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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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陸初陽坐在車上,看著網友po的那張照片。

那是一個女人的照片,穿著旗袍,面頰豐潤,明眸皓齒,神態美麗又富於詩意。

即使已經過了十四年,即使記憶受到創傷,陸初陽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了這個女人。

那是他那所謂的媽媽。

這位網友取的標題非常吸睛。

沒有人好奇嗎?當年那些曇花一現的絕美女星都去哪兒了?

後面列了幾位退圈的女星當年活動的片段,其中一位就是陸初陽的媽媽,只不過她媽媽僅有一張照片。

“這位小姐姐名叫李詩晗,當年一等一的美女,不過剛出道不到三個月就消失了,當年有人傳她退圈做某神秘豪門家的少奶奶去了。”

下面一連串的評論。

“哇,好有韻味啊,這姐姐那個年代穿搭就這麽好看了嗎?”

“真厲害,就這麽一張照片而已,我就覺得她是個很唯美的女人了,姐姐貼貼。”

“這樣的妹子不進娛樂圈也會立馬被豪門盯上吧?”

“樓主,三個月啊,你就扒到了這一張照片嗎?其他小姐姐都有視頻的說。”

但陸初陽的視線卻只放在了一條十分不起眼的評論上。

“認識,多少年了,當年我的白月光,可做人不怎麽的,生活作風不好。”

這條評論下又有很多稚評論。

“來了,惡臭的男人們,一張口就是人家sao,他媽全天下就你女朋友不sao!”

“小哥哥能不能具體說說啊?乖乖蹲好求瓜瓜。”

“瓜來,瓜從四面八方來!”

陸初陽按了按太陽穴。

頭又開始痛了,從那天去祭拜了父母之後,發作似乎是越來越頻繁了。

真煩啊,像蒼蠅一樣,自己那兩位好叔叔又作死來找他麻煩來了。

真想直接把他們給作了,可這是法治社會,而且哥哥不會讓他沾染血腥。

不能犯.法,這是哥哥的底線,如果他做了,就算是以後徹底成為陸家的掌權人,腳踩著無盡的財富,手拿著至高的權利,他也將失去陳驕年。

所以不可以,不能觸碰這一條高壓線,不然也不至於把這些煩死人的蒼蠅留到現在。

只能讓他們自己從內部的堡壘裏破爛開來。

陸初陽閉上了右眼,左眼人睜著。

這樣會好過一些,他頭痛起來總是右邊的腦袋痛得更劇烈,醫生說有可能是因為他小時候右邊傷得更重一些。

不過都無所謂,反正忍忍總會過去。

陸初陽放下手機,就著這樣瞇右眼的表情撐著額頭開始沈思。

為什麽呢?

陸碧和陸煌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才向他發難?

當時薅他們公司的時候也不見他們這麽勇猛。

自己這段時間被哥哥氣到了忙著想把哥哥禁錮在自己的公司,根本沒再動他們的利益。

那這兩個人為什麽這麽激進?

陸初陽再次看向那張圖片。

雅致的女人,眉眼中還有和他非常相似的地方,這是他的親生母親,但這張臉卻是他的噩夢。

就是把他壓在身下,壓得他呼吸都難過,還在他耳邊說“要是沒有他就好了”。

陸初陽關上手機,雙眼都閉了起來,倚靠在車座的靠背上。

不管怎麽樣,陸碧和陸煌不會無緣無故地突然像他發難,甚至不顧陸家的名聲。

自己一定是觸碰到他們的利益了。

陸初陽靜靜地回想往事,包括前世的,忽然想到一件事。

前世,他雖然沒能從國外回到陸家,但他的人替他察覺到了一件事。

陸家的生意裏有一部分是他們怎麽窺探都窺探不到的,但財務裏卻有這一部分。

陸初陽心裏很快就有了論斷。

他想著陳驕年的臉,把那個女人的臉給驅逐出了腦海。

但一想到陳驕年,他又免不了想起這些天陳驕年對他的冷漠對待。

陳驕年不和他睡一起,不再對他有諸如拍拍肩、摸摸腦殼之類的小動作。

又開始雕刻木料,每天晚上失眠,不是雕東西,就是看著手機。

陸初陽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在看那些迷幻的星雲圖。

一旦哥哥做這兩件事,他就知道,哥哥現在心情非常焦慮,非常不開心。

焦慮什麽?不開心什麽?

自然不用說。

陸初陽覺得陳驕年要不是還得查他,估計連他坐得飯都不願意吃,說不定立馬又搬回出租屋去。

陸初陽無法再繼續閉著眼睛了。

他起身,把手機上綴著的那只兔子薅下來,連著手機往旁邊一丟。

“李繁,好久沒孝敬我那兩位叔叔了,你去看看要送點什麽。”

李繁有些疑惑地:“他們又怎麽你了?”

陸初陽搖了搖頭:“估計大招還在後面,應該很快就要來了。我去給他們添把火。”

李繁:“嗯,該來的總要來,不如讓它們早點來。可是初陽,我覺得他們好像要拿你的身世做文章,你受得了嗎?”

陸初陽:“我受不了,他們也會受不了的,也到了決一死戰的時候了。”

李繁的神色變得出離凝重:“可是初陽……”

陸初陽制止了她:“我沒事,你找人去把康亦昇查清楚,看他和李有志的家鄉有沒有什麽聯系。”

李繁點了點頭:“嗯,不管怎樣,我們會把陳老師保護起來的。”

陸初陽捏著眉心:“嗯。”

李繁:“上次你讓我們查的體檢那事我們查了。”

陸初陽:“說。”

李繁:“李有志到康亦昇那兒總共做了四次體檢,不過只有一次是抽血的,其他的練習生也是一樣,沒什麽奇怪的。”

陸初陽:“分別是那天做的?”

李繁:“十月二、五、九、二十號都做了體檢。”

陸初陽眉頭緊蹙,擡手:“沒那麽簡單。”

李繁點了點頭,把車停到陸宅外,笑:“這次陳老師沒在車底了,我覺得挺遺憾的。”

陸初陽嘴角微揚:“我想他不敢了。”

當然不敢。

陸初陽以那天晚上陳驕年悔恨又迷醉的表情發誓,以他濕淋淋的發絲和眼角的淚水發誓。

下午,陸初陽從陸府出來。

李繁一見到他比進去時和善許多了的臉就知道他出完了氣了。

就像陸初陽說的,決一死戰的時候來了,今天陸初陽過來加的火會讓陸義生和他的兩個兒子像是被煙熏著的洞中老鼠,馬上就要出來進入他的牢籠。

李繁看向陸初陽:“初陽,你可不許這樣對沐沐,一下好一下壞你會嚇到他的。”

陸初陽上了車:“李煩煩,你被你兒子騙了,他從來不是你眼裏那個需要小心呵護的乖寶寶。”

李繁哼了一聲,根本不想相信他,開車直奔沐沐的幼兒園而去。

晚上,陸初陽帶著沐沐回到別墅,果然沒看到陳驕年的身影。

再往客房一看,客房的門又已經從裏面鎖了。

果然昨晚的放縱只會帶來今天的反抗。

但陸初陽不後悔,下次還敢。

陸初陽輕輕捏了捏沐沐的小頸子:“確定可以接受他?”

沐沐鄭重地點了點頭:“他長得那麽好看還會做玩具呢。”

陸初陽牽住他的手:“你不接受也沒辦法,誰叫你是我兒子。”

沐沐擡頭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爸爸,如果我不喜歡他,是不是就不能做你兒子了?”

陸初陽眉頭一皺,正要蹲下來和沐沐解釋,忽然,客房的門從裏面打開了。

陳驕年站在那兒,一向淡漠的眼裏帶著一絲憤怒。

“陸初陽,大人的事不要帶上小孩。”

陸初陽見他出來,擡頭朝他笑了一下。

看來是能直接跳過昨晚的事了,只要陳驕年還願意和他說話就好。

陸初陽露出無奈又可憐的表情:“哥哥,我實在是不懂怎麽和小孩溝通,哥哥你來?”

陳驕年頓了頓,面無表情關門。

陸初陽在門外看著面帶可憐的兒子:“沐沐別這樣,他不是討厭你,只是現在太晚了,他也要睡覺的啊對不對?”

話剛說完,門猛地又被打開了。

陳驕年走過來,在沐沐面前蹲了下來,抓住了他肉乎乎的小指尖兒:“叔叔只是不想看到你爸爸而已。不是討厭你。”

沐沐眼見地雀躍起來,抱著他的手臂在地上蹦了幾下:“沐沐就知道,你怎麽會討厭我呢?你每次見我都叫我寶貝,我都說了不是你的寶貝了你還叫。”

陳驕年:“……”

這時,陸初陽把沐沐從陳驕年身上摘下來,拍了拍他的背。

“沐沐,過來繼續剛才的話題,你的思想有點歪。”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鄭重:“沐沐,你不管什麽時候都是我陸初陽的兒子,和其他人沒關系。”

又說:“如果你不願意接受他當你的另一個爸爸,你只要不叫他叫爸爸就好。不過我還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陳驕年:“……”

這個人到底在和小孩子說的什麽東西!

陳驕年剛剛還柔和的臉上出現怒氣。

偏偏這時,沐沐聽了他爸爸的話,童言無忌大聲地說:“知道了爸爸!就是你一定要他做你的老婆嘛,我要不要他做我爸爸都可以。”

陸初陽點了點頭:“我兒子真聰明。”

一旁站著的陳驕年:“……”。

陳驕年楞是把那點怒氣給咽了下去,淡淡地瞥了陸初陽一眼:“不要跟小孩亂說話。”

陸初陽便站起來,看著陳驕年:“哥哥不想面對現實,但沐沐必須得面對。”

面對什麽?

面對個鬼!

陳驕年一想到昨晚的事就覺得厭倦。

今天小客人在,他懶得和陸初陽扯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直接選擇了忽略他。

陳驕年越過陸初陽,對沐沐說:“沐沐,吃了晚飯了沒?”

沐沐笑得更加燦爛,直接把陳驕年的腿給抱住了。

“哥哥哥哥!”

陳驕年一聽這個稱呼,頭皮就開始發麻。

陳驕年蹲下來,把他扒拉開,朝他笑得微風和藹:“我比你爸爸都大,你叫我伯伯。”

沐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陸初陽,笑著搖頭,立馬抱住了他的脖子,嘴上一點也沒改:“哥哥哥哥!”

陳驕年:“……”

陳驕年正要不厭其煩地繼續給年僅五歲半的沐沐普及中華文化裏的稱呼,沐沐卻退後了一點,還是抱著他的脖子看著他。

“哥哥,本來我該叫你爸爸的,但我現在叫不出來,我的嘴巴不習慣。”

陳驕年:“……”

陳驕年瞪了陸初陽一眼,隨後對沐沐說:“你爸爸說錯了,叫我哥哥就好。”

沐沐便又咯咯笑了起來:“哥哥哥哥!”

陳驕年:“……”

陳驕年大概知道陸初陽為什麽會把孩子帶過來。

但他不接受。

不會說因為自己喜歡這個小孩就原諒陸初陽。

是的,他喜歡這個小孩。

從第一天在地下車庫裏見到,他就有一種被宿命砸中般的感覺。

他覺得這孩子有點像小時候的陽陽同學,陽光燦爛的,有些傻乎乎,但眼神清明,又似乎很聰明似的。

陳驕年有些唏噓,但也挺開心的。

剛剛他在房間裏聽到這倆的對話,實在是忍不住,所以才主動開門。

他實在是怕陸初陽影響了沐沐的認知。

男人和男人之間還說什麽老婆不老婆的。

不可理喻。

要不是還有很多疑惑沒解開,陳驕年真的想甩頭就走。

但在孩子面前,他自然不會真的這麽做。

現在,他更不想走了。

他怕陸初陽又對沐沐說些什麽有的沒的,他對沐沐的未來有些擔心。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時間已經很晚了,陳驕年想著孩子不早睡會長不高,於是囑咐陸初陽帶沐沐去洗澡睡覺。

但話剛出口他又覺得自己有些多管閑事。

又不是他的孩子。

可一看到沐沐那張圓乎乎的笑臉,他又沒忍住。

“沐沐想睡了嗎?會不會得喝牛奶才能睡著?”

在陳驕年的認知裏,這麽大的孩子都是要喝睡前奶才能睡得安穩的。

但他不知道他這句話捅了馬蜂窩了。

只見沐沐滿眼精明地看著陸初陽,忽然又看向陳驕年。

鄭重地點了點頭:“嗯嗯,要喝的。”

陸初陽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輕輕提了陸沐晨的耳朵尖一下:“想什麽呢兒子。”

又看向陳驕年:“哥哥這樣我很為難,他早就戒夜奶了,這個點喝奶對他的牙齒不好。”

陳驕年便露出些尷尬的神情。

“我記得你這個歲數的時候半夜醒來不喝奶就睡不著了。”

他只是隨口一說,但二人之間的氣氛立馬就僵了。

陸初陽看著他,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哥哥什麽時候才能接受事實?我已經不是那個六歲的小孩了。”

陳驕年也有些懵,但那些記憶隨著和陸初陽越處越久,總會從大腦的犄角旮旯裏蹦出來。

陳驕年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好在有個不谙世事的小孩在。

沐沐拉住了陳驕年的手:“哥哥,我要喝奶!”

陳驕年見他這麽軟萌的樣子,眸色更加柔和了。

那雙瞳孔簡直像是星子進了絲滑的牛乳裏。

陸初陽把陸沐晨拉回來,不讓陳驕年把這樣的視線繼續放在沐沐身上。

“哥哥,這小子長不高的話你負責。”

陳驕年:“……”

陳驕年心軟歸心軟,底線問題還是卡得很死的。

最後沒人給陸沐晨牛奶,小家夥氣得要拆家。

陸沐晨眼淚汪汪,手臂交叉端在胸前:“哼,爸爸做了那麽多草莓牛奶卻不給人喝,爸爸一點都不知道節約,爸爸沒有美德!”

陸初陽見狀,作勢要打沐沐屁屁。

陳驕年把人搶到了自己懷裏。

他問沐沐:“你說你爸爸做了什麽?”

沐沐張開手比劃:“草莓牛奶啊,他天天做天天做,做了又不喝,放在房間的冰箱裏天天看啊看,就是不讓我動。”

陸初陽在旁邊冷著個臉,趁著沐沐說得越來越急時,大方向陳驕年承認。

“你喜歡的那種奶前幾年停產了,但我買下了配方。”

陳驕年的心裏一下子升起一股驚訝,隨之而來的是無法言喻的感動。

難怪這些天那種奶出現的次數有些多。

只是……

陳驕年一下子就又想起陸初陽嘴對嘴餵他牛奶的樣子,又想起陸初陽把他的腰窩當奶杯的事,於是心裏的那點感動一下子煙消雲散。

他時刻提醒自己,是的,就像陸初陽自己說的那樣,現在在他面前的可不是當年那個六歲的小孩。

這個人已經是一個越來越怪異的家夥,只有精神病才能解釋他的這種怪異,但現在這個人卻不願意讓心理醫生把他治好。

陳驕年心裏憋著一股氣,那股氣讓他再次略過陸初陽,只把柔和的目光放在了可愛的陸沐晨身上。

卻摸了摸陸沐晨的小臉,淡淡地對陸初陽說了句“既然做了就吃了或者賣了,不要浪費糧食。”

陸初陽:“我只想給哥哥喝。”

陳驕年:“……”

陳驕年不知為什麽要捂住沐沐的耳朵。

但他就是這麽做了。

反應過來的時候果然看到陸初陽黑了臉,撅著嘴撇開了視線。

上一秒還帶著點兒霸氣的人這會兒又像個小孩。

陳驕年不知道一個人怎麽能把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氣質轉換地這麽自然。

他有些看呆了。

陸初陽無疑是迷人的,每一個表情都讓人有探尋的意味。

陳驕年想起陸初陽每一張生動的臉。

邪氣的、沈迷的、不容置喙的、撒著嬌般乞求的。

多在做那種事的時候出現。

陳驕年想到這裏,臉一下子就熱了。

他到底在想什麽啊!

□□啊,男人的□□真可怕,一旦嘗到就無法自拔,是像毒品一樣碰都不能碰一下的東西。

但他陳驕年不可以沈淪,就算是為□□而死,他也不能讓自己的弟弟和他一起共沈淪。

陳驕年原先因為沐沐的到來而變得輕松愉悅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他不看陸初陽,做出一副懶得理他的樣子,心裏還帶著防備。

小孩子在這裏,陸初陽應該做不出那種事了吧?

這時沐沐已經在打哈欠了。

陳驕年因為想到陸初陽的各種荒唐,想覺得陸初陽這人實在是不靠譜。

他怕陸初陽帶沐沐洗澡時又和小孩說些什麽奇怪的東西,於是主動問沐沐需不需要自己幫著洗澡。

他以為沐沐會拒絕,因為沐沐看上去非常粘陸初陽。

但沐沐卻向他張開了雙臂,笑成了一朵花:“好!我不要爸爸洗,哼!”

陳驕年:“……”

洗完澡,沐沐還在和他爸爸生氣,不怕死地提出要看電視。

陸初陽氣得又要過來提溜他,被陳驕年攔下了。

帶孩子陳驕年有經驗啊,沐沐這會兒眼睛都要合上了,看電視?恐怕動畫片主題曲都沒放完就睡著了。但你要是非和他杠,他能一晚上不睡覺你信不信?

於是三個人一起看電視。

果然,沒過一會兒沐沐就睡著了,小聲地打著奶呼嚕。

陳驕年把他藕節一樣的手臂從自己的頸上扒拉開,他便滑了下來,陳驕年便順勢把他摟在懷裏。

這時陸初陽面帶嫌棄,但還是伸手來接。

他朝陳驕年嘟囔:“哥哥知道他馬上要睡著了?”

陳驕年點頭,脫口而出:“和你小時候一樣。”

陸初陽便把孩子抱起來,語氣有些不善:“哥哥這麽喜歡小時候的我,不如陪沐沐一起睡?”

陳驕年想也不想:“他對我還不熟,晚上會睡得不安的。”

陸初陽便把孩子抱進了一個新的房間。

陳驕年看著那間又大空曠的房間,有些驚訝:“為什麽不讓他睡兒童房?”

兒童房的床至少還有圍欄,也更溫馨一些。

陸初陽回頭看著他:“沒打算讓他住這裏,所以沒準備兒童房。”

這話倒是說得蹊蹺了。

陳驕年:“他是你兒子,你為什麽不給他準備兒童房?”

陸初陽:“我房子多了去了,他也不一定都住。”

陳驕年:“……”

陳驕年瞳孔微縮,心裏更肯定那個猜測了。

方逸說有個陸家特別豪又特別神秘。

陳驕年覺得就是那家了。

兩人視線交鋒,陳驕年受不了那灼熱,首先敗下陣來:“進去吧。”

陸初陽抱著孩子到了那個房間,把沐沐放到床上。

手臂還沒離開,忽然,沐沐在他的懷裏哼唧了一聲。

陳驕年趕緊去看,看到一張奶呼呼的臉。

掃在白皙下瞼的睫毛又長又卷還泛著柔潤的微光,讓陳驕年剛硬起來的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

他脫口而出:“陽陽,你小時候睡著了也是這樣奶呼呼的”。

但他馬上擡起頭來,楞在了那裏。

陸初陽放好了孩子,冷笑一聲,猛地把他按在床上:“哥哥,我還不知道你有這種愛好。”

陳驕年:“……”

陳驕年不敢再說話了。

他想掙紮,好在陸初陽這次沒有繼續壓著他,而是起身又去看了看沐沐。

陳驕年看著陸初陽那認真的眼神,還有嘴角那一抹幾不可見的微笑,心頭浮現出一股奇異的感覺。

那時,陸初陽對他說,會收養沐沐,是受了他的影響。

陳驕年從來不覺得自己收養陸初陽有什麽功德,也從來不覺得這是多麽高尚的事。

可現在,他卻覺得,也許自己的所作所為確實是有功德在的。

所以神明才讓他看到了這一幕。

這就是對他最好的回報。

夜深人靜,孩子睡了。

陳驕年剛感動完,就覺得有些不舒服。

他和陸初陽發生了那麽多次關系,現在二人和獨處一室也沒什麽兩樣了,他的心裏馬上就湧起一絲警惕和抗拒。

尤其是剛剛他又被陸初陽給壓床上去了。

陸初陽似乎隨隨便便就能桎梏住他,這讓歷經風雨的他甚至有點恐慌。

然而陸初陽卻已經把視線從他的身上移開,往外走了。

陳驕年也走出去,帶上房門,二人各回各的房間。

期間陸初陽一眼都沒再看陳驕年。

陳驕年也當做不知道他在生氣。

回到客房後,陳驕年放著NASA官網裏所謂的“來自宇宙的聲音”,坐在床上雕刻著一只雄鷹,嘴唇緊抿著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

從手機裏傳出來的聲音空靈,讓他的靈魂再次飄香那渺渺茫茫的宇宙。

李繁說陸初陽七歲便被送到國外,但是又沒有撫養人,這怎麽可能?

別說國外了,就算是把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放在國內沒人管,也不可能長得這麽好。

是李繁在跟他開玩笑還是另有隱情?

陸初陽的爺爺也不可能讓他一個人在國外自生自滅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陳驕年想到這裏,手裏一頓,手指差點被雕刻刀劃到。

偏偏就連阿鵬那樣的黑客都查不到陸初陽的一絲一毫,跟蹤陸初陽的夥伴們也總是還沒跟多久就被甩了。

陳驕年實在是搞不懂怎麽會有這樣蹊蹺的事。

他不停地思索著這些天來和陸初陽在一起時發生的一切。

現在他大概知道陸初陽是那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而且用的手段是個正常的十八歲都想不出來的。

但他還是不知道以後要怎樣和陸初陽相處,要怎樣才能知道陸初陽的過去,從而找出癥結,獲得一個正常的弟弟。

於是不知不覺中,時間流逝,又過了淩晨三點。

陳驕年倒是無所謂,他一向是睡不著的。

前段時間好點,搬出去住後又是成宿成宿地熬夜。

後來回到了這裏,他本來以為自己應該不會再失眠了,沒想到又開始失眠。

要操心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妹妹也還沒找到,而且一點線索都沒有。

就連方逸都已經不再和他說這事,那個人是很早就不和他談這事了。

就連陳驕年自己都覺得,也許自己這輩子是不可能再和妹妹相認了。

他沒有妹妹的任何照片之類的東西,所以沒和其他的尋子群體一起,更沒有在網上找,難道最好找找群體□□?

但妹妹當時太小了,連他自己都不大記得小時候的事了,現在自己都已經這麽出名了,妹妹還沒找來,加入群體也沒用了。

就這樣,陳驕年苦惱地思索著這些,看著月光爬過他的窗臺又到他窗簾下,最後被天光一點點取代。

已經是深秋,冰寒一直都在,卻在他想到妹妹的事時一下子沒入骨髓。

太冷了。

陳驕年卻不知道要把那薄被往自己這邊拉一拉。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敲門聲。

陳驕年的靈魂一下子被這聲音從宇宙中拉了回來,手猛地一震。

陳驕年:“……”

一定又是陸初陽。

陳驕年不知道陸初陽為什麽這麽執著於要這樣對他。

一夜未睡,他再溫和再理智也不由得起了心頭火。

他是真的搞不懂陸初陽為什麽老是一副精蟲上腦的模樣。

陳驕年決定出去和陸初陽打一架,雖然大概率不能不能打贏。

陸初陽的力氣和格鬥技巧太讓人想不通了。

可一開門,卻沒見人。

直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拉。

小家夥的聲音帶著哭腔,白饅頭一樣的手在揉著眼窩。

“唔,哥哥,我好怕,我想和你一起睡。”

陳驕年:“……”

陳驕年心裏的火一下子消了。

他蹲下來抱了抱沐沐:“我帶你去你爸爸那兒睡吧?”

沐沐卻不肯:“爸爸會說我長大了,不能再粘著大人,他會拎著我把我放回那個房間的。”

陳驕年自己也是那種嚴格要求的家長,但他還是覺得陸初陽這樣有些過分。

陸初陽自己六歲的時候都和他擠在一塊兒呢,怎麽對差不多歲數的沐沐就這麽不通情理?什麽事不能慢慢來啊?孩子都這樣了。

但陳驕年又謹記不能溺愛小孩的道理,陸初陽不就是被他溺愛到這麽不講道理的嗎?

陳驕年想了想,拉過沐沐肉乎乎的小手:“那我陪你睡那個房間,你爸爸就不會生氣了,等你敢睡了,再自己一個人睡好嗎?”

沐沐便笑了,反手牽住了他的手,便撒著嬌邊朝那房間走去。

“哥哥,為什麽小孩子長大了就要自己睡呢?你都不知道,我一直做噩夢。”

陳驕年笑:“你知道什麽是噩夢嗎你就做噩夢。”

但他說完,立馬頓住了腳步。

他是見沐沐幼稚可愛,可他卻忘了當年一樣幼稚可愛的陸初陽被噩夢纏身的樣子。

小小的孩童一臉一身的汗,閉著眼睛皺著眉頭胡言亂語,被他喚醒之後就開始砸自己的頭,扯自己的頭發,有時候閉著右邊的一只眼,左邊的卻睜著,看上去可憐又怪異。

才六歲啊。

陳驕年忽然覺得很難過,為什麽他和弟弟會變成這樣呢?

如果陸初陽不執著於和他成為情侶,那他現在應該和弟弟躺在一起,看著弟弟的臉,警惕著弟弟有沒有做噩夢,要不要把弟弟抱在懷裏安慰了。

心臟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卻猛地被沐沐的聲音撫慰。

“當然知道啦,我夢到爸爸把那些牛奶倒掉就是不給我喝!哥哥你說是不是很可怕!”

陳驕年:“……”

陳驕年一覺醒來已經是早上九點了。

他一睜眼,沒看到沐沐。

坐起來之後,才看到有人動門把手,隨之一個圓乎乎的腦袋從門縫湊了進來。

“哥哥,你終於醒啦!我從來沒見過比你還懶的大人,太陽曬屁股了才起床。”

他說屁股的時候發音不準說成了氣股。

陳驕年睡得好,心情就好。

又見他這虎虎的樣子,想起第一次見他時,這孩子要走了還不忘告訴他“我不會憋死的,回家尿”的樣子,心裏一下子就又暖了幾分。

陳驕年笑:“因為是和你睡在一起,所以我才起不來啊。”

沐沐:“什麽意思啊?”

陳驕年:“你身上有股甜甜的牛奶味,把哥哥香暈了。”

沐沐便誇張地笑了起來:“胡說啊哈哈哈,我又不是奶牛的孩子,身上怎麽會有牛奶味。”

陳驕年:“……”

陳驕年看著門口的沐沐,想起這孩子昨晚的睡相,又不由得想起陸初陽睡覺時的樣子。

陸初陽也是這麽小小的,不發噩夢的時候一秒入睡,睡得骨頭都沒了似的,軟趴趴一團趴在他的胸前。

而且這爺倆有著共同的特點,睡相好到不像小孩。

陳驕年的媽媽不喜歡帶小孩,所以小時候都是他陪妹妹睡的。

他妹妹睡相很不好,睡前在床頭,第二天醒來往往已經到了床尾,而且腿會亂踢。

陳驕年有時候會帶著妹妹在家附近玩,聽鄰居說,小孩子都這樣,睡相不好,不安分的。

但陸初陽卻不一樣。

不夢魘的時候,陸初陽非常安靜,特別特別乖,一點都不會亂動。

陳驕年今天才知道,原來沒有血緣關系,孩子的某些特質也會和爸爸相像。

真是太神奇了。

陳驕年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他想著,等他把妹妹找回來,他也找個心愛的女人生個孩子,那樣每天都會被治愈吧!

但他轉念又想,爸爸那樣溫柔和善還是被媽媽氣得提刀砍人,如果他要找的話,一定要找個好女人。

想想又覺得還是不行,他媽媽以前也很好,只是突然之間就變心。

感情的事說不清楚,而且自己和陸初陽發生了這樣的事,還有資格去禍害人家女孩子嗎?

陳驕年想到這裏,雙頰泛起緋紅,眼裏卻透著悲涼和懊悔。

他想,也許自己可以去領養一個小孩,就像陸初陽這樣。

但他決不能讓陸初陽繼續和男人廝混在一起,陸初陽還年輕,以後還是要找個女孩子。

可如果真有這麽一天,那女孩豈不是很無辜?

煩啊,根本理不清。

陳驕年打算找個機會和陸初陽談談這些事,把心裏的這些話說一說。

當然,如果是在以前,他早找陸初陽推心置腹了,為什麽現在沒有直接把陸初陽拉過來說,是因為他怕陸初陽又朝他發瘋。

陳驕年胡亂地想著這些。

這時,沐沐已經抱著地球過來,拿著地球的爪爪往他身上扒拉了。

“地球,你剛剛不是扒哥哥的門嗎?是不是想先我進來討好哥哥?我告訴你,哥哥現在是我的爸爸,你不能和我搶。”

陳驕年看著地球毛茸茸的爪子,感受著它眼裏的絕望,輕輕地捏住了它的肉墊,把貓抱在了懷裏。

他看著沐沐,這孩子不該學的怎麽也學。

這時,陸初陽過來叫吃飯了。

陳驕年感受著懷裏軟乎乎的貓,看著床邊的沐沐和倚在門框處的陸初陽,忽然有些動容。

他的世界忽然變得熱鬧起來了?

不是那種勾心鬥角、打打殺殺的熱鬧,是一種人間煙火氣般的熱鬧。

因為這種感覺對陳驕年來說太過稀有,他忽然想,就這樣吧。

就當以前發生的事都是在做噩夢,只要陸初陽不再碰他,就好好地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

不過那些話還是要開誠布公和陸初陽說的。

等他把陸初陽的事查清楚,就要徹底把弟弟的病治好。

陳驕年起床。

洗漱的時候沐沐站在旁邊又是拿他的牙刷玩,又是對他的剃須刀起了興趣。

陳驕年覺得很有意思,但不讓他玩剃須刀,怕他傷到自己。

沐沐便調皮笑起來:“這有什麽,我爸爸什麽刀都讓我玩,他說男人就該有點本事,這樣才能保護自己愛的人。”

陳驕年下巴都驚掉了,本能地拉住沐沐的手,想看看有沒有疤痕之類的。

沐沐趁著他低頭的時候摟住了他的脖頸。

把腦門往他懷裏蹭:“沒事的,我很厲害,從來都沒割到過手。”

陳驕年這才松了口氣。

他蹲下來,問沐沐:“沐沐,你平時和誰住一起?”

沐沐:“有時候和爸爸有時候和媽媽.”

陳驕年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媽媽說的是李繁,他對於這對姐弟的的一些不同常人的想法已經見怪不怪了。

陳驕年:“你和爸爸住的時候是住在哪裏?”

沐沐笑嘻嘻的,奶聲奶氣說了個富人區的名字。

陳驕年對陸初陽姐弟的豪橫也已經免疫了,於是又問:“你有沒有見過你爸爸的爺爺?”

這下輪到沐沐楞住了。

“爸爸只有我和媽媽這兩個親人。”

陳驕年大為吃驚,他以為沐沐是被陸初陽全家收養的。

那為什麽陸初陽不把養子介紹給自己的親爺爺?

陳驕年拍了拍沐沐的背,起身帶著他來到餐廳吃早餐。

期間陳驕年沒看陸初陽一眼,也沒和陸初陽說一句話。

都是沐沐在嘰嘰喳喳,兩人回應的都是沐沐說的話。

卻都沒直接和對方交流。

過了會兒,沐沐的保姆過來帶他去上幼兒園。

陳驕年起身和小孩告別回來,看到陸初陽還坐在餐桌上收拾碗筷。

陳驕年看出了他眼裏的明媚,並且很不要臉地覺得他的明媚是因為自己回來了。

心裏壓力於是一下子就上來了。

等什麽機會,都已經什麽時候了還等機會。

陳驕年輕咳了一聲,站在桌邊幫忙擦著桌子。

“陽陽,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麽和你的女友甚至是妻子介紹沐沐?”

他語重深長,換來的卻是陸初陽一記冷冷目光。

“哥哥希望我找幾個女朋友?”

陳驕年:“……”

陳驕年又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總歸是要娶妻的,到時候你要沐沐怎麽辦?”

陸初陽把碗筷端去廚房,不理他。

陳驕年覺得這樣不行,陸初陽似乎根本不想考慮這個問題。

難道他真的要繼續和他糾纏,耽誤自己的終身大事嗎?

陳驕年不是不能理解現在小孩子們的不婚主義,但換成了陸初陽,他就不能理解了。

婚姻殘酷,他比誰都知道。

但如果要看著陸初陽年輕時候和男人們鬼混,年老時候孤苦伶仃,他不願意。

陳驕年深深地吸了口氣,跟到了廚房裏。

“陸初陽,你不能……”

陸初陽卻猛地從洗碗臺那裏轉過身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哥哥不喜歡沐沐嗎?”

“啊?”陳驕年懵了,“我很喜歡他。”

陸初陽:“那最好,哥哥你記住,你要是想來當他的爸爸,我很歡迎,但如果你不喜歡他,不願意當他的爸爸,甚至想給他找個後媽,那你想都不要想。”

陳驕年:“……”

陳驕年覺得自己越來越跟不上陸初陽的腦回路了。

如果說以前他看這樣的陸初陽還帶著一絲哥哥對弟弟的縱容和溫情,那他現在是一點溫柔都給不了陸初陽了。

一次次地這樣對他。

一次次說那些幼稚的言語。

一次次地想把他怎麽樣就怎麽樣。

陳驕年一把把他的手掙開。

他再次披上了淡漠的外衣,一年揉著自己的手腕,一邊往後退。

“好,陸初陽,你現在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不該來幹預。”

說完出了廚房的門。

剩陸初陽看著他的背影,氣得把洗碗池裏的一個白瓷的小碟子給捏碎了。

陸初陽撐在洗碗臺上。

他不知道哥哥怎麽到他這裏就成了個瞎子,看不到他的深情。

那個問題又開始在他的腦海盤旋。

“我的心裏有兩個人,一個是你……”

那另一個是誰?

是不是因為那個人,陳驕年才看不到他?

嗤,一葉障目麽?

會被一片葉子擋死的哥哥真是太讓人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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