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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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陳驕年看自己微博評論時,看到有粉絲說自從風月片播放後,就總也看不到他和陸初陽的互動了。

下面一溜兒跟帖,全是附和。

陳驕年再對比一下隔壁同事的微博,但凡自家正主被拉去和別的藝人放在一起,都會引發大戰,兩家粉絲能吵到地老天荒。

再看看自己這些粉絲,嘶。

不過陳驕年馬上又看到,不管是誰,只要是被和陸初陽放在一起,他們的粉絲一般都不會很暴躁。

比如先前的沈夢漪和穆雪,她們的粉絲就對陸初陽這個“緋聞姐夫”非常滿意,一點兒抗拒都沒有。

陳驕年有時候會想,也許自己確實過於大家長了。

也許陸初陽真的適合娛樂圈。

畢竟自己有天賦還有人罩著,多少藝人都羨慕不來的條件,不待在娛樂圈大家都會覺得可惜。

但他想了想,還是身心都在抵抗陸初陽到這個圈子。

有時候他會覺得,是不是因為陸初陽到了這個圈子,所以才有了那些過於新潮的觀念?

總之,陳驕年無法回應粉絲們的要求。

他現在滿心都在抗拒陸初陽,甚至有了“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的心思。

他不再回家。

一方面是因為見到陸初陽他就會想起那些讓他羞憤欲死的場景,另一方面,他無法抵抗沐沐的可愛,他怕自己就會被沐沐弄得沒法冷臉對待陸初陽。

一旦知道把那些事當做弟弟的惡作劇以及溫柔勸說弟弟放棄那種可笑的愛戀沒用之後,他的心就跌入谷底。

陸初陽一次次的算計和侵犯讓他知道,這孩子確實不是在玩,他是真的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他知道自己以前的隱忍都是愚蠢的做法,事情已經迫在眉睫,如果不狠下心讓陸初陽清清楚楚明白他的底線,以後陸初陽會更加無法無天。

於是陳驕年一邊繼續讓朋友們留意陸初陽那邊,一邊努力地當著他的明星。

那部風月戲不但沒讓他聲名狼藉,還讓他的演技和專業精神再次被認可。

他算是徹底紅了。

紅了就算了,他現在的錢也多到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在前東家那裏,你掙到一百,得上交給公司九十,但在李繁的的這家公司,所有的收益都直接打到他的賬戶,沒有抽成沒有拖欠。

公司除了不提供吃住,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考慮到了,就連咖啡都是定期補貨的。

說不開心是假的,長期的打壓讓他像是一只離水的魚,時時刻刻都在承受著窒息的痛苦。

但現在,他顯然是被好心人重新放生回水裏,覺得每一口呼吸都是舒爽的味道。

但一想到這又是沾了陸初陽的光,他確實又會覺得為難。

對陸初陽的關心和幫助他很感激。

如果陸初陽現在還是那個把他當哥哥的陸初陽,他一定會用心地回報弟弟。

但問題是,傻子都看得出來,陸初陽對他的給予是有條件的。

就像網友們在說的,是不是他被陸初陽包養了。

自己以死抗拒當別人的金絲雀,結果卻成了弟弟的金絲雀?

簡直無法原諒自己。

陳驕年最怕的就是變成現在這樣,但怎麽辦呢?

陸初陽的出發點不是壞的,他知道。

內心像是被像左右兩邊同時撕扯,陳驕年憋著一股氣,實在是害怕和陸初陽相處。

他怕自己會一個繃不住,直接和陸初陽徹底斷絕關系。

所以他打定主意先努力工作,用自己的能力來給“驕陽娛樂”創造出一些財富,報答陸初陽的恩情。

這樣他在面對陸初陽的時候就能更硬氣一些,他絕對不能讓弟弟繼續想那種兄弟相戀的蠢事。

這天到了公司,吳浩然早早地就在等他了。

陳驕年不知道這人怎麽哪兒都在,就像是有分身術似的,於是打趣:“吳秘書。”

吳浩然卻全然沒了那天和他咬耳朵時的放松感,恭恭敬敬道:“陳老師,今天需要你選劇本,很多,你做好心理準備。”

現在的圈子裏都喜歡尊稱藝人一句老師。

陳驕年以前很習慣,覺得挺好,但現在,一聽到這個詞,他就本能地一僵。

他暗暗喘息了一下,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臉上的笑意也鄭重了些:“好。”

陳驕年選了一部戲,那部戲說是也找過更大的咖,但他們都不願意接。

陳驕年卻覺得很感興趣。

他不知道,在他確定要拍這部的時候,他的這位發小兼新經紀人立馬就把電話打到了陸初陽那裏。

陸初陽在家做飯,接到了吳浩然打來的電話。

吳浩然:“老板,他剛剛接了部戲,不收演出費就算了,還給人倒貼三千萬!”

陸初陽放下鍋鏟,語氣沈沈:“倒貼?”

那邊:“對。”

陸初陽:“什麽戲,發過來。”

幾分鐘後,陸初陽把豆腐海鮮煲端上桌。

他用紙巾擦了擦手,從圍裙的兜兜裏掏出手機看了看。

隨後他打電話給吳浩然:“讓他演,以後他想演什麽都行,不用告訴我。”

說完頓了一下:“風月戲不準再接,除非我來。”

那邊“嗯”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

沒過多久,一個消息便在網上不脛而走。

“陳驕年演這部戲不要錢的,還自己倒貼幾千萬呢!”

“他真的總是出人意料啊,為了公益也是拼了。”

“是啊,真可憐那些孩子和家長,要是孩子沒有被帶走就好了,陳驕年真的老有愛心了。”

“聽說陳驕年自己也是孤兒出身,艹,願世界無拐。”

那以後,陳驕年推掉了所有戲約,除了有時候會現身參加品牌的宣傳活動,其他時間一律在片場,專心拍那部打拐題材的劇。

劇裏他騎行萬裏去找自己被人搶走的孩子。

因為是真的要走南闖北,他這部戲拍得有些累。

他一直有認床的習慣,不知道在陸初陽那兒為什麽不認,但一到外面,這種習慣一下子就凸顯了。

他更加無法入眠了。

每天早上第一個到片場,導演還要笑話他。

“驕年啊,你這黑眼圈很貼合角色啊!也太敬業了!”

於是他的黑眼圈和有關於他敬業的新聞又上熱搜了。

心累。

偏偏陸初陽還堅持不懈地每頓飯都發信息問他。

“哥哥回來吃飯麽?做了你最愛吃的海鮮煲。”

“哥哥早餐是收工蝦仁水餃,配川式油潑辣子和山西陳醋。”

更心累了。

陳驕年躺在村裏的草地上。

他剛剛拍完一場被村民打的戲。

沒有一個村的村民喜歡人家到他們那裏問這裏的孩子有沒有拐來的,所以尋子家長會遭遇重重阻撓,還會被打。

陳驕年接收了太多負面的情緒,眼裏已經有了厭倦。

他知道自己的狀態,每次他有這樣的精神負擔都會變得極端。

以前他可以拿刻刀在自己手腕比劃一下,但現在他不願意了。

陳驕年看著山村裏湛藍的天空,靈魂再次飄走。

粉絲們雖然說他大愛無疆,但質疑他的人也有很多。

他們問他為什麽會貼錢演這部戲,畢竟如果能趁著風月片的勢頭演一下正經雙男主劇或者其他的IP,一定會更加爆紅,名利雙收。

但他卻選擇了演一部這樣小眾的、虐得死人、傻子都能看出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利益的事。

但他沒辦法,他不是偉大,他只是單純想給自己和妹妹積德。

他實在是太想把自己的妹妹找回來了,所以他要給其他人發聲。

說不定這樣能讓更多人想起這個可憐的群體,說不定可以獲得同情,讓尋找這些孩子變得更容易。

但他還是找不到妹妹。

他的弟弟現在也馬上要和他做不成兄弟了,說不定哪天兩人談崩,就會老死不相往來。

陳驕年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睡好,還是被劇情搞得有些傷感,有一次次湧起那種感覺。

要麽還是死了算了。

也許死了這一切才會真的得到了了結。

他居然是這樣一個沒用的哥哥!

陳驕年閉上了眼睛,想著出來時和陸初陽吵架時陸初陽那憤懣又失望的表情。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影子一點點過來,蓋在了他的眼皮上。

陳驕年察覺到光線的變化,一個鯉魚打挺就直接站了起來。

“誰?!”

這時,傳來沐沐有些懵逼的聲音。

“哥哥,你幹什麽啊,你嚇到沐沐了!”

陳驕年:“……”

陳驕年一看,果然看到陸沐晨站在那兒,穿了一件孩童的灰色大衣配尼龍長褲,頭發也卷過,身上斜斜地背了個小皮包。

這副打扮讓他看起來像個小大人,而且是十分時尚的那種。

陳驕年心裏的那點憂郁一下子不知哪兒去了,他摸了摸沐沐的腦袋。

“抱歉嚇到沐沐了,你怎麽把頭發燙了?”

想了想又看向沐沐身邊同樣裝扮、長身直立的陸初陽:“小孩子燙頭發不好。”

陸初陽指了指沐沐:“哥哥別冤枉我,是他自己非要。”

陳驕年:“……”

陳驕年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說了出來:“他要你就給?你是大人。”

陸初陽的笑意有些冷,一雙灼熱但有些陰鷙的眸子死死盯著他:“哥哥,我是大人,我很理智,我愛的人,他要我就給。”

陳驕年面上一熱。

算了,他放棄了,就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好了。

陳驕年把兩人帶到導演特意為他們空出來的農家小屋。

沐沐很高興,嘰嘰喳喳的。

其實陳驕年很高興,但他不知道怎麽面對陸初陽。

偏偏有工作人員路過,他們就會對著陸初陽說他的事。

“初陽,來探你哥的班啊?真的,要多來,你一來,我們年哥身上的憂郁氣質至少散了一半。”

因為和陸初陽演的那部風月戲爆了,陳驕年聽著這些有點尷尬。

又想起網上有一部分人成立了什麽“驕陽”超話,磕著他們的CP,還非要說他現在在的“驕陽文化”是陸初陽進屋藏他的地方。

真是胡扯!

陸初陽卻很是輕松地和他們扯著。

“抱歉大家,我哥哥總是入戲太深,負面情緒可能影響大家的心情了,我請你們吃烤魚,晚上會送到。”

那些人便樂了:“老板,烤魚我們很榮幸吃啊,可我們不是說不喜歡年哥的憂郁啊,他這樣子帥呆了,每次他這樣,大家都不拍戲了,都看他哈哈哈。”

陳驕年:“……”

這裏也待不下去了。

陳驕年雖然心裏說著待不下去,但明顯一天都比平時雀躍。

在拍戲的間隙,他帶著沐沐到處看。

一會兒到村裏的池塘看村民們幹塘抓魚,一會兒又去小河邊吹河鳳,一會兒又去村民家裏看他們養的雞鴨豬狗。

沐沐到了這裏,調皮的本性一下子就暴露了。

把人家的雞鴨貓狗追得滿地跑,自己也跌在了泥潭裏,哭得特別好玩。

陳驕年是想不笑都不行,有時候一笑就忘了事,本能地朝陸初陽看去。

二人視線對視,陳驕年覺得有些心悸有些後悔,便又會把視線放回到沐沐身上。

沐沐還在把泥水往他懷裏蹭:“哥哥,我都這樣了你還笑,你都不抱我去洗澡,嗚嗚嗚。”

陳驕年:“……”

陳驕年咧嘴笑得像個孩子。

而此時,有探班粉絲看到了,激動不已,把這照片po到了網上。

於是一條熱搜悄悄升上。

#陳驕年笑#

就是這樣一條莫名其妙的熱搜引爆全網。

“啊啊啊!原來陳老師是會大笑的~”

“好可愛啊臥槽!他是什麽小天使啊!”

“啊啊啊,是誰讓我們的清冷美人崩人設?”

“他身上的孩子是誰?我怎麽好像看到陸初陽的手串了,那粉色的!以前咱們還說他怎麽戴個這麽少女的手串呢哈哈哈。”

“家人們,事實經過是這樣的,陸初陽帶著一個孩子去探陳老師的班,然後陳老師就奉獻了這千年難見一次的笑容。”

“是陸初陽啊,那沒事了。”

“哇哇,果然只有陸初陽才知道怎麽逗哥哥笑,陸弟弟好寵啊!”

“是拍的哪部戲?那部倒貼三千萬的打拐電影嗎?好的一定去看!”

陳驕年:“……”

就這樣,在陳驕年拍這部戲的空蕩裏,陸初陽時常過來探班。

有的時候帶著沐沐,有時是自己來。

帶沐沐來的話,他們處的時間就能久一些。

自己來的話,因為陳驕年實在是沒法和他像以前那樣相處,於是會早早地回去。

這天,陸初陽又來了。

陳驕年戲份剛好殺青,打算離開劇組去辦點事。

他見陸初陽沒帶沐沐來,便有些為難。

說實話,他也知道陸初陽來探班是怕他寂寞。

但他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和陸初陽相處。

於是他硬起心腸,說:“你回去吧,我今天沒有拍攝任務,不待在劇組裏。”

陸初陽卻徑直走了過來,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知道哥哥要去哪,我和你一起。”

陳驕年便有些楞神:“你知道?”

陸初陽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輛五菱宏光小面包車:“給孩子們帶了些禮物,哥哥你不會替他們拒絕我吧?”

陳驕年便低頭沈默,過了會兒朝他瞥了一眼。

“謝謝你。”

陸初陽親自充當司機,開著他讓人臨時買來的那輛“容量大又能應對極端地形”的五菱。

陳驕年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青綠,有些感慨。

“沒有記者跟過來,還好。”

陸初陽任由車子在山地上顛簸,青筋爆出的白皙雙手穩穩地控制著方向盤。

“他們倒是有本事跟得了。”

陳驕年忍著顛簸到作嘔的不適,點頭:“那倒是,我希望他們懂的在家裏躺著更香的道理。”

陸初陽嘴角浮現一絲微笑:“哥哥真會為難人,他們可不喜歡吃西北風。”

陳驕年又問他:“你什麽時候考的駕照?你開車很有一套。”

陸初陽隨口道:“我還會開飛機。”

陳驕年:“……”

這天沒法聊了。

這時,陸初陽問他:“哥哥從什麽時候開始做這些公益的?”

陳驕年一提這個,便有些收不住。

“能從什麽時候,我們那時候自己都養不活。”

笑了一聲後又說:“不過人都是會長大的,等有人願意用我的時候,我就開始存錢,時不時的捐出去了。”

陸初陽:“哥哥幾歲的時候有人願意用你?”

陳驕年:“十五吧?我不是和你說過想去飲品店打工嗎?後來找了一家,那家老板膽子大,敢用我,不過就是工資開得低,但也比撿垃圾好多了。”

陸初陽的語氣依然平穩:“哥哥是去調奶茶去了嗎?”

陳驕年一下子就知道他想說什麽。

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是去調奶茶去了,還調過草莓牛奶。”

這下,陸初陽也沈默了。

過了許久,陸初陽才悠悠道:“對不起哥哥,如果當時我在就好了。”

陳驕年的思緒一下子就飛遠了:“是啊,你在就好了,我說過等他們願意用我了,就去甜品店打工,這樣你就能過來拿草莓牛奶喝了。”

他說著,又想起是自己當年沒和警方核實就把陸初陽給了別人。

讓陸初陽再次羊入虎口。

於是心臟就像是被人緊緊捏著。

陳驕年:“你能和我說說你走後受了什麽樣的苦嗎?這樣我就不查你了。”

陸初陽笑:“都過去了啊哥哥,現在只要你願意和我結婚,我就是最幸福的。”

陳驕年:“……”

陳驕年堅定地:“唯有這個,我不可能答應你。”

陸初陽無所謂地笑笑:“哥哥,我們的目的地到了。”

陳驕年一看,果然一棟破敗的二層石頭小屋從樹林縫隙裏現了出來。

看著那泛著暗紅色鐵銹的外墻,陳驕年有些指尖發抖。

陳驕年默默喘了一口氣:“啊這個福利院真的每次來都能嚇到我,但院長不願意讓我翻新這裏,說錢要用在刀刃上,讓我把錢多放在孩子的衣食住行上。”

陸初陽雙手插兜倚在車邊,看著那棟房子,點了點頭。

“確實。用來拍鬼片都可以了。”

陳驕年訕笑了一下:“不過這地方如果不是山裏,如果很發達的話,也不會這麽窮,說不定也不會有這麽多被拋棄的孩子了。”

陸初陽:“哥哥,拋不拋棄孩子和發不發達無關。”

他冷不丁地來這麽一句,倒是讓陳驕年有些驚訝。

陳驕年:“怎麽說?”

陸初陽卻不說話了。

陳驕年一下子就從他晦暗的眸光中看出了一絲端倪。

他對陸初陽的身世更好奇了。

陳驕年自然知道不該繼續這個話題,於是說:“我是想謝謝你,其實這場探望之旅我考慮很久了,還是猶豫的,不怕你笑我,我有些怕這些地方,我在這裏曾經被滑落的山石砸到過。”

他笑了一下:“在床上躺了一個月,好在沒有殘疾。”

陸初陽一楞:“你受傷了?後面覆查過嗎?”

陳驕年:“……”

陳驕年有些尷尬:“幾年前的事了,早好了,我就是再到這裏有些感慨,沒事。”

這家孤兒院坐落在嘉明市,叫嘉佑福利院。

陳驕年從很早以前就在默默資助這家福利院的孩子們了。

他正要下車,陸初陽已經下了車在給他開門。

陳驕年看著他微微弓著脊背,還把手護在他的頭上,覺得有些尷尬。

他有這麽嬌弱嗎?又不是小孩子!

陳驕年下了車,這時陸初陽已經去後座搬東西了。

都是捐贈給孩子們的,大部分是文具和玩具,還有一些對健康影響不大的零食。

陳驕年也過來搬,被他擋了回去:“哥哥你去找一下院長。”

陳驕年便去了。

沒過多久,院長出來了。

那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有點胖,但也因為胖,看上去非常和藹。

她笑著對陳驕年說:“陳老師現在可比以前忙多了,不是還在拍戲麽,怎麽還有空來啊?實在是太感謝了。”

正說著,看到了穿著白襯衫撩起袖子在那裏搬東西的陸初陽,一下子楞在了那裏。

她捂著嘴,眼裏露出些春意:“這是你弟弟陸初陽吧?陸初陽啊啊啊!”

說著竟一改方才的世故沈穩朝陸初陽,踩著粗高跟朝陸初陽跑了過去。

陳驕年看著陸初陽和院長談話。

這人不管和誰說話,身上的高貴之氣都非常出挑。

但很奇怪的,雖然他看上去有時會顯得高不可攀,但他總是能和各種各樣的人聊得很好。

非常矛盾的體質。

沒過多久,院長便喜滋滋帶著陸初陽走了過來,朝孩子們的教室走去。

隨著院長一句:“先停一停,大家出來領東西”,兩位女老師便帶著三十多個孩子跑了出來。

陳驕年當時會註意到這個福利院也是因為這裏小,而且處在深山之中,還是私立的,收容的都是附近山村的孤兒,確實條件很差。

這時,那些孩子裏面有好幾個大一點的,一看到陳驕年就笑了起來。

“陳哥哥!”

但他們馬上就看到還有別人在,一下子便收了笑容,連腿也收了回去,站在那兒不知道是要前進還是後退。

陸初陽便走過來,朝他們笑了一下,指著陳驕年:“我是他弟弟,懂了?”

那些孩子便放松了些,但還是看向陳驕年。

陳驕年點了點頭,那些孩子便一個個斜眼打量陸初陽,最後有個外向點的小孩朝陸初陽笑了一下。

陳驕年覺得好笑,看慣了陸初陽在娛樂圈萬人迷的樣子,偶爾看一下他被嫌棄,也是挺有意思的。

他給孩子們發東西,院長站在他旁邊,一邊登記,一邊時不時和一起發東西的陸初陽聊上幾句。

這時,陸初陽問她:“院長,你們這的孩子都在這裏了嗎?最大的幾歲?最小的幾歲?”

院長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撓了撓臉。

“不是,還有幾個不會走路的,現在睡著了。大的也是有的……”

她說著,忽然頓了一下,閉了嘴。

陸初陽用帶笑的眼睛盯著她:“大的怎麽了?院長?”

院長便笑了一下:“唉,也沒什麽不好說的,大的嘛,管不住了,都不肯留在我們這裏,自己出去打工去了。”

陳驕年聽了,發東西的手一頓。

“誰?我沒見少了誰。”

院長便笑了笑:“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估計都不記得了。”

陳驕年點了點頭。

他確實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記得,一方面是因為他資助的人太多,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其實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基本的金錢和生活用品,除開這些他根本無法再提供什麽。

比如說陪伴,比如說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和內核。

院長又笑了一下:“也可能是難為情吧,誰喜歡一直住在孤兒院啊。

陳驕年感同身受。

他自己那時候也是這樣,雖然無父無母無親人,可能不進福利院就會死,但他還是選擇自己流浪。

有些事不會如同大部分人想的那樣,人終歸是一個人,只會按照自己的心做事,或許在別人看來,接受福利院的救助是最好的出路,但對當事人來說卻是最痛的選擇。

這個小插曲就這麽過去了。

發完了東西,陳驕年看著孩子們的小臉,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他資助的孩子有很多,這裏只是其中一處。

因為近,所以他可以隔點時間就來。

但在別的地方,還有很多是他難得自己去的,有的地方去過一次,比如李有志的家鄉,有的地方幹脆看都沒去看過,都是叫自己“江湖”上的朋友幫忙把東西暈過去。

當然他也會出錢請團隊,又或者是動員李有志這樣的孩子幫他。

但公益的水很深,其實如果能自己去更好,但他不能。

這也是為什麽他這麽耗錢的原因,錢對他來說不是必須的,但對他資助的這些孩子來說卻是多多益善的。

那邊傳來陸初陽陪孩子玩玩具的聲音。

“飛不起來?你看著,哥哥讓它飛外太空去!”

隨後就是孩子們雀躍的笑鬧聲。

陳驕年看著陸初陽手拿飛機模型往天上扔。

現出他緊實有力的腰線和那雙過於優美的長腿。

陳驕年心裏湧上一絲類似於幸福的感覺。

但他不敢太貪圖這種感覺。

他一百次一千次地想,如果弟弟還是原來那個弟弟就好了。

發完東西,院長留他們吃午飯。

盛情難卻,而且陳驕年還想著下午再陪陪孩子們,於是就和陸初陽留下來了。

下午,他和陸初陽陪著孩子們玩了一會兒,就到了睡午覺的時間。

陳驕年實在是無法這樣和陸初陽待在一起,於是決定自己去後山走走。

誰想陸初陽居然一下子就看出來他的想法:“哥哥不帶我去麽?”

帶帶帶,當然得帶,不然不知道會出什麽幺蛾子,不知道到底又有誰會像無辜的李有志一樣倒黴。

陳驕年想到這裏,心裏湧上怒氣,但覺得陸初陽今天的舉動實在是太好了,於是再次默默地把那股怒氣給咽了下去。

但他心裏知道,早晚他會爆發的,他和陸初陽勢必要走到分崩離析的那一步。

後山風景不大好,因為此時已經是冬天,到處都是光禿禿的。

那些朝天生長的光禿禿的枝椏就像是一只只被燒黑的手,或直挺挺的、或蜿蜒著指向天空。

陳驕年有著鬼氣森森的感覺,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女人的哭叫聲,遠遠的,仔細聽的時候又聽不見了。

陳驕年不怕鬼,但他知道小時候的陸初陽怕。

於是他想也不想地看向陸初陽,卻看進了一汪清泉裏。

陳驕年暗暗心驚,陸初陽到底是怎麽想的才會對他露出這樣充滿愛意的眼神?

把他都弄得不知所措了。

有時候真想把陸初陽按在地上打一頓。

陳驕年陷入了持續的沈默之中,他是打定主意不和陸初陽說一句話了。

其實他後悔了。

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緊繃著,生怕陸初陽在這寂寥的山林裏突然朝他撲過來。

打又打不過,到時候可就是真正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以前也不是沒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情況,可陳驕年就是覺得什麽都沒有現在這樣可怕,簡直讓他的脊背發涼。

怎麽會讓陸初陽跟過來呢?

怎麽能和陸初陽那樣無負擔地聊一路呢?

陳驕年覺得自己有一種好了傷疤忘了疼的體質,他知道自己本質上還是喜歡和陸初陽在一起的,畢竟是自己曾經牽掛了十幾年的弟弟,可自己也太拎不清了!

來的時候就該堅定地拒絕陸初陽的。

那些物資他自己也可以制備的啊。

就這樣,陳驕年在尷尬和抗拒中和陸初陽在後山逛到下午四點,隨後回到教學生活區又陪著睡醒的孩子玩了一會兒。

他實在是不忍心讓孩子們不開心,所以這一會兒一下子就到了晚上八點。

老師們來叫孩子洗漱了,陳驕年這才想起自己得回去,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但是……

陳驕年的眼裏一下子沒了剛才的神采。

他低頭沈默著,考慮著要不要趕夜路回去。

山路不好走,他一個人的話倒沒關系,可現在還有個陸初陽,他怕陸初陽出事。

但他知道不能留宿,因為這裏能給他們提供的只有一張床。

而只要到了幾十公裏外的市區,他就能找到賓館,可以要到兩個房間。

陳驕年擡頭看著黑黢黢的天,抿了抿唇。

正猶疑著,忽然陸初陽提議在這邊對付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回去。

陳驕年立馬:“沒事,到市區也就三個小時車程,你累了,我來開。

陸初陽有些狐疑地看著他:“哥哥這麽大反應做什麽?”

陳驕年:“……”

陳驕年也察覺到自己的不當,還想說什麽,陸初陽卻斬釘截鐵:“我帶你回去。”

陳驕年見了他眉宇間的陰鷙,覺得自己不說話比較好。

於是他又坐上了陸初陽的車。

誰想到車子開到一半,遇到個徒步往回走的。

那人遠遠地就朝他們示意,說前面塌方過不去了,讓他們原地返回。

陳驕年:“……”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陳驕年開始思考是在車裏對付一晚比較劃得來還是開車回福利院比較好。

那位驢友聽他和陸初陽在吵,遠遠地喊了一聲:“別糾結啦,你回到福利院天都亮了。”

陳驕年:“……”

不過那位驢友說自己老走這邊,知道有個地方他們可以暫住。

陳驕年便聽了他的話,把車朝水庫的方向開了過去。

他不好問那位驢友在哪裏睡,因為他怕自己和陸初陽被認出來。

但那位驢友卻早已往旁邊的樹林裏去了,似乎是在那裏搭了個帳篷。

陳驕年於是便安下心了,繼續往水庫的方向開去。

下車之後,他們果然看到了水庫邊的那個小木屋。

進去一看,裏面居然像模像樣的,甚至連被子都有,只不過看上去有些臟。

陳驕年便告訴陸初陽他們今天在這裏對付一晚。

二人躺在發黴的床板上,蓋著那床唯一的破被。

陳驕年有些不自在,這時,陸初陽卻率先問他。

“哥哥為什麽連公益的事也要瞞著我?”

陳驕年直接給氣笑了:“別說我沒瞞你,就算我瞞了,也瞞不住吧?”

“你說想要讓我有錢有名,不就是對我做的事了如指掌嗎?”

陸初陽輕笑一聲:“哥哥知道就好。”

陳驕年:“……”

算了,陳驕年決定還是盡早睡覺。

然而,陸初陽卻從後面把他環住了。

如果陳驕年是他的貓女兒地球,現在恐怕每一根毛都站了起來。

他沈聲:“陸初陽,別做多餘的事。”

陸初陽卻只是環住了他而已:“哥哥,當年你為什麽會一個人流浪呢?”

陳驕年不做聲了。

小時候的陸初陽也問過他這個問題。

“哥哥,怎麽你也沒有爸爸媽媽啊?”

但事實太過殘忍,陳驕年不想在弟弟幼小的心靈裏再留下不好的印記,於是沒告訴他。

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麽,他也很清醒,也知道不能把自己的苦水往人家心理倒,不能對著人家散發負能量,可他就是想說。

這該死的表達欲!

也許是當晚的風過於冷,被子後面陸初陽的體溫又過於灼熱。

也許是他才和院長討論到大齡的孩子不願意待福利院的問題。

反正陳驕年就是沒讓陸初陽撒手,甚至和陸初陽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的媽媽是個很好看也很文雅的女人,聽我爸爸說,她是大城市裏過來的,看上了我爸,兩個人感情很好,馬上就有了我。”

“媽媽除了不喜歡帶小孩什麽都好,最喜歡帶著我看星星。爸爸建築公司的員工,大學畢業後每天辛苦掙錢,因為媽媽的生活非常優質,隨便買根眼線筆都要他半個月的工資。”

“不過他們還是過得十分融洽。”

陸初陽:“後面出問題了是嗎?”

陳驕年的語氣帶著點淒婉的調侃:“開頭太過於童話,結局一般不會太好,後來我媽離家出走,我妹妹被人抱走,我爸爸瘋了,堵到我媽媽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便把那個男人給打死了。”

“但我爸爸自己也沒落到好,他在監獄的第二天就找了個機會自我了斷了。”

陸初陽“嘶”了一聲:“過於突然了。”

陳驕年“嗯。當時沒有人相信我媽媽會這樣對我爸爸。”

陸初陽:“後來你就成孤兒了?”

陳驕年:“不,我還有爺爺奶奶,但沒過多久,他們受不了打擊也走了。”

陸初陽不說話了。

陳驕年暗暗地喘了口氣:“抱歉,讓你跟著心情不好,睡覺吧。”

陸初陽卻微微擡起身子,看著他的臉:“哥哥,能告訴我你心裏的另一個人是誰嗎?”

他說的話和這事不搭邊,語氣裏卻透著不屬於他的小心翼翼。

陳驕年卻只是淡淡地說了句:“睡吧,抱歉。”

在陸初陽還要問的時候又睜開眼睛看向他:“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對著陳驕年眼裏的星星點點和柔潤水光,陸初陽怎麽也問不出口了。

他重新躺下來,仍是環著陳驕年。

陳驕年卻語氣潮濕地說了句:“別抱著,呼吸不過來了。”

陸初陽一咬牙,把手給抽了回去。

但他又不甘心,於是又微微擡頭,想看看陳驕年有沒有在哭。

忽然,他註意到陳驕年手腕手的那串碧玉手串把他的手擠出了幾個小圓坑。

陸初陽怎麽看那些圓坑怎麽不舒服。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小心翼翼要幫陳驕年把那手串拿下來。

然而,他的指尖還沒碰到那手串,陳驕年立馬用另一只手把那手串給捂住了。

陸初陽:“……”

陸初陽的眼裏開始冒火。

他一把把陳驕年抱了過來,放在自己身上。

“哥哥,你為什麽總能這麽氣人?要麽大家都別睡好了!”

然而陳驕年的眼角卻流出了淚水。

陸初陽:“……”

陸初陽把人放開,眼淚都不敢替他擦,縮手縮腳面壁睡著去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他決定不鬧騰了,哥哥卻又轉過來戳了戳他的脊背。

“陸初陽,坦白局,剛剛我跟你說了我的事,你是不是也該說說你的?”

陸初陽一下子就笑了起來。

想起那天和陳驕年第一次玩坦白局。

原來哥哥都記得。

陸初陽覺得陳驕年有時候有點憨憨的可愛感。

他轉過身來:“我的沒什麽好說的,就是跟你說的那些。”

陳驕年:“我知道你爸媽遭遇橫禍,但我想知道細節。”

陸初陽皺起眉頭:“沒有細節哥哥,我什麽都不記得。”

陳驕年也皺起了眉頭:“一點都不記得了嗎?你小時候老頭疼是因為那時候腦袋受了傷嗎?”

陸初陽替他把被子拉上來了一點:“嗯,應該是吧,但我不記得我的腦袋是怎麽受傷的了。”

陳驕年不說話了。

陸初陽見他神色淒切,笑了一下:“哥哥別這樣,我沒事,我不是好好地長大了麽。”

陳驕年也不敢太過於表現初關心,於是收起表情,恢覆了那張淡漠臉。

“我沒關心你。”

又說:“那你爺爺是怎麽回事?他是不是那個神秘的陸家當家人?”

陸初陽挑眉:“哥哥,讓你別老看那些女孩子寫的豪門霸總文。”

陳驕年盯著他的眼睛:“陸初陽,你沒有否認。”

陸初陽斂了笑容,沈默了一會兒:“哥哥,不要再讓那些人跟蹤我,沖擊我的各大賬號和手機,沒用,他們什麽也查不到。”

陳驕年:“那你自己告訴我。”

陸初陽:“你聽了會出大事的。”

陳驕年:“什麽大事?”

陸初陽:“哥哥現在有點討厭我了吧?”

陳驕年不說話了。

陸初陽又把被子往他的頭上提了提:“為了不讓哥哥更討厭我,哥哥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陳驕年從被子裏發出聲音:“你在那個陸家被欺負了是不是?”

陸初陽低聲笑了起來:“哥哥劇本看多了,想象力很豐富,真棒,睡覺吧。”

陳驕年怎麽能睡?

他老早就想直接問陸初陽了,但他抹不開面子,他覺得一個當弟弟的怎麽可以什麽事都瞞著哥哥。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他實在是想要知道陸初陽到底是怎麽回事。

所以他腆著臉問了。

可陸初陽卻還是這麽遮遮掩掩的。

有什麽好遮掩的?

難道豪門的事他們這些普通人聽不得?

陳驕年於是又在陸初陽的脊背上戳了戳。

陸初陽轉過頭來看他。

“哥哥睡不著的話是要我陪你做做別的事嗎?”

陳驕年:“……”

這什麽弟弟!

陳驕年不動了。

他以為自己今夜一定又是思緒泛濫、別想睡覺。

然而被窩裏陸初陽的體溫太熱了。

外面是初冬水庫邊刺骨的風,被窩裏卻是這樣的熱。

陳驕年還沒開始想那些歷史遺留問題,就立馬失去了意識。

而一旁的陸初陽看著他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還做些其他的事呢。

只是看著陳驕年的臉,自己就像是泡在了溫泉中,也迎來了久違的困意。

但他還是撐著去把陳驕年那手串拿了下來。

他仔細端詳著那上面刻著的“月”字。

月,一般都是女人的名字,可據他觀察,陳驕年和女人的來往並不親密,相反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朋友基本都是男性,而且聯系也不多。

難道是以前的某個女友送的?

那種無法忘懷的白月光初戀?

所以才這麽寶貝?

陸初陽越想越覺得心裏不舒服,但他覺得今天也足夠了,加上哥哥的氣息讓他覺得很舒服,絲毫不比和哥哥做的時候差,於是也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陸初陽把陳驕年送回片場,把沐沐交給專職保姆,自己開車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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