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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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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早知道顧弦歌這般容易入魔,裴如珩當初就不教她用演繹的方法來助想情節。

他有些後悔之餘,又不禁暗暗佩服顧弦歌,這到底是有多癡迷自己的話本,才能想情節想得這般無法自拔?

裴如珩把桌案上那頁大綱快速看了一遍,上頭寫了兩個人物。

除了宋南三,便還有與他對戲的他的愛妻,名初梅。

裴如珩知道顧弦歌定是沈溺於這兩個角色之一,卻不確定是哪個,只好喚道,“宋南三。”

顧弦歌耳朵動了動,虛空的雙眼終是投過來了,但並沒有說話。

“初梅。”

“你是?”

顧弦歌的聲音一如以往,只卻沒有了她平日的活脫。

但她至少有反應了。

那麽,他陪她演下去!

“你忘了嗎?我是宋家南三,你的夫君。”

只能在一旁幹看的顧少瑾差點睜裂自己詫異的雙眼。

雖說他知道他們在演繹話本的內容,但是一聽到二表兄跟姊姊說他是她的夫君時,顧少瑾還是忍不住串戲。

“你既已找出了殺我者何人,卻為何還記得我?”

大綱上寫的情節就到此為止,這裏想必是顧弦歌卡情節之處。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寫什麽,裴如珩自然更加不會知道。

有時候,情節卡在了某個節骨眼上,並不是因為這個情節有多不好,好與壞是主觀想法。

寫下來的,必定是顧弦歌覺得好的。

所以歸根到底是她到底想不想這樣寫。

而裴如珩要做的,便是引導她想出自己想寫的情節。

“我為何記不起你?難道你對我施了什麽妖術?”

顧弦歌沒有作聲。

看來她不喜歡這個情節。

於是,裴如珩改口道,“若不是你對我做了什麽,我怎會不惜千辛萬苦為你追討兇手?你說,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你為何想我忘掉你!”

“我……我……”

裴如珩再三追問,他的語氣更加迫切,身影靠得更近,“你快說,快說!”

“因為你不過是我夢中之人而已!”顧弦歌說完,自己先是一怔,然後再無二話。

裴如珩稍微提高了聲音,“此話何意?”

顧弦歌張著嘴邊,卻一言不發。

裴如珩知道她在思考,所以並未追問,只耐心地等待她的回應。

沒了人聲,屋裏靜得可怕,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不知過了多久,顧弦歌終於說話了,“你也知,我不過是一縷橫死的冤魂。生前孤苦無依。可有何人能為我昭雪?”

“你怎會孤苦無依?此言真是煞費了我一直以來的真心相待!”

對面傳來一聲苦笑,“你?你以為你是誰?你根本不是我的夫君,你只是我在‘裏京城’買的一個畫軸中的人罷了。”

裴如珩不禁想這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這猴娃的腦瓜所想真是越發出奇了。

“‘裏京城’之奇,無奇不有,是以當中有一個名為‘織夢畫軸’之異寶,只要在畫軸上畫出一人,他便能替你完成人間未了的心願。只當這心願完成了,畫軸中的人變會失憶。”

“而那人便是你,你不過是我照著多年前死去的夫君之像畫的!你只是我用織夢畫軸織出來的虛無之人而已!”

顧少瑾眼睛都不敢眨地盯著兩人,然後瞎摸到桌子旁邊坐下,隨手就抓了把桌上擺著的瓜子,然後吧唧吧唧地磕了起來。

“而今我心願已了,你也該是時候忘記我了。”

這廂說完,那廂低沈地笑了一聲,“你可曾想過,有些人並非輕易能忘掉?我雖不是你真正的夫君,但我對你的情誼不是假的!”

“你既能用那織夢畫軸,我自然也能!”

對面大吃一驚,急道,“你若作甚?!”

“我要祈願:永隨你身!”

“你這又是何苦?我這一縷幽魂終是要投胎轉世,到時你又何去何從?最終不過落得一身孤寂罷了。”

“無妨!”

“你莫胡來!你既是畫中人,若貿然使用畫軸,指不定會灰飛煙滅!”

“無妨!”

“你!”

“初梅,你口口聲聲說我不過是幫你了卻心願的畫中人,既然這樣,我何去何從又是否灰飛煙滅,你何必在意?”

“我……”

“你根本就是在意我!”

對面當即沒有了聲音,良久,顧弦歌緩步走向裴如,後者似乎早已看穿她的意圖,楞時把在磕瓜子的顧少瑾拉過來,擋在跟前。

旋即,那一臉懵逼的顧少瑾就被顧少瑾抓緊了雙手。

可太用力了!疼得顧少瑾眉頭一皺。

顧弦歌的雙眼始終註視著裴如珩,所以並未發現自己抓錯別人的手。

“你……此話當真?”

“當真。”

顧弦歌才剛喜極而泣,雙眼卻突然一閉,整個人倒下去了。

顧少瑾連忙抱住她,才沒讓她摔著。

“讓她睡吧,睡醒了,人就清醒了。”

顧少瑾聞言,深以為然,大大地松了口氣。

裴如珩不想再作停留,轉身便走。

這一睡,顧弦歌便睡到日上三竿。

許久沒睡得這麽沈了,只是她怎麽也不記得自己昨天做了什麽,似乎什麽都沒做?

因為她一想到宋南三的大綱,腦中便似一片空白。

但又隱隱覺得,這事好像已經做完了,否則她怎麽會有一種放心心頭石之感?

再者,她昨晚是何時睡著的?

越想越不對勁,連忙拉住末香詢問了一番。

末香滿臉歉意,“小娘子,我昨夜鬧肚子鬧了一宿,慢了伺候,自是不該,要罰要打全憑你的意思。”

說著,人已經跪下。

顧弦歌連忙把她扶起,有些假小子的口吻說道,“咱倆誰和誰?我怎會與你計較這些?”

“可是……”末香真真覺得愧疚萬分,沒臉面對顧弦歌。

昨晚見那丫頭來向她索藥時,她便知道小娘子那邊定是出了什麽事。

奈何自己被折騰得半步離不開茅房,竟是有心無力。

小娘子平日待她這般好,她卻在她需要自己時,絲毫幫不上忙,她真真沒用!

“別可是了,這事不許再提。我且問你,你昨夜回來時,我已睡下了?”

“我回來時,正好看見少郎君扶你上床,我便馬上去搭把手,伺候你睡覺,然後少郎君便走了。”

“他可有說什麽?”

“沒有。”

顧弦歌點了點頭,事不宜遲地,馬上往東廂去。她剛奪門而出,方才想起自家弟弟這時候正在上學,哪在家裏。

她思緒外流間,竟沒註意前面,一下子就撞到了來尋她的裴如珩。

裴如珩雖沒被她撞倒,但只覺自己像挨了個窩心腳一般。

他輕輕揉了揉心口,“不想表妹一夜之間便煉成了鐵頭神功。”

顧弦歌赧然一笑,“抱歉抱歉,我沒不知道表兄你來尋我,可有事?”

裴如珩毒舌完,便直切主題,“昨日與你對的宋南三結局,你記得多少?”

顧弦歌當場怔住,“你何時與我對了結局?”

這句回答是裴如珩意料之內的事,是故他並無太過驚訝。他之所以會問,就是要確定她到底是部分忘記了,還是全忘記了。

當下便把昨夜的事告訴了顧弦歌。

顧弦歌聽得一楞一楞的,正待對面把她的大綱道出,對面卻打住了。

“怎麽不說下去?”

“要我說下去你須答應我一件事。”裴如珩本就一副冷漠淡然之相,如今嚴肅起來,便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懾人之感,不怒自威。

顧弦歌看他這個神情,心裏不知怎地竟有些心虛,她只覺自己什麽壞事也沒做,卻差點沒抱腿認錯。

她噎了噎,右手不自覺地撩著耳邊的碎發,“是……是何事?”

“從今往後,你不許再代入角色演繹話本。”

簡單一句,咬字清晰,擲地鏗鏘有力,堅不可摧。

顧弦歌連反問都不敢。

她知道裴如珩這麽做是免得她又像昨日那樣演繹話本演得入魔。

別說他,其實她自己也害怕。一來怕自己這樣下去會得什麽精神病,二來怕這事被捅穿了,讓顧爹知道。

不是每天都能像昨日那樣,有弟弟、子尋和裴如珩及時來幫忙解圍的。

顧弦歌慎重地點了點頭,“好,表兄我答應你。”

裴如珩直勾勾地盯著顧弦歌的雙眸半晌,確認她不是只是口頭上說說,才繼續往下說。

……

近來天氣越來越熱,老天爺又恰巧鬧著淘氣,竟兩個多月沒下雨了。

小兒們倒不管這些,只要天好地好,能胡玩就樂了。

而一些上了年紀的阿公阿婆,則都打著葵扇坐在樹蔭底下乘涼。

他們一邊搖著開裂的扇子,一邊暗地裏埋怨宋室無道,連老天爺都瞧不過眼,特地來戲整一番。

不過,外面賣冰塊,賣冰飲的人這些天個個都一副笑不合攏的樣子,生意興隆啊!

轉眼便到了,七月初七。

這一天可讓顧弦歌來精神了,乞巧節啊!

她又可以借著節日的名頭,溜出去把剛完成的《宋南三》拿去瓦子裏賣了。

顧弦歌為了這天,一早就跟顧爹和柳氏說了想去和丁芷汐姐妹家黎過節。

反正這女孩兒的節日,湊在一起過才熱鬧,就算顧弦歌不去找丁芷汐她們,她們也會過來尋她。

但因如此,顧宅這天倒顯得有些冷清。

唯獨顧少瑾和子尋正自告奮勇要幫顧弦歌抓蜘蛛。

這其實是給顧弦歌過乞巧節用的,為的是看抓到的蜘蛛第二天結的網子夠不夠圓,又夠不夠正。

若是又圓又正,那便是“得巧”,寓意顧家女兒心靈手巧,完了還得在大門上掛上幾天,讓人羨慕去。

反之,若蜘蛛結的網不正不圓,那便是“輸巧”,那還是自個兒收著看算了,免得丟人現眼。

兩人都各拿著個木盒在院子裏上竄下跳,蹲草翻花,看著像是認真積極地抓蜘蛛,但誰瞧不出來,這兩個男娃在比賽誰先抓得住蜘蛛。

顧爹在一旁催了顧少瑾幾次,讓他趕緊抓完蜘蛛,去把東廂裏的書收拾出來,等晚上拜魁星時,把書都攤在院子裏給魁星爺爺看看他到底讀了多少書,以保佑他早日金榜題名。

女孩兒要乞巧,拜織女。而男孩兒要乞文采,拜魁星,便是如此。

顧弦歌換了新的青衣裳,帶了給織女的胭脂水粉等貢品,也揣了《宋南三》便要出門去了。也不知是否許久沒去瓦子,又或自己賣本的經驗不多,她竟然開始莫名緊張起來。

正見裴如珩閑坐在院子裏看顧少瑾和子尋抓蜘蛛,顧弦歌便躡手躡腳地過去“打擾”道,“表兄你……可要隨我一同去?”

裴如珩眼神沒瞅過來,淡淡道,“你們幾個女孩過節,我湊什麽熱鬧?”

他當然知道顧弦歌只是打著尋丁芷汐姐妹過節的名頭,去賣話本。

但他另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明面上拒絕了。

等顧弦歌走遠後,他才不著痕跡地跟著出了門。

剛出了門,那去替顧弦歌捎“假口供”的小廝卻連人帶信回來了。

丁芷汐姐妹竟然不在家!

坑啊,要是不跟她串好詞,萬一露餡了,就糟糕了。

等等,也許她們是來尋她過節才出的門?小廝為了盡快把信送到,自然會抄小巷,而丁家姐妹定然是走大路的,兩邊沒遇上倒也不奇。

顧弦歌決定去大路走走,碰碰運氣。

好在還真讓她碰上了這運氣。

丁芷汐看見顧弦歌很是驚喜,不過丁明汐的反應卻很平淡,畢竟她和顧弦歌不熟。

“我們正要去尋你一塊兒乞巧呢,沒想到在街上就先遇著了你,可真巧了,一塊走吧?”

丁芷汐熱熱絡絡地上前拉著顧弦歌的手。

“額……我,我要先去買些東西……”

顧弦歌下意識胡謅了起來。

她真後悔自己沒跟丁芷汐定些什麽關於話本的暗號。

否則何至於此?

丁芷汐擡頭看了看天,只見天邊的烏雲比她出門時更聚攏了些,“這天要變了,要是不著急用的,表妹還是先別買了?”

“著……著急的。”

丁芷汐有些擔憂,“那你可帶傘了?若是沒有,可先用我的。”說著已朝顧弦歌遞去一把畫有蝶依垂柳紋樣的傘。

那傘看著簇新極了,顧弦歌連忙把傘推回去,“表姐放心,我帶傘了,不妨事。”

她多想單刀直入跟丁芷汐說她要去賣話本,晚點再與她回去。

奈何立場不明也關系普通的丁明汐也在場,她又怎能直接把自己寫本的事說出來呢?

要是讓丁芷汐借一步說話,卻像是把丁明汐孤立了,這鐵定讓她心裏不舒服,也不大好。

此時,一直在一旁暗中觀察的裴如珩也察覺出那邊的異樣。

他正思忖著要不要暴露自己去把顧弦歌一把,卻猝不及防地忽然被人搭著肩膀。

那人朝裴如珩的視線看去,然後立時恍然大悟,“裴兄在偷窺你表妹啊?”

裴如珩冷不溜湫地把蔡淞的手拍掉,“汴京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怎麽我每次出門都遇上你這大閑人?我看,你便是你嘴中的偷窺之人。”

他忽然狡黠地揚了揚嘴角,“你來得正好,跟我過去。”

丁明汐最先看到兩人,當她看到蔡淞時,眼神頓時緊張了起來。

她記得這人,因為只要丁芷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再也挪不開了。

顧弦歌見丁明汐滿臉像極了看到有耗子撞過來的貓兒似的神色,不禁疑惑回頭,卻也是一驚,“表兄,你不是說不湊熱鬧麽?怎地又出門了?”

裴如珩說得風輕雲淡,“因為蔡兄非要我同他去瓦子聽書。”

說著他看向丁芷汐,丁芷汐便當即想起端午那事兒。

這才會意,原來她表妹這回出門也是要去賣本。

裴如珩這話要是擱在前幾天,蔡淞便認了,那是事實,可今兒明明沒有這回事!

他欲出言為自己辯駁,可字還沒出口,就猝然吃了裴如珩一肘!

而後,再被裴如珩用話堵住,“你之前白吃了別人的白糖糕,現在人就在這,還不道謝?”

聽到“白糖糕”三字,丁芷汐的心楞時咯噔了一下。

她從未沒忘記過,之前顧弦歌說她心心念念的蔡公子並不記得贈糕者為何人。

“極是!”

蔡淞信步走去,害原本已不會對他面紅耳赤的丁芷汐忽然呼吸緊促了起來。

他正朝自己走來啊!

丁芷汐越發不知所措,她把臉別來別去,一時又撥弄自己的頭發,一派局促不自然。

然而,蔡淞卻在走到她面前後,驀然把臉轉向了顧弦歌,“謝謝小娘子的白糖糕。”

要不是這是權貴的孫子,她開罪不起,她就要當眾胖揍蔡淞一頓!

她艱難地擠出一個微笑,然後把早已僵住的丁芷汐拉上前來,“蔡公子你記錯了,那白糖糕不是我做的,是我表姐親手做的,你要謝她才是。”

蔡淞這才醒悟過來,一邊道謝一邊打哈哈,“你們今日穿的衣服著實太像,都把我弄混了。”他把臉轉向丁芷汐,然後露出一抹比隆冬暖日更溫暖的小柔,“那白糖糕著實好吃極了,小娘子可真有蔡某的心,蔡某在此謝過了。往後小娘子若是有何難處,只要你一句話,蔡某定然一幫到底!”

丁芷汐沈默了一會兒,臉上生硬的表情忽然綻出一道嬌俏燦爛的笑魘,“多謝公子。今日能遇上也是緣分,何不一道走走?”

這個笑魘是丁芷汐發自內心的,不摻和任何虛假。

這讓顧弦歌八丈摸不著頭腦了,她為何還能笑得如此燦爛?若換作是自己,定然胖揍對方一頓,然後揚長而去。

“姊姊你瘋了!”丁明汐聽及此言,忍不住叫了起來。

她冷哼了一聲,猛地飛插在蔡淞和丁芷汐之間,像是不許他們再靠近一厘一般。

蔡淞問,“這位小娘子,你……不覺得擠嗎?”

“不擠!!”

丁明汐也不管眼前的人是誰,一上來語氣就很沖。

蔡淞只好往旁邊挪開。

顧弦歌不得不感概:你對姐控一無所知!

丁明汐雙手叉腰,跟丁芷汐叫囂著,“你要是敢瘋玩去,我就回去告媽去!看她到時候怎麽治你!”

丁芷汐也不生氣,她把丁明汐拉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話。

起初丁明汐是雙手抱胸,滿臉拒絕不願聽的神情。

到後來她漸漸放松了姿態,臉色也有所緩和。

最後,她蹬了一腳,一副“你愛咋咋”的模樣,甩袖離開。

眾人都不知道丁芷汐到底說了什麽,雖然好奇,但都沒問。

“抱歉,讓你們好等一番。”丁芷汐款款走來,赧然笑看顧弦歌,“表妹是要去瓦子辦正事的,可別讓我給耽誤了,快走吧。”

顧弦歌微訝,“姐姐你也去?”

“嗯,同你們走一遭。”話落,丁芷汐走到蔡淞身側,但卻規矩地與他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但她這一舉動還是有些反常。

“我們那嬌羞動人的姐姐何時變得這般大膽了?”

“不知。”裴如珩只覺這壓根與他無關,他也懶得管。

一路上,走在前頭的丁芷汐和蔡淞是有說有笑,很多時候是丁芷汐主動與蔡淞攀談起來。

兩人時常會聊著聊著便忽然冷場下來。但每每這個時候,丁芷汐就會絞盡腦汁拼命找話聊。

在後頭看著的顧弦歌和裴如珩都替她感到累,但她本人卻似樂在其中。

忽然,有個賣芝麻饃饃的小販一邊吆喝,一邊挑著擔子經過。

那芝麻的香味噴薄而出,頓時勾住了眾人的註意力。

蔡淞見丁芷汐雙眼發光,笑問,“小娘子可想吃?”

這要是平時的丁芷汐她定會羞拒,但此刻她竟然異常坦率,當下用力點頭,“想吃!”

蔡淞馬上命他的“陣法”之一的護衛,上前買了四個,每人一個。

他讓護衛率先遞給了丁芷汐,“上回你請我吃白糖糕,這回也輪到我請你吃芝麻饃饃。”

丁芷汐笑著雙手接過,一口入嘴只覺特別香甜好吃。

一樣的芝麻饃饃,顧弦歌硬是吃出了狗糧的味道。

裴如珩見她吃這饃饃的神情有些微妙,以為她吃不夠,便把自己的那個也給她。

丁芷汐吃著吃著,忽然眼前一亮,立刻小跑到對面一個賣面具的小攤檔前。

她先拿起一個昆侖奴面具比了兩下,覆又拿起一個狐貍面具。

想了想,還是拿起了剛才那個昆侖奴面具,在臉上比了比,“蔡公子覺得這個面具適合我嗎?”

“適合極了。”

丁芷汐聽罷,拿下面具細細打量,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買。

“你若是喜歡,我送與你。”

蔡淞的護衛正要掏錢,丁芷汐卻笑著搖了搖頭,“多謝公子,但是不必了,你已送過我東西了。”

蔡淞朗然笑了笑,“那芝麻饃饃又不是什麽金貴之物,況且這面具也不值幾個錢,無妨。”

丁芷汐搖了搖頭,“公子送與小娘子的東西又何止一個芝麻饃饃。”

蔡淞聞言有些茫然。記憶中,他跟丁芷汐見面不過幾次,除了剛剛那個芝麻饃饃,他還送過她什麽?

未及追問,天空中突然散落幾點雨粉。

蔡淞示意他的護衛給他打傘,但那四個護衛都忽地跪在地上,“回……回四郎君,我等……不曾想到天變,並無帶傘。”

“蠢才!”

一貫很少與下人置氣的蔡淞頓時來了火,他們就連銀子都可以忘記帶,他也絲毫不動氣,但關乎他個人衛生的問題,哪怕只是小事,他都不讓步。

他絕不允許自己被雨水沾濕衣衫!

“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去……”

“公子不必動氣……”丁芷汐不急不慢地打斷了蔡淞,“小娘子這裏正好有把未曾用過的新傘。”

此話不假,這把傘是前幾日,丁芷汐瞧著漂亮,又正好可以替了她那把穿了的傘才買的。

丁芷汐把傘撐開,雙手擎到蔡淞頂上。她見蔡淞沒接過傘,便微笑著把傘柄塞到他的手裏。

蔡淞這才回過神來,當即推搪,“我讓這班蠢奴去買便可,不勞小娘子肥欣。再者,你若把傘給我了,你自己可怎辦?”

“這朱雀街上哪有賣傘賣扇之類的?得走到盡頭,上了橋才有,可遠著呢。反正瓦子門口也到了,我也該回去了,家裏離這不遠,這天才剛開始下雨,不打傘也不礙事。”

顧弦歌不解,她原以為丁芷汐是想去瓦子玩才一同來的,這怎麽又走了?

“姐姐不進去聽書看戲了嗎?”

丁芷汐無奈看她,“你是來辦正經事的,我不過是來胡玩的,怎能礙著你。”她驀地壓低聲音,“況且,你定是以來我家乞巧為由溜出來的吧?那我得配合配合你,回家裏等你來過節,你可別忘了,辦完事就趕緊過來。”

顧弦歌心下十分感動,“知道了。”

“他日,這散,我蔡某定派人送到府上交還與你。”蔡淞言之慎重,像是立下海誓山盟一般。

丁芷汐噗嗤一笑,“不必了,這傘我家裏有忒多,不差這一把,公子若是用完嫌棄它了,亦可送人或扔掉。”

\"怎會!\"

丁芷汐又是一笑,然後別過眾人往回走去。

她一路前行,由此至終,不曾回頭,直到消失在人海裏。

……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一陣,又停了,然而老天爺沒有放晴,濕漉漉的地面映著一個個紅彤彤的燈籠,硬是把地面鋪成一張張紅毯。

這次,裴如珩直接把顧弦歌領到烏梅棚前。

“表……表兄?你上回不是只讓我自己去賣本的麽?怎麽這回這麽熱心陪到到底?”

裴如珩斜睨著她,“你不樂意?”

“豈敢豈敢。”

湊熱鬧不嫌事大的蔡淞見兩人進去,忙道,“你們辦正事,我還是在外面等著好了。”

兩人點了點頭,轉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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