大個兒的，你快過來嘗嘗！”
顧弦歌沒有應聲，甚至都沒有看過來一眼。
顧少瑾又喚了她幾聲，她依舊是如此，顧少瑾以為自己的小心思被她看穿了，連忙哭喪著道歉，“我錯了姊姊！弟弟真不是故意想要你分我一半！”
此話一出，顧少瑾又覺得不對勁。以前他姊姊也沒少分他吃的，斷不會為了一塊蜜糕就生他的氣啊。
顧少瑾忍不住上前瞧，甚至用手在他姊姊眼前晃了幾晃，但顧弦歌依然沒有理它，她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的虛無，而最終念念有詞，不知何言。
她這個樣子，他是見過的！
就在……就在當時她在演《紫蘇》的時候！
壞了壞了！
他姊姊這是演書演魔怔了！
顧少瑾下意識就跑出屋外，想喊人去喚大夫，但轉念一想，若是喊了大夫，勢必會驚動爹媽，那他姊姊寫話本的事不就穿幫了？
那可會要了姊姊的命！
“二郎，你在那發什麽呆？”子尋正要去廚下煮茶，路過時正好撞見一臉急切的顧少瑾，但見他懷裏正抱著一包食什，便笑道，“你可是又有東西要給我？”
從前，顧少瑾一抓獲什麽新鮮蟲子或者是有好吃的，就會這樣雙手環抱著那件物什，然後急切地奔去尋他。
“我這有玫瑰蜜糕！可好吃……哎！不對不對！有壞事！”
顧少瑾心裏正想著他姊姊那事，被子尋忽然一問，便不假思索地問啥答啥。
這會兒，子尋的出現，就猶如天降神兵一般，來打救他這個窮智少謀手足無措的人。
“姊姊她像上回那樣，演書演魔怔了，怎麽喊也沒反應，可怎麽辦？”
顧少瑾把子尋拉進來後，連忙把門關上，生怕被其他閑人發現。
子尋無奈，“傻二郎！我又不是大夫，能有什麽方法，你趕快去喊真正的大夫才是啊！”
顧少瑾恨鐵不成鋼，“你才傻，我若是去喊大夫了，姊姊寫話本的事不就被抖出來了！我這不就沒辦法才拉你進來！”
子尋聳了聳肩，不置可否，“對了，上回是公子用食什把小娘子的魂喚回來的，你剛不是說有蜜糕，趕緊拿來試試！”
兩人手忙腳亂地把蜜糕遞到顧弦歌面前。
然而，一如既往，顧弦歌仍是那副著魔的樣子。
兩人頓時洩了氣，顧少瑾更是急得不行，“連蜜糕都沒作用了！”
“二郎，你別慌，我這就去把公子找來，他定有辦法！”
說著，人已奔出門去。
顧少瑾頓覺自己絲毫沒有用處，這個要緊關頭，自己除了只能在這裏瞎著急，卻什麽也幹不了！
正值他氣憤自己時，便見門上的紙糊映出了一個人影。
救星來了！
顧少瑾趕緊迎上去，正要開門卻聽外頭傳來了一把女聲，“小娘子，老爺和夫人喊你去堂屋準備用晚飯。”
顧少瑾吃了一驚，來人的不是他二表兄和子尋，而是一個傳話的丫頭，而且那丫頭還不是深得顧弦歌信任的末香！
顧少瑾強自鎮靜，情急之下瞎掐了個謊言來，“姊姊她有些不適，晚些過去。”
門外的丫頭嚇了一跳，顧弦歌可是出了名的藥罐子，她的有些不適，可能就是大病的前兆！
那丫頭不敢耽擱，忙回道，“這可耽擱不得，我這就去喊大夫給小娘子瞧瞧！”
“別！”
顧少瑾的腦中立馬浮現出常罵他是傻子的子尋的模樣。
沒錯！他真是個傻子！
什麽理由不好，卻用了這個，這不是自找麻煩！
“她……姊姊說歇會兒就好，不必叫大夫，是吧？”
生怕對方不相信，顧少瑾連忙清了清喉，然後掐著一把不陰不陽的聲音道，“是的！”
他自以為自己學得很像顧弦歌，卻不料自己把門外的丫頭更是嚇傻了眼。
小娘子的聲音都變得跟缺舌病鳥一般，這怎麽會沒事！
“小娘子這聲音聽著病得很重，我還是去尋大夫來看看，好讓老爺夫人放心。”
顧少瑾沒忍住捶了自己胸口幾拳，他真是越幫越忙！
哪怕把這事跟這丫頭說了，然後命令她別說出去，恐怕也能掩蓋一時，怕就怕她一個不小心就把這事抖出來！
畢竟顧宅上下，喜歡饒舌的人多了去，他總不能去要挾別人的要害吧。
思前想後，他決定把話鋒轉掉，“你斷別去尋大夫，姊姊不想驚動老爺和夫人，免得讓他們再操心。你可見過末香？快去喊她過來，她身上有我姊姊慣常吃的藥丸，吃了便沒事。”
這回輪到門外的丫頭心虛了，聲音細微得有些讓人聽不真切，“末香方才吃了我……我給的果子後……鬧肚子了。”
不然怎麽會是她來傳話呢。
顧少瑾頓時急得跺腳大罵：“蠢人！”
那丫頭嚇得連忙跪下，不敢說話。
顧少瑾聽見那骨頭與地面相撞而發出的冷硬聲音時，才發現自己剛剛失態了。
他幹咳了幾聲，盡可能地緩和道，“你先去回話給老爺和夫人，說我和姊姊都想在屋裏吃。然後快去尋末香，等她好了，就讓她趕緊過來。”
末香那丫頭生性機靈，應該馬上能猜出這話中真意。
所以他並不擔心。
那丫頭不敢怠慢，立刻去辦。
那丫頭前腳剛走，裴如珩後腳便進來了，而子尋則在外面等著。
顧少瑾差點要抱住裴如珩的大腿，大聲哭喊：救星！
面對如此緊急的事態，裴如珩依舊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他淡淡地看了顧弦歌一眼，就把目光掃向桌案上那頁筆墨混亂的大綱。
若是連食什都不能拉她回來，那恐怕得換個狠些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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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弦歌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終於決定，過幾天等丁芷汐對這回信已不是最期待時，她就把實情告與她。
長痛不如短痛，還不如趁著這事讓丁芷汐斷了不該有的想念好了。
就算她自己沒說，但想來她自己心裏也明白，她和蔡淞是不可能的。
只是當事實還沒活生生地擺在眼前時，還可以假裝不知道，不去直面它。
但卻發現，夢醒不過是早與晚的區別。
早些抽身，興許會沒那麽遭罪。
顧弦歌本以為蔡淞可能會對丁芷汐有丁點意思的，畢竟她表姐長得這般可人。
要是兩人能享受一番甜蜜，哪怕是短暫的，也無悔了。
想及此處，她不知怎地下意識看了看裴如珩。
不管什麽時候，他都這麽一副冷冷淡淡的神情，她無法猜透他在想什麽。
反觀自己，她都快替丁芷汐心塞到眉頭緊縮地能夾死蒼蠅。
到底是他對自己表姐的事情不上心，還是對所有事情、所有人都不上心呢？
猶記得，她高中的時候，同班有一個女生跟裴如珩的性子十分相似。
平日也是一副冷漠的樣子，同班三年，她從未見過這個女生笑。
她周身上下都籠罩著如黑夜般深冷的氣質，也不枉她名字中帶著一個“夜”字，用在她身上實在適合。
盡管她生性冷淡，但因為堪勝月華的美貌使她收獲了不少男同學的青睞。
其中就包括顧弦歌的一位膽子忒小的朋友。
他鼓起勇氣要去表白的那天，居然還要她陪在一邊，這還不叫膽小麽！
於是，顧弦歌就躲在墻角“陪”他。
不過，他很快就被那個女生拒絕了。
由此自終，那個女生都冷著一張臉，然後淡淡拒絕了。
她甚至不知道那個女生當下的心情是喜是厭。
也許她的內心根本毫無波動，因為這事於她而言，根本毫無意義。
她那個表情和裴如珩的簡直如出一撤。
若是有一天自己也肥著膽兒向裴如珩表明心跡，他會不會也是這麽個表情？
這麽一想，她只覺那原本欠揍的魔鬼裴如珩是更加欠揍。
不對！她到底在胡想什麽呢！
顧弦歌搖了搖頭，把這些胡思亂想都搖飛。
現在對於她來說話本才是首位，其他的事情都是雜念而已！
她連一聲招呼都沒打，像逃竄一樣飛快地奔回了房。
裴如珩：……
她快速打開了那話本的最後一頁大綱，她原先想的就只是正統的走向：
宋南三排除萬難揪出了殺害愛妻的兇手，皆大歡喜。
但經過蔡淞和丁芷汐一事，卻激發了她的新想法。
宋南三每靠近真相一步，他對他愛妻的記憶就會越模糊，直到最後，宋南三不惜把最愛徹底忘掉，也要還她一個公道。
若是這麽設置，這當中的蹊蹺也得好好想想，總要按個理由，聽眾才得明白信服。
顧弦歌翹著雙手，閉目沈思。她的思緒隨著她不斷抖動的腿兒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海裏顛來顛去。
一個時辰過去了，顧弦歌把頭猛地往後一仰，半睜的雙眼滿滿的疲憊。
一無所獲。
這思緒一卡，甭管是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想不到就是想不到。
她左思右想，忽然想起之前裴如珩教過自己，若是想不到往下的發展，就去演一演！
可不巧，這個時候末香不知去哪偷閑去了。畢竟這大中午的，顧弦歌要不在院子裏與裴如珩一同搗墨，要不一個人窩在屋裏搗墨。
若是後者，她就喜歡一個人呆著，不需要末香伺候。除非突然嘴饞，就會讓她去廚下做些小點。
一個人就一個人唄，她小時候常常不讓出門，以至於沒少玩那種一人分飾N角的游戲。
縱然同時演三個角色，也難不倒她。
她閉了閉眼，又做了一番深呼吸後，嘴裏不住喃喃地暗示自己——
我就是宋南三，宋南三就是我，我就是宋南三……
……
傍晚時分，學堂的學究用蒼老的聲音悠悠地說了句：今日到此。
眾學生都立馬起身行禮，或有上前向學究探討困惑之處，也有巴不得趕緊收拾完畢，然後或是去頑。
若是平日的顧少瑾，他卻是“探討派”。這不是因為他有多好學，只是他怕太早回去，會被顧爹斥罵他：不好好向學究探討解惑，這麽著急回來作甚？
可今日他上學途中看見，街頭那裏有個擺賣玫瑰蜜糕的小攤，且不說這蜜糕有多鮮澤可口，光是四周縈繞的甜糯香氣就光夠讓人饞得忘乎所以。
然而，他盡管再想買，也不能帶去上學。
於是，他這一整天都滿懷感恩地祈求下學後那攤子還在，而且，那些玫瑰蜜糕沒有賣光。
好在他的祈禱起作用了，那個攤子還在！
顧少瑾一邊用他的小胖手指點著他覺得不塊頭大的玫瑰蜜糕，一邊數著數目。
唔，他要不要也買二表兄的份兒呢？也不知道他愛不愛吃甜食，他們倆雖同住一屋檐下 但其實顧少瑾對這位表兄不甚熟悉。
他的二表兄總是給人一種疏離的感覺，似拒人於千裏之外。他最不擅長的，就是與這種性格的人交流。
若不是沾著姊姊的“光”，他可能這數月來並不會與他有所交流。
不過算了，二表兄若是不吃，他就多吃一個好了！總覺得大家的份兒都買了，卻獨獨不買二表兄的份兒實在不大好。
“好！就這些！都買齊了！”顧少瑾雙手接過小販遞過來的紙袋，然後打開往裏面瞧。
他忽然覺得哪裏不對，於是又數了一遍，“父親一個，母親一個，姊姊一大個，子尋一個，二表兄一個……嗯，沒錯沒錯！”
確認無誤後，顧少瑾邊高高興興地哼著小調往家黎蹦噠而去。
一直到了家門口，他才發現……額……他好像少買了自己那份兒！
寒風飄飄，把樹葉吹過他落寞無助的小身板。
現在回去，只怕這一來一回把手裏的蜜糕耽擱冷了，那可就不好吃了。
罷了！不吃也死不了人的！
顧少瑾先給顧爹和柳氏送去蜜糕，最後才來到西廂，尋他姊姊。
他敲了好一會兒門，也沒見人應，心想姊姊大抵在寫話本，所以才要閉門。可也不至於不應門，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顧少瑾顧不得那麽多，感覺撲門進去，喉嚨急切的呼喊還沒上來，卻見顧弦歌正好好地坐在床沿。
顧少瑾這才不由得松了口氣。
只是他沒註意到，他姊姊那雙一向靈動如一冽清澈的溪水似的桃眸，如今只有一片呆滯，直如一潭死水。
“姊姊你為何不應門？我都快把那門敲破了。”
他邊說，邊走到桌上，把那新鮮熱乎的玫瑰蜜糕掏出來，這可比顧爹和柳氏的都要大個。
“這蜜糕可好吃了，爹和媽吃了都讚口不絕，你素日愛吃甜食，我特地給你挑了大個兒的，你快過來嘗嘗！”
顧弦歌沒有應聲，甚至都沒有看過來一眼。
顧少瑾又喚了她幾聲，她依舊是如此，顧少瑾以為自己的小心思被她看穿了，連忙哭喪著道歉，“我錯了姊姊！弟弟真不是故意想要你分我一半！”
此話一出，顧少瑾又覺得不對勁。以前他姊姊也沒少分他吃的，斷不會為了一塊蜜糕就生他的氣啊。
顧少瑾忍不住上前瞧，甚至用手在他姊姊眼前晃了幾晃，但顧弦歌依然沒有理它，她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的虛無，而最終念念有詞，不知何言。
她這個樣子，他是見過的！
就在……就在當時她在演《紫蘇》的時候！
壞了壞了！
他姊姊這是演書演魔怔了！
顧少瑾下意識就跑出屋外，想喊人去喚大夫，但轉念一想，若是喊了大夫，勢必會驚動爹媽，那他姊姊寫話本的事不就穿幫了？
那可會要了姊姊的命！
“二郎，你在那發什麽呆？”子尋正要去廚下煮茶，路過時正好撞見一臉急切的顧少瑾，但見他懷裏正抱著一包食什，便笑道，“你可是又有東西要給我？”
從前，顧少瑾一抓獲什麽新鮮蟲子或者是有好吃的，就會這樣雙手環抱著那件物什，然後急切地奔去尋他。
“我這有玫瑰蜜糕！可好吃……哎！不對不對！有壞事！”
顧少瑾心裏正想著他姊姊那事，被子尋忽然一問，便不假思索地問啥答啥。
這會兒，子尋的出現，就猶如天降神兵一般，來打救他這個窮智少謀手足無措的人。
“姊姊她像上回那樣，演書演魔怔了，怎麽喊也沒反應，可怎麽辦？”
顧少瑾把子尋拉進來後，連忙把門關上，生怕被其他閑人發現。
子尋無奈，“傻二郎！我又不是大夫，能有什麽方法，你趕快去喊真正的大夫才是啊！”
顧少瑾恨鐵不成鋼，“你才傻，我若是去喊大夫了，姊姊寫話本的事不就被抖出來了！我這不就沒辦法才拉你進來！”
子尋聳了聳肩，不置可否，“對了，上回是公子用食什把小娘子的魂喚回來的，你剛不是說有蜜糕，趕緊拿來試試！”
兩人手忙腳亂地把蜜糕遞到顧弦歌面前。
然而，一如既往，顧弦歌仍是那副著魔的樣子。
兩人頓時洩了氣，顧少瑾更是急得不行，“連蜜糕都沒作用了！”
“二郎，你別慌，我這就去把公子找來，他定有辦法！”
說著，人已奔出門去。
顧少瑾頓覺自己絲毫沒有用處，這個要緊關頭，自己除了只能在這裏瞎著急，卻什麽也幹不了！
正值他氣憤自己時，便見門上的紙糊映出了一個人影。
救星來了！
顧少瑾趕緊迎上去，正要開門卻聽外頭傳來了一把女聲，“小娘子，老爺和夫人喊你去堂屋準備用晚飯。”
顧少瑾吃了一驚，來人的不是他二表兄和子尋，而是一個傳話的丫頭，而且那丫頭還不是深得顧弦歌信任的末香！
顧少瑾強自鎮靜，情急之下瞎掐了個謊言來，“姊姊她有些不適，晚些過去。”
門外的丫頭嚇了一跳，顧弦歌可是出了名的藥罐子，她的有些不適，可能就是大病的前兆！
那丫頭不敢耽擱，忙回道，“這可耽擱不得，我這就去喊大夫給小娘子瞧瞧！”
“別！”
顧少瑾的腦中立馬浮現出常罵他是傻子的子尋的模樣。
沒錯！他真是個傻子！
什麽理由不好，卻用了這個，這不是自找麻煩！
“她……姊姊說歇會兒就好，不必叫大夫，是吧？”
生怕對方不相信，顧少瑾連忙清了清喉，然後掐著一把不陰不陽的聲音道，“是的！”
他自以為自己學得很像顧弦歌，卻不料自己把門外的丫頭更是嚇傻了眼。
小娘子的聲音都變得跟缺舌病鳥一般，這怎麽會沒事！
“小娘子這聲音聽著病得很重，我還是去尋大夫來看看，好讓老爺夫人放心。”
顧少瑾沒忍住捶了自己胸口幾拳，他真是越幫越忙！
哪怕把這事跟這丫頭說了，然後命令她別說出去，恐怕也能掩蓋一時，怕就怕她一個不小心就把這事抖出來！
畢竟顧宅上下，喜歡饒舌的人多了去，他總不能去要挾別人的要害吧。
思前想後，他決定把話鋒轉掉，“你斷別去尋大夫，姊姊不想驚動老爺和夫人，免得讓他們再操心。你可見過末香？快去喊她過來，她身上有我姊姊慣常吃的藥丸，吃了便沒事。”
這回輪到門外的丫頭心虛了，聲音細微得有些讓人聽不真切，“末香方才吃了我……我給的果子後……鬧肚子了。”
不然怎麽會是她來傳話呢。
顧少瑾頓時急得跺腳大罵：“蠢人！”
那丫頭嚇得連忙跪下，不敢說話。
顧少瑾聽見那骨頭與地面相撞而發出的冷硬聲音時，才發現自己剛剛失態了。
他幹咳了幾聲，盡可能地緩和道，“你先去回話給老爺和夫人，說我和姊姊都想在屋裏吃。然後快去尋末香，等她好了，就讓她趕緊過來。”
末香那丫頭生性機靈，應該馬上能猜出這話中真意。
所以他並不擔心。
那丫頭不敢怠慢，立刻去辦。
那丫頭前腳剛走，裴如珩後腳便進來了，而子尋則在外面等著。
顧少瑾差點要抱住裴如珩的大腿，大聲哭喊：救星！
面對如此緊急的事態，裴如珩依舊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他淡淡地看了顧弦歌一眼，就把目光掃向桌案上那頁筆墨混亂的大綱。
若是連食什都不能拉她回來，那恐怕得換個狠些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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