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寐以求。幾百年來,燕國和魏國多次伐南,結果都是一敗塗地。如今,我大燕有了你,令敵軍聞風而遁的戰神慕容煜,自然要拼手一搏。只不過,”他撫了下髭須,壓低聲音說:“眼下實在是國庫空虛,恐怕湊不出軍餉來。前幾年在塞外與月氏國開戰,所用的物資軍備已讓國庫吃緊,而這月氏國不像東魏,既沒有耕地,又沒有可以南遷開荒的人口,用生意人的話說,算是一場虧本買賣。朝中那幫老臣到現在還天天嘮叨著,煩都煩死了。”

慕容煜熟知兄長的脾性,想到他每天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一群絮絮叨叨的臣子,也不由得一笑,說:“那幫人,只顧眼前利益,不懂為長遠做打算。月氏國的歸順,不但解除了長久以來的北患,還讓大燕在將來伐陳之際,有了地理上的優勢。退一步看,即便只是為了自保,當日出兵東魏和月氏也是勢在必行。”

他望著滿池亭亭蓮葉,想起了酷愛種花的母親,“王兄可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燕國被月氏和東魏南北夾擊,連父王也陣亡在與東魏的戰場上。母後因此而日夜憂傷,不久也離我們而去……”

慕容炎也斂了笑意,幽幽地說:“寡人記得。那時,我們兄弟二人在父王靈前起誓,一定要滅了魏國和月氏,為父王母後報仇。寡人當時還曾說過,此生必當一統南北,實現父王未了的心願。”

二人沈默了良久,仿佛都陷入了回憶之中。

慕容煜面色決然,單膝跪地,拱手道:“臣弟懇請王兄出兵南伐!西陳和東越已有結盟之心,縱使此次青遙公主的婚事失敗,難保陳王不會另選公主嫁往東越。若不趁他們結盟之前發兵,只怕會錯失良機。只要我軍能速戰速決,就不需耗費太多軍餉。臣弟有把握,在一年之內攻破東越都城!”

慕容炎伸手扶起慕容煜,“三弟,你當真有把握在一年之內攻下東越?”

慕容煜說:“東越國君據說有龍陽之癖,一直未有子嗣,加上當年登基全靠裴太後毒殺先王和太子,朝野內外早已怨聲載道。失民心者,必失天下,我軍有勝算,能不戰而屈人之兵。”

慕容炎沈吟思索了一陣,主意漸漸拿定:“好!江南形勝,自古繁華,若能並入我大燕版圖,不但一償父王當年的心願,也必能讓那幫迂腐的老臣從此閉嘴。將來西伐陳國,無論是糧草物資,還是地利人和,都能有所助益!”

慕容煜大喜,“謝王兄!臣弟定當不負聖意!”

遲疑了片刻,他語氣忽而有些局促地再度開口:“臣弟……若能攻下東越,可否向王兄討一份恩賜?”

慕容炎聞言起了興趣,挑眉問道:“咦,以往寡人要封賞你個什麽,總是推辭不受,這次怎麽主動開口了?說吧,你想要什麽?”

“臣弟,”慕容煜垂下眼簾,低聲而迅速地說:“想退掉和月氏國纖羅公主的親事。當初訂下這門親事,只是為了安撫月氏各部,讓他們安心歸降,免去我軍將士在大漠腹地繼續追擊之苦。臣弟常年征戰在外,若是真娶了公主,只怕她將來也只能獨守家中,到時候,說不定對我心生怨忿,反倒讓月氏各部不滿。再說,朝中不少大臣本就反對我的這門親事,其中原因,想必王兄也有耳聞。”

慕容炎呵呵一笑,“又是那些說你功高蓋主的言論?憑你在軍中的威望,若想要這王位,唾手可得,何需月氏的支持?”

他大力拍了下慕容煜的肩膀,“你我兄弟同心,外人之言豈能損得了幾十年的手足同胞之情?如果你是因此而顧慮,大可放心,盡管去娶那纖羅公主。”說完又神色戲謔地補充道:“聽說那纖羅公主不但美貌出眾,也善騎射,將來剛好陪著你在外征戰,夫唱婦隨。”

慕容煜跪地肅容道:“王兄,臣弟心意已決。此次若能滅掉東越,以江南的富庶和人丁,必能大增燕國的軍力和財力,即便毀婚,月氏國也不敢輕易叛亂。懇請王兄應允!”

慕容炎把慕容煜拉起來,研究著他的神色,若有所思地問:“三弟,你一心想退婚,是不是另有其因?”驀地一笑,說:“不要忘了,你是寡人帶大的,你的心思可瞞不過做哥哥的。寡人猜猜,你是不是心中另有人選?還是,想著攻入東越王宮後,帶些江南美女回來?聽說那東越太後為了讓東越仲奕對女人動心,可是搜羅了天下的美女,盡藏於東越後宮之中。”

慕容煜局促地說:“不,不是,臣弟……臣弟不是。”

慕容炎哈哈大笑,“你這模樣,要是被你手下那些軍士們瞧見,肯定個個目瞪口呆!堂堂大燕戰神,怎麽一談到女人就變得結結巴巴?寡人應該多賜你幾個姬妾,隨軍侍奉。”

慕容煜慌忙道:“不用!”

他鎮定了下心神,長出一口氣,緩緩說道:“如王兄所言,臣弟確是心有所屬。今生只願得此一人,絕不另娶。”

“哦?”慕容炎摸著唇上的髭須,饒有興趣地問:“是哪家小姐?可是寡人也認識的?”

“不,王兄不認識。臣弟想先退掉和月氏國的婚事,再帶她回薊城……”

慕容炎沈吟了一會兒,神情漸漸嚴肅起來,“三弟,你雖然年紀也不小了,可一直住在軍中,對男女之情並不太懂。做哥哥的勸你一句,一時的情動,並不表示一世的不變心。”

他指了指蓮池西面的樓臺宮闕,“寡人的後宮中嬪妃眾多,有的溫柔婉約,有的明艷動人,還有的擅歌舞才藝,可無論最初吸引寡人的是其容貌還是品性,寡人總能再遇到更好的。王族的男子,最不缺的就是佳人,今日你得一顆明珠,奉若至寶,明日你可能會遇到讓你更動心的美玉。你應當做的,不是舍美玉而得明珠,而是二者兼收,抑或是更多也無妨。你是當世戰神,大燕國君唯一的胞弟,就算把天下但凡你看得上眼的女人全娶了,也無可厚非,萬不能委屈了自己!”

慕容煜望著遠處嫣紅夕陽染出的落霞餘暉,想起阿璃似嗔還羞的模樣,唇角不禁牽出輕淺弧度,自言自語般地說:“可若能得此明珠,縱是世間萬千琳瑯,也不過是我眼中的殘瓦碎礫。”

慕容炎盯著弟弟看了半天,嘆了口氣,說:“算了,這種事,非得你親身體驗過才知對錯。現在既然決定要攻打東越,你與纖羅公主的婚事可先暫緩,等滅了東越再商量下一步。說不定,到時候你驚艷於江南美色,自然會明白寡人今日所說的話。”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轉過身,“走吧,寡人今晚可得好好休息,明早宣布南伐的時候,才有力氣應付那幫啰嗦的老家夥!”

☆、邪惡公子,歹毒丫頭(一)

延均世子在襄南別院的裏裏外外布下了天羅地網:莊園內有按伏羲六十四卦變幻而設置出的機關,莊園外則是弓弩手和暗衛埋伏下的人陣。明明是要辦喜事,四周的氣氛卻壓得人透不過氣來,稍微知情的人都盼著趕緊把婚事辦了,省得底下的人個個提心吊膽、惶惶不安。最倒黴的是,大夥拿著扶風侯府發的月俸,聽命於世子是無可厚非,可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去對付扶風侯的二公子,怎麽想都覺得這差事不好辦。

夏日的傍晚,空氣中彌散著溫潤的花香,延均世子倚坐在涼亭的長凳上,一只手扶著闌幹,微笑地看著一旁忙碌著的青遙,腦海中浮現出她小時候跟著侍女們學習茶藝的模樣。那時候,她也會像現在一樣,笑著說“延均哥哥,茶煮好了,你坐過來嘗嘗吧”,只不過,從前的笑是在眼睛裏的,現在的笑,只會掛在嘴角。

延均起身坐到茶案前,側回頭說,“阿璃,你也過來坐吧。”

阿璃手執著涼扇,坐到延均身邊,繼續為他打著扇。延均接過青遙遞來的茶杯,聞香細品著。

花園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從小跑到涼亭前,跪倒,喘著氣說:“世子,延,延羲公子來了。只有,只有他一個人。”

延均握著茶杯的手指微顫了一下,阿璃手中的扇子停了下來,青遙的眼中卻有了光彩。

延均還沒來得及開口,一襲紅衣已然入園。觸目之下,那身影,竟比此刻天邊的紅霞更攝人心魄。

“哥哥!”青遙把手中的羅盒一撂,奔出涼亭,撲到風延羲懷裏。

風延羲半摟著青遙,低頭溫柔地在她耳畔輕語了幾句,擡頭看著延均,眼裏透著冷冷的陰戾,唇角卻勾著笑,“大哥把青遙藏在襄南這麽久,是想給我個驚喜吧?”

延均揮手讓侍從退下,語氣溫和、不緊不慢地說:“過來一起坐下喝茶吧。”

風延羲扶著青遙,坐到了延均和阿璃的對面。

阿璃以前曾見過風延羲幾次,可是都隔得很遠,這樣面對面地坐著,還是第一次。

世間男子的美也分很多種:扶風侯和世子的儒雅,仲奕的俊逸,烏倫的英武……可眼前的延羲公子,阿璃卻想不出一個詞來形容他的美。他的五官與青遙的有些相似,或許正因如此,那種動人心魂,也能讓觀者忘了呼吸、停了心跳。

風延羲回掃了阿璃一眼,“她是?”

“阿璃姑娘是延均哥哥的貼身婢女。”青遙搶著答道,言談間,忽然多了幾分少女的天真無邪。她幼時與延羲相依為命,自小便對他十分依戀。

阿璃起身斂衽一禮,“奴婢見過二公子。”在陳國,王侯世家的貼身婢女亦如侍妾,可以與主人同席而坐,但只能以奴婢自稱。

“既是大哥的人,無需向我行禮。”風延羲的話雖是對阿璃說的,可目光一直落在延均臉上。

延均不置可否,只示意阿璃坐下,對延羲說:“你動作倒是很快,我才來襄南不到兩日,你就找來了。”

延羲唇角依舊勾著笑,“只怕再快也快不過父親心思的變換。我手下的人從東越一直搜到北燕,卻怎麽也沒料到,劫持妹妹的人,竟會是自家的兄長。”

青遙拉了拉延羲的袖子,眼睛卻瞟向延均,似乎期待著他能出口否認。

延均沒有立即說話,而是舉起杯子喝了口茶。他一向舉止斯文,但這口茶舉到唇邊,卻喝得十分緩慢。

“延羲,既然你來了,”延均放下茶杯,擡起眼簾,目光冷銳地看著延羲,“正好參加我和青遙的婚禮。”

青遙面色僵硬,手指緊緊攥著延羲的袖子。

延羲好像聽到了什麽滑稽的事一樣,輕笑了幾聲,“大哥在說笑吧?天下皆知,青遙是東越仲奕的未婚妻。”

“天下也皆知,青遙被魍離所劫,清譽已毀,豈能再為一國之後?”延均淡淡地反問道。

延羲放在幾案下的雙手緊握成拳,又慢慢松開,“能不能為一國之後,難道不是該東越國君說了算嗎?”

他伸手從懷裏抽出一截尺素,扔到茶案上,“這是東越仲奕的親筆信。他還在等著迎青遙入宮。”

延均沒動,看了眼青遙,“青遙,你當真願意嫁給東越仲奕?”

青遙咬了咬嘴唇,望著延羲,“我,我聽哥哥的。”

延均沈默了半晌,輕嘆了口氣,“延羲,你口口聲聲說最愛青遙,如今為了一已私欲,卻要葬送她的一生幸福。”說到此處,突然急促地咳嗽起來,阿璃忙倒了杯茶,遞給延均。

延羲挑了挑眉,笑意極盡嘲諷,“難道嫁給東越仲奕,會比和親哥哥亂/倫更不幸?”

延均服下懷中瓷瓶中的一粒丸藥,氣息漸漸平覆,神色覆雜地看著弟弟,“你以為我猜不出你為何非要讓青遙嫁給東越仲奕嗎?天下這麽多的好男兒,王侯將相、富甲貴胄,哪一個不強過他這個有龍陽之癖的傀儡君王?自你住進侯府,和我相處的時間最多,很多事,也許父親都沒有留意,但我這個做哥哥的卻看得很清楚。從十三歲起,你就開始借用風氏的名望和財力,一點一滴地培養自己的勢力。表面上你四處經營生意,暗中卻培植耳目、私養死士,所圖的,無非是有朝一日能權傾天下。你明知東越仲奕不會有子嗣,所以故意讓青遙嫁給他,再伺機出手暗殺,取而代之,如此,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坐擁南朝的半壁江山。”

聽到最後一句時,阿璃手中正輕搖著的涼扇停了下來。

青遙急道:“哥哥的計劃,我早就清楚。他並沒有瞞我,我也是自願的!”

“我不過是區區庶子,有何資格借助風家的名望和財力?”延羲一臉的雲淡風輕,眼中卻流露出了殺氣:“大哥既然覺得如此了解我,就該知道我今日來,必要帶走青遙。”

“你明知父親的心意不可違逆,你今日帶走青遙,便是永世與扶風侯府為敵。”

“那我豈不是應該先殺了扶風侯?”

延均世子聞言氣得發抖,在茶案上猛地一拍,幾案應聲裂為兩半,“延羲,你若再恣意妄為,只能逼得兄弟反目、父子成仇!”

阿璃曾聽扶風侯提過,風氏的神力承傳千年,雖然已難以修煉出靈力,但若以此為根基、習得的武功內力卻是遠勝常人。延均世子一向病弱,行事儒雅,未料到他一出手竟也不容小覷。

阿璃不由得瞄了眼對面的延羲公子,想著在東越國與他交手的情景,深知比拼內力,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她暗暗繃緊意識,只盼出手時能把握時機、出其不意。

延羲看著灑落一地的茶水,嘲諷說道:“大哥就這麽想娶妹妹為妻?”

延均緊握著拳頭,沈默不語。良久,才又緩緩開口:“事關風氏興衰。千年基業,豈可斷送於一夕?我……”他的聲音陡然一頓,手摁向胸口,神色十分痛苦。

“世子!”阿璃驚覺不妙,扔掉涼扇,伸手扶住延均。

延均的臉色慘白,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繼而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青遙見狀也不禁張皇失措,移到延均身旁,“延均哥哥,你怎麽了?”

阿璃把手探到延均懷中,想找出裝藥的瓷瓶,卻被延均格開。

“沒用的,”延均喘著氣,眼睛盯向延羲,“我應該是中毒了。”

青遙聞言轉頭看著延羲,滿臉的惶恐。她雖然氣惱延均逼自己成婚,但畢竟和他血脈相連,不忍見他就這樣中毒而亡。

“不會馬上要了你的命,只要我和青遙安全離開襄南,解藥自然奉上。”延羲站起身,向青遙伸出手,“青遙,我們走!”

青遙看了眼延均,遲疑不決。

“青遙!”延羲催促著。

趁這個空檔,阿璃快如閃電一般,出手擒住延羲伸出的手腕,緊緊扣住其脈門,人也一瞬躍至他的身旁。

“解藥拿來!”阿璃另一只手裏多出一柄匕首,寒光四溢,抵在延羲脖子上,“我手上這把刀削鐵如泥,公子想不想嘗嘗骨頭被刺穿的滋味?”

她的匕首乃是昔日衛國龍少白所鑄。龍少白是當世有名的鑄劍師,所造之兵器,價值連戰。衛國被陳國滅掉後,龍少白也銷聲匿跡,世上僅存的龍氏刀劍更是物以稀為貴,可遇而不可求。

延羲低頭看著阿璃,目光冰冷,唇畔卻噙著笑,“解藥不在我身上。你盡管動手吧。”

剛才聽到風延羲意欲暗殺東越仲奕的時候,阿璃已經心存了殺意,此刻更是恨不得手起刀落,割破眼前這個邪惡公子的咽喉。可是解藥尚未到手,他的命是不得不留。

阿璃的手向前送了送,匕首在風延羲白皙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鮮紅的血珠順著刀刃滴下,“你給世子下了什麽毒?”

青遙驚叫道:“住手!不要傷我哥哥!”說著,撲上來想拉開阿璃的手臂。

延羲本想趁阿璃分神的機會掙脫開來,阿璃卻連眼珠都沒轉一下,絲毫不放松警惕,依舊緊緊盯著延羲,話卻是說給青遙聽的:“別動!你敢再上前一步,我就即刻取延羲公子的性命!”

青遙身子僵住,只覺得面前的這個女子仿若一瞬間變了個人,前一刻還是溫語嬌俏依偎在世子身旁的侍婢,下一刻就成了渾身散發著淩厲戾氣的殺手。

延均捂著胸口,氣息微弱,“阿璃,別傷延羲性命,只叫他交出解藥便可。”

阿璃緩緩移開匕首,“延羲公子,你脈門被扣、內力被封,我雖不殺你,但卻有辦法讓你比死更痛苦。”

延均出手擊裂茶案的時候,早已有侍從通知了府中的侍衛。

原本延均猜測弟弟會帶著手下人馬攻入別院,因此把最精銳的人手都安排埋伏在了府外,而莊園內只有少許侍衛和弓弩手。延羲公子的內力高強,跟他近身交手得勝的機會很小,所以世子提前在府中設下了多處由六十四卦變幻而成的機關。如果延羲闖入莊園,則可在他抽身而退之際,以弓弩手將其逼到機關處,再用暗器傷之。可是,誰也不曾料到,延羲會獨自一人、以風家公子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走進來。

一旁待命的侍衛們正松了口氣,盤算著二公子其實並無惡意,大家也省去了打鬥的苦差,卻見在花園處伺候的侍從跌跌撞撞地跑來,說世子動怒、出手擊碎了幾案。

領頭的侍衛長官慌忙調遣弓弩手,分別從屋頂、月門和院墻上圍住了花園。

待眾人到達園中時,看到世子跌坐在地上,嘴角胸前染有血跡,世子的侍女抓著延羲公子的手腕,似在說著什麽。

聽到聲響,延均、延羲和青遙都側頭望向瞬間黑壓壓圍住花園的侍衛,阿璃卻只用餘光瞟了一眼,始終把註意力放在風延羲身上。

“世子!”侍衛長驚呼道。

延均欲開口說話,卻猛烈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噴出的鮮血都比上一次多,胸前衣襟霎時被染地殷紅,人軟軟地暈厥過去。

青遙再忍不住,上前抱著延均,“延均哥哥!”

眾人連聲驚叫,“世子!”,卻又忌憚延羲,不敢冒然上前。

侍衛長官看著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世子,嚇得冷汗涔涔,自知如果不擒住二公子,只能提著人頭去見侯爺,於是趕緊扭頭做了個手勢。

弓弩手中的弓弦齊響,十幾枝羽箭疾風驟雨般射向風延羲。

☆、邪惡公子,歹毒丫頭(二)

延羲被阿璃扣住手腕,根本使不出內力,只好斜身閃避襲來的羽箭。

阿璃卻先他一步,手中白刃閃動,將飛箭盡數斬落,喝道:“住手!不要放箭!”

阿璃的意思是要留下風延羲的性命,方可找出解藥的下落。

侍衛中有人認出阿璃是世子的侍婢,可眼下她卻拉著風延羲的手,又揮刀劈落射出的箭,怎麽看都更像是在幫著二公子,於是並不理會她的喊聲,嗖嗖數聲,又是十幾枝羽箭離弦。

阿璃腦中念頭轉得極快,知道若不是延均世子親自開口解釋,自己恐怕很難讓侍衛們信服,為今之計,只有先想辦法拿到解藥,再謀圖下一步。

她左手依舊扣住延羲的手腕,右手揮舞著龍少白所鑄的匕首,羽箭觸刀即斷,啪啪落了一地。

阿璃抓住一個空檔,拉著延羲,飛身後躍出了涼亭,“跟我走!”

涼亭後是一堵院墻,若是阿璃一個人,輕易便能縱身翻過,可要帶著風延羲一起逃,卻不太容易。

風延羲看出阿璃的猶豫,迅速說道:“你放我出莊,我送解藥來!”

阿璃躊躇一刻,松開延羲的手腕,飛身上了墻頭,“跟我來!”

侍衛們見狀,更是斷定了阿璃和二公子是一夥的,接踵地圍追上去。

出了花園,延羲好幾次想甩掉阿璃,另尋路徑而行,但身後的弓弩手們緊追不舍,如同追捕獵物一般,散成環形,以弩箭圍堵,竭力想將他追趕至預先設下了機關的竹林中。

延羲凝神運氣,紅衣飄揚、袍袖飛舞間,弩箭尚未近身便被內力拂落。恰行至後園池畔,一排柳樹枝葉黃綠相間、裊裊垂落,延羲驀地憑空擊出一掌,數十片半枯的柳葉應聲而落,再揚手一揮,半空中的枯葉猶如灌入了神力般,直直刺向追趕的侍衛們。

他出手時姿態飄逸、豐神脫俗,神情中卻有一種帶著輕蔑意味的桀驁。

阿璃見狀不由得隱隱擔憂,自己的功力和延羲相差甚遠,加上他如今有了戒備,自己要再下手偷襲只怕不易。

她腦筋飛轉,暗生一計,一面揮刀格開羽箭,一面對風延羲說:“這莊子裏有伏羲六十四卦機關,你跟我走,我送你出莊!”

六十四卦的精要向來只傳給家族中的嫡長子,延羲雖然也是伏羲風氏的子弟,卻從未學過相關的陣法機關極其破解方法。他自知大哥精通此學,在莊園中布下機關並不意外,也明白單憑硬闖是決計逃不出去,眼下只能依靠這個婢女帶自己出莊。

阿璃領著延羲一路疾奔,來到了一處矮墻外。追在後面的侍衛們見二公子就要中計闖入了機關,頗有些如釋重負,追趕的步子也放得緩慢下來。

二人飛身上了墻頭,阿璃警惕地朝下一看,拉住延羲的手臂,“小心,下面有機關!”

延羲反手抓住阿璃的手,似笑非笑地說:“我若出不了莊,大哥就只能毒發身亡了。”

阿璃甩開了他的手,“我說過的話,絕不反悔!定會送你出莊!”

此時天色已暗,晚霞盡散,深藍的天空中,依稀可見一輪圓月。

阿璃從墻頭躍下,借著黃昏微弱的天光看著腳下的青石磚,扳著手指默默算了算,隨即縱身而起,連續飛落於不同方位的石磚上,最後飄降在一處月門前。

延羲緊隨其後,照著阿璃的步子,踏著青石磚前行。

阿璃立在月門前,靜立了片刻,待到風延羲跟過來時,深吸了口氣,閃身入內。

她明知月門處設有機關,卻偏偏不肯避過,而是執意硬闖。

“嗖嗖”數聲,幾枚菱形暗器由月門後的竹林之間射出,分別擊向阿璃的頭胸要害處。阿璃彎膝側身,避開了暗器。

延羲站在阿璃身後,猛然見她身子一矮,緊接著幾道銀光迎面而來,也連忙側身躲閃,卻終究遲了一步,右臂被劃出一條口子。

阿璃暗喜,快步奔入竹林。延羲咬了咬牙,只能無奈跟上。

竹林之中,但見阿璃時跑時走時停,放著林間路徑小道不走,偏偏在密密匝匝的竹子間繞來繞去,嘴裏嘰嘰咕咕地數著步子。朝內曲折行了大約十來丈的距離,驟然止步,放下手中的匕首,在一株竹子下地面上的幾個方位猛地踏了幾下,雙掌推出,拍在竹竿上。

“轟”一聲響,竹前的一塊土地突然開始下陷,形成了一條通往地下的臺階。

阿璃和延羲一前一後從臺階下了地道。地道中一片漆黑寂靜,只聽見兩人急行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秘道中回響著。

二人各自暗中盤算著,都想伺機出手控制住對方,卻都不敢輕舉妄動。

阿璃知道秘道中並未設置機關,而盡頭處便是莊園之外,一旦出莊,她沒有把握能逼延羲交出解藥。而以風延羲的功力,倒是可以隨時可以出手殺了阿璃,但他並不清楚接下來是否還有機關,如果貿然行事,失了向導,說不定會讓自己困死於此。

阿璃放緩腳步,“延羲公子,你什麽時候給世子下的毒?如何下的毒?”

延羲並不正面回答,“我若想下毒,自會有辦法。”

阿璃一直近身侍奉延均,所用之飲食皆經過查驗,而且她和世子吃喝的一樣,沒有可能世子中毒而自己安然無恙。

“是什麽毒?”阿璃繼續問道。

延羲沒有答話。

阿璃冷笑一聲,“你若是連毒名都不知道,怎麽讓我相信你手上有解藥?若你手上沒有解藥,我又何必助你出莊?”

延羲遲疑片刻,掌中內力暗聚,心想只要不取她性命,終究有辦法逼她帶自己出去。正要出手之際,卻聽阿璃又說:“這秘道裏機關重重,若我不肯帶路,你便只能困死於此。”

黑暗中,延羲的聲音中似乎帶著玩味的笑意,“你舍得讓我死嗎?”

阿璃一本正經地說:“我還要和你去取解藥,自然舍不得你死。可你現在中了毒,萬一毒發,我再不舍得也只能舍得。”

延羲聞言停下腳步,“你想騙我?”

“剛才月門處的暗器上餵有劇毒,你若不信,運功試試。”

延羲依言而行,果真覺得手臂上的傷口處有微微的麻酥感,怒道:“好個歹毒的丫頭!竟然不惜以身犯險,故意引發暗器傷我!”

阿璃見延羲中計,心下頗為得意,笑嘻嘻地說:“彼此,彼此。等我取了解藥,自會幫你解毒。”

兩人各懷心思,在黑暗中又走了一段時間,開始能隱約看見遠處的一點光亮。亮光逐漸擴展開來,等走到近處,延羲才發現秘道的出口是一處被藤蔓遮蓋的洞口。

洞外的山林,此時正沐浴在銀白色的月光之中,一陣夜風吹過,樹葉簌簌而響,加上此起彼伏的蟲鳴聲,反倒顯得周圍一切更加靜謐。

出了洞口,阿璃眼神緊迫地看著延羲,“去哪裏取解藥?”

延羲卻擡頭看著皎若圓鏡的明月,唇角抿出一道極盡嘲諷的笑,“你除了‘解藥’,就沒有別的話想對我說?”

溶溶月色下,他的面容顯得異常俊美,此時聲音又輕柔的仿佛情郎低吟的呢噥細語,要不是眼中的寒意和嘴角的輕蔑,或許,能讓任何女子卸下防備。

阿璃卻晃了晃手裏的匕首,“你承諾過,我放你出莊,你便給我解藥。”

風延羲看了眼阿璃,冷冷地說:“大哥布下竹林陣,無非是要阻止我帶走青遙,就算他要我死,卻不會不顧及青遙的性命。我臂上所中的,根本不是什麽致命劇毒,只是普通的麻藥而已。你自知打不過我,便故意引發暗器,再出言誑騙,好讓我有所顧忌。”他朝面已變色的阿璃走近了一步,“我就假裝中計,讓你以為得逞,不再提防,乖乖帶我出莊。”

話音未落,他單掌掠出,一股極大的勁力直撲阿璃面門。

阿璃聽到前一句時便已有防備,飛身後躍,避開掌風。延羲抓住這個空檔,轉身一縱,消失在密林之中,用內力傳出話來:“兩日後我再來接青遙!”

阿璃恨地直咬牙,猛跺了下腳,發足狂奔追入林中。

×××

浮雲聚散,圓月被一抹流雲遮蓋,四周驟然變得暗了下來。

延羲一口氣疾行了數裏,最後在一處空地停了下來,回頭望向樹林漆黑的深處,估量著以阿璃的步速,應該已經被遠遠甩在身後。

可他沒有料到的是—

悄無聲息中,一道白影如九天落雪般從樹頂上飄然墜下。

等延羲察覺到風聲時,阿璃已以雷霆之勢撲到他的後背上,手中的匕首哧地刺入他的右背,生生劃斷了肩胛筋骨。

延羲痛得幾欲暈厥,咬牙竭力鎮定下來,轉身揮出左手,使出十成十足的內力,將阿璃震得踉蹌翻滾倒地,一口鮮血“哇”地噴了出來。

他一向心思縝密,卻萬萬沒料到世子身邊的女婢就是殺手魍離。

阿璃自學武以來,相處最多的對象就是黑雕墨翎。墨翎還是只小雕時,阿璃為了教它學習飛翔,就抱著墨翎爬到樹頂,然後把它扔出去,強迫它自行拍打翅膀。等到墨翎能飛得有些像樣時,阿璃跟著它,從一棵樹竄躍到另一棵樹上,累了時,就直接躺在樹枝上睡覺,漸漸地,自己也修煉出一套異於常人的輕功功法。

剛才延羲在地上奔逃時,阿璃早已從樹枝間掠到了他的前一步,只等月色稍暗,便伺機出手。她畢竟是江湖上成名的殺手,近身搏鬥的本事雖不濟,但偷襲的功夫卻是一流的。

阿璃在地上打了個滾,站起身來,喘著氣說:“你的右臂廢了,再打下去只有輸的份兒,帶我去取解藥!”她暗自慶幸自己一直貼身穿著剛玉甲,否則剛才肯定會斃命於延羲的那一掌下。

延羲臉色慘白,神情卻十分鎮定,迅速封住幾處大穴,稍稍止住了後背上汩汩而流的鮮血,冷笑道:“你把青遙帶出來,我就給你解藥。”

阿璃“呸”了聲,說:“你以為我還會信你的鬼話?也罷,我帶你回府,交給世子處理。”語畢,沖上前欲扣住延羲的脈門。

延羲的大穴因為止血而被封,施展不出內力,只能閃身躲避,朝前疾奔而去,阿璃緊追不舍,二人一前一後,一路穿林越嶺。原本輕功極高的兩個人,眼下因為都受了傷,跑得歪歪斜斜、腳步踉蹌。

又一陣清風,拂去蔽月浮雲,皎潔的月光再次撫上天地萬物。

跑在前面的延羲驟然驚覺,兩人不知不覺間,竟已到了一處萬丈懸崖之巔,慌忙停下了腳步。

追在後面的阿璃,一副心思只在擒人,反倒沒留意到危險,見延羲腳步一緩,趕緊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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