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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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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匕首刺傷了游在最前面的虎鯊,用它的血引開了其他的鯊魚,然後趁機躲進了船底的一個暗艙裏。我命大活了下來,可仲奕的腿被你們重傷,最後沒能跟我一起游上岸。”

慕容煜琢磨著阿璃的解釋,眼底突然有了熠熠之色,“你是說……你當時是為了救他才跳入了海中?”

阿璃有些疑惑,又有些憤怒,反問道:“不然能是為了什麽?”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溫泉宮殿外,有侍者匆匆來迎了慕容煜入殿更換衣袍。

阿璃心事重重,緩緩登上殿階,轉身望著這宮中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致。

禦船宮墻、樓宇回廊、樹木花草,甚至轉角處的每一道風景,都能勾起她對昔日的回憶,也讓她愈加地想念仲奕……

慕容煜換了身玄色的錦袍出來,面上的神色已從容鎮定了許多。

三年多不見,他的容貌依舊英武俊朗。只是鬢邊的發絲中竟依稀有了銀白色的痕跡,眼角處也多了幾條淡淡的細紋。

阿璃緊抿嘴唇,一路回避著他的視線,默不作聲地朝前殿走去。

從溫泉宮前往前殿,必須乘坐禦船,從禦花園處上岸,再往前行。

兩人穿過禦花園而行的時候,慕容煜突然放慢了腳步,轉而踱進了一座庭院。

整個園子中,盛放著如雲似錦、層層疊疊的秋海棠,明媚嬌妍的令人頭暈目眩。

阿璃錯愕下又心生幾分慌亂,站在園子門口再不肯往前半步。

她明明記得以前來過這座園子,也明明記得此處不曾種過什麽花……

慕容煜走到阿璃身旁,望向滿園繁花,緩緩開口道:“我的母後獨愛花香。她在世的時候,寢殿外的庭院裏總是種滿了各季花卉,一年之中香氣不絕。父王曾夢想過有朝一日攻下南朝,在江南為母後建造一座花園,種滿南朝特有的奇花異草。”他頓了頓,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笑,“可惜,我對花草一竅不通。花匠問我想種些什麽花的時候,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秋海棠。”

他蹲下身,從地上拾起一片秋海棠的落葉,“阿璃,你還記得秋海棠的另一個名字嗎?”

阿璃咬著嘴唇,不出聲。

慕容煜低頭看著手中的落葉,“你告訴過我,此葉正面為綠、背面為紅,形似血淚,因而又名‘斷腸’。”

他唇畔的笑意暗沈,“當時我還不以為意,甚至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矯揉造作。可後來你……”

他驀地住了聲,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又繼續道:“我第一次看到這滿園海棠的時候,竟覺得很悲傷。無論江南的花開得再絢爛美麗,母後也看不到了。”

他慢慢站起身,“我的父王、母後、王兄,一個個全都離我而去。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是站在一座孤峰之上,縱然能俯瞰天下,卻只能與空曠寂寞作伴。”

阿璃的心一直像被人緊攥著似的,微微發痛。

可當她聽到“王兄”兩個字時,又仿佛驟然直墜冰寒深淵,從心底湧出一種絕望的傷感來。

她沈默了半晌,淡淡地說:“你好歹是得到了大半個天下。而我,什麽都沒有了。”

慕容煜伸手攬過阿璃的肩,目光灼灼地望著她,“阿璃,我們還有彼此。我不信你在八月春谷跟我說過的話是假的!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是真心喜歡我的!”

阿璃用力掙脫開來,“是真是假又如何?你逼死了仲奕,我一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你想要找人跟你作伴,就該去找你的月氏公主,又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態!”

說完,她撇下慕容煜,旋身疾步出了園子。

☆、相逢猶恐是夢中 (三)

泰華殿上,風延羲一身紅衣張揚,發頂松松地挽了個發髻,餘下的墨黑長發飄逸地披散下來,恰好遮住了脖子上的傷痕。

阿璃清了清喉嚨,走上前,擠出絲笑對延羲說:“咳……表哥,你怎麽來了?”

延羲緊緊地盯了阿璃片刻,嘴角慢慢勾出道笑:“什麽叫我怎麽來了?這地方你能來,我自然也能來。”

阿璃背對著慕容煜,朝延羲使了個兇狠的警告眼色。

延羲視若無睹,伸手把阿璃拉到身旁,一面慢條斯理地對慕容煜說:“燕王,我今日來,是想跟你談樁生意。”

阿璃焦急起來,拽了下延羲的胳膊,用暗夷話說道:“風延羲,你要是敢讓他知道仲奕還活著,我就告訴他汕州的事其實是你我合謀做出來的!他若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你妹妹!”

延羲轉過頭,目光陰戾地看了阿璃一眼。

慕容煜負手立於一旁,打量著阿璃和延羲。

他們的容貌並不相似,看不出任何血緣上的聯系。如果非要說有什麽相近的特征,也只能是那種略顯張揚傲倨的氣質……

如果風延羲跟阿璃一樣是暗夷人,那倒是能解釋為何暗夷的那場起事占盡了天時,剛好掐準了他攻打宛城的那個時機點。

慕容煜起初以為,這場變故只是是暗夷孤註一擲後的僥幸得勝。可仔細再想,若沒有幾個月的悉心籌謀、裏應外合,以暗夷的軍力,絕不可能成功。

可如果風延羲站在了暗夷的一邊,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完全可以廢陳王,與暗夷聯手統一整個南朝,為何還肯屈居相國之位,甘為他人臣子?

慕容煜一時難探究竟,只得收斂心緒,沈吟問道:“你想跟我談什麽生意?”

延羲轉向慕容煜,目光寒冷而銳利,嘴角卻依舊勾著笑,“你扣住青遙不放,無非是覬覦風氏富甲天下的財力,想拿她來跟我交換些實利。燕國如今攻下了大半個天下、入主中原,表面上看起來是風光無限,實則國庫空虛、入不敷出。年初河朔旱災,地方官卻拿不出半兩銀子來賑災,糧食的價格一夜之間漲了三倍,災民暴亂不斷。得天下,靠的是謀略和膽識,而治天下,靠的是民心。民不安則國不立,這一點、你恐怕比我更清楚。”

慕容煜神色沈郁,緩緩開口道:“我還不至於拿一介女子的性命來謀取錢財之利。”

阿璃拿不準延羲會不會把仲奕當作籌碼來用,眼下聽慕容煜這般說,忍不住接過話去:“既是如此,就請你放了她們。”

慕容煜的視線移到阿璃臉上,見她目光中大有殷切之意,不覺心軟下來,正欲開口,卻聽風延羲說道:“東越仲奕……”

阿璃倏地側頭盯住延羲。

延羲仍舊看著慕容煜,“東越仲奕已經死了三年多了。你大仇既報,又何須再為難婦孺?”

他瞟了阿璃一眼,笑意輕嘲,“東越仲奕是我表妹一生中最關心最在意的男人。當年她曾在我面前賭咒發誓,為了仲奕什麽都可以做。如今她都肯安安靜靜地站在你面前,不去計較你在東海逼死了她的情郎,你又何必錙銖必較,連個女人都不如?”

阿璃一顆高懸的心,剛剛落下,又驟然提起,經不住神色緊繃地朝慕容煜看了一眼。

慕容煜雙目微垂,唇角的弧度透著苦澀。

他沈默了半晌,擡眼看著延羲,“三年前,令妹派人偷襲薊城燕軍大營。上萬將士,一夜之間葬身火海,屍骨無存。兩年前,你暗地裏資助我幾個異母兄弟謀反,趁我遠在宛城、無暇分身之際,攻入薊城,自立為王。我曾在我父王跟前立過誓,要一輩子善待兩個庶出的弟弟,可最後卻不得不親手把他們送進死牢。你可以說我錙銖必較,但單憑頭一件事,我就有足夠的理由讓令妹為薊城無辜喪命的軍士陪葬。”

延羲神色輕蔑,“既是如此,為何你還要一直留著她的性命?你若不是想要錢,那就是打算用青遙來鉗制我了?可我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很清楚。我既然可以暗中說服燕國的王子謀反,也能讓對你心存不滿的朝臣降將倒戈相向、歸順陳國。我既然有能力在一夜之間調送三百車糧草到河朔賑災,也有本事讓薊城的百姓一夜之間買不起半鬥米。必要的話,我可以做得毫無破綻,讓你完全猜不出背後的主謀是誰。你想利用我妹妹來操控我,恐怕不是那麽容易。”

慕容煜臉上閃過一瞬的詫異,“河朔的那些糧草是你送去的?”

年初的時候河朔因饑荒引起了暴亂,若不是有人以商賈身份捐贈了三百車賑災的糧草,勉強安撫住了災民,整個局勢只怕是越演越亂。

延羲譏道:“河朔本屬陳國,雖不算富庶,但也從未因饑荒而起過暴亂。如今歸了燕國,竟弄得民不聊生,實在可悲可嘆,連我都看不下去。我聽說你曾想過從越州一帶調遣糧食去救濟災民,可江南百姓對燕人恨之入骨,寧可燒毀糧倉,也不肯分一瓢羹。你若真打算做個明君,就該想著如何以實利籠絡住你的臣民,而不是在我面前故作清高。”

他收起嘲諷的神色,一字一句地說:“只要你肯放了青遙,我願意拿出一百萬兩黃金來做贖金。”

一百萬兩黃金!阿璃從小長在扶風侯身邊,見慣了金銀珠寶,但也明白要在短時間內湊齊這個數目、實非易事!以前只知道延羲有錢,沒想到,這家夥竟然真的是非常有錢……

“一百萬兩黃金……”

慕容煜垂下眼眸,豁爾一笑,慢慢開口道:“我還只是個將軍的時候,就曾聽說陳國的延羲公子是個極富才幹之人。不只是陳國,在燕國和江南,明裏暗裏為你做事的人、商鋪、茶樓、當鋪甚至煙花之地,數不勝數。我也知道,除了謀求錢財上的利潤,你還通過這些渠道收集旁人所不能知的信息。譬如當年在八方鎮查出我的行蹤,派遣龍騎營前來偷襲追殺。又譬如毫無道理地知曉了我如今身在越州的這件事……”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迫人,“你是當世才俊,亦是我難得的強敵。比起一次性的利益,我更想得到一個長期的承諾。”

“什麽承諾?”延羲問道。

慕容煜的目光凝於阿璃的臉上,須臾不離,“我要娶你的表妹,跟陳國扶風侯府聯姻。”

大殿之上,一時靜謐無聲。唯有黃金寶石鑲制而成的壁帶,在帶著東越王宮所特有的馥郁花香的清風輕拂下,漫無節奏地發出清脆的叮咚聲響。

阿璃聽著那熟悉的叮咚聲,卻覺得腦中轟轟作響,幾近眩暈。

東越王宮始建於八百年前,是諸侯國中最瑰麗也最奢華的一座。每處大殿之外都修築著寬約數丈的玉石平臺,連接著臺下的白玉石階。

以往仲奕還住在這宮中的時候,總愛將宮殿三面的門窗都打開來,把殿內的空間延伸到了殿外。每當風起之時,殿外的風鈴和殿內的壁帶就會同時發出玲瓏的叮鐺聲,伴隨著陣陣花香,縈繞不絕。

阿璃曾在這裏和仲奕暢想過乘舟出海、把酒扣舷的日子,也曾在這裏思念過遠在北方的那個藍衣男子……

她和仲奕,都不是有雄心有抱負的人。所求之事,無非一餐一飯、自由隨性。

可即使是這樣簡單的願望,也終究無法實現!

命運曾賦予過他們常人難以企及的財富和尊貴,卻又很公平地奪走了另一些東西,並一次又一次把他們逼到了與意願相背的路上,被迫卷入權謀朝爭的漩渦之中。

阿璃突然間似乎有些明白了,無論他們再怎樣努力地去逃避,只要仲奕身體裏還流淌著東越王族的血液,他就永遠無法徹底地從這場爭鬥中抽身退出。而自己,在選擇種下蠱蟲、成為扶風侯的殺人利器的那一瞬,就已經註定了這一生的無法自由!

懵然間,她聽見延羲的聲音冷冷響起:“你想娶阿璃?”

慕容煜答道:“不錯。”

“阿璃是南朝人,還曾經是東越仲奕的女人。於公於私,早已跟你勢不兩立。”

“我不在乎。”

延羲又說:“你跟月氏國公主有婚約在先,若是你改娶阿璃,就只能跟月氏毀婚。兩年前月氏王病故,纖羅公主是他唯一尚在人世的嫡出子女,地位非同一般。且她三年來一直留在了薊城,助你籠絡各路朝臣,深得人心。你如果放棄纖羅公主和她背後的整個漠北,必然會引得軍中朝內的一片反對。”

慕容煜說:“此事我自會應對。你只需答應這樁婚事即可。”

延羲看了眼阿璃,神色冷凝緊繃,“我不答應。”

阿璃突然擡起了眼,緩慢而清晰地說道:“我答應。”

她望著慕容煜,“我答應你。你也無需操心名份的問題,隨便封我個什麽都行。只要你答應我,在成婚當日,把青遙、裴太後和小越王毫發無損地交到我手中就好。”

延羲扳過她的肩膀,語氣中含著震驚與憤怒,“阿璃!”

阿璃撇開他的手,似笑非笑地說:“你說得不錯,仲奕是我一生之中最關心最在意的人。為了他,我什麽都可以做。如果我嫁人就能換回他母親妻兒的平安,我自然樂而為之。”

慕容煜負於身後的雙手漸握成拳,卻依舊不住地顫抖著。

世上有一種痛,叫作’愛而不得。

而比之更甚者,則是一次又一次看著心愛之人為了另一個男人不擇手段、不計榮辱、不顧一切。

這一瞬間,他寧願她拒絕、寧願她憤怒、寧願她頭也不回地走掉。

可他明白,他舍不得。

他絕望地想要擁有她,卑微到只求能日日見到她,甚至可以不在乎她心裏的人是誰。

三年來無盡的孤獨與痛苦,他無法再承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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