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的小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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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奴的小心動
須彌山的一周天，好比人界的一日，眾神無事，過上一年和一日也差不多。接下來的一百年裏，一色峰還是那樣的一色峰，只是灰鶴終於修成了人形，一周天裏白日可以化成小童子，這樣蓮生和玉奴出去辦事時，迦葉也不至於太寂寞。
這日蓮生和玉奴來到極環星系邊緣的一顆星球上，根據巡查仙使所報，這本是美精靈一族居住的星球，如今美精靈一族無聲無息消失，懷疑有怨靈作祟。二人下來地面，不禁驚嘆景色之美，此處宛若水晶世界，白色高聳的懸崖是白色冰晶，千裏荒漠是黃色砂晶，郁郁森林裏是藍色、紫色水晶交織的藤、樹，青色的湖泊裏泛著粼粼的銀色光點，一些如鼠似兔的生物也像是一粒粒蹦跳的水晶球，透明的冰片一樣的生物在高空翺翔，發出風鈴般的聲響……
兩人且走且欣賞，路過一片極廣袤的水晶叢林，感到了怨靈的異動。蓮生的蝴蝶將二人引到叢林深處，一棵貼一棵高聳入雲的水晶樹，遮天蔽日，裏面幽暗到幾乎看不清道路，慢慢地，一片血漿色薔薇花朵堆成的山出現在面前。玉奴驚呆了，這——就是一堵血漿色的山，擡頭看不見頂的，密不透風的，血漿色的山。他定睛細看，裏面完全沒有別的東西，就是一層又一層纖細的薔薇藤蔓，一層又一層交疊在一起，綻放出無數朵血漿色薔薇。他感到刻骨的寒意和沒來由地傷心，憂傷像從每一個毛孔裏往心裏鉆，趕緊捏一個法訣封閉了六識，用意念對蓮生說：“怨靈就在此處。”
蓮生對他點點頭，然後伸出手指，觸摸面前最近的一叢薔薇。薔薇似乎抗拒不了如此美麗的手指，像小狗一樣一朵朵顫抖著，在蓮生的撫摸下細細顫栗，然後一齊發出一種極其尖細悅耳的聲音來。漸漸地，四周響起嘆息聲，細不可聞的嘆息聲，每一朵薔薇都在嘆息，億萬朵薔薇都在嘆息，四周的水晶樹都無法忍耐這億萬朵嘆息聲的合奏，一棵接一棵地開始爆裂，水晶屑漫天飛舞，紮進了薔薇裏，被紮破的薔薇花流出鮮血一般的汁液，汁液蔓延又生出新的薔薇，不一會兒，剛剛他們走過的叢林就已經夷為平地，變成了薔薇山的一部分。
玉奴難以致信地看著蓮生，用意念道：“這些花就是怨靈？”蓮生點點頭，打開了通天眼，對薔薇說：“我想跟你談談。”億萬朵薔薇都回應：“談談、談談、談談……”
玉奴頭痛，準備捏一個法訣放出禍鬥，那些薔薇立即哭起來，億萬朵薔薇在哭喊：“對不起，不要，對不起，不要。”玉奴看見蓮生的眼神，嘆了一口氣，手勢停住了。
蓮生輕聲道：“你們能不能將傷心事說給我聽聽，或許我可以幫你們。”
薔薇們說著“幫我，幫我，幫我……”慢慢露出一道縫隙。
玉奴拉住他，示意進去有危險，蓮生笑笑說：“沒事，你安心在此處等我。”
薔薇們突然又一個接一個哭泣道：“等我，等我，等我……等不到了，等不到了，等不到了……”
玉奴無奈地看著蓮生走進縫隙，回頭對他微笑，然後就如沈沒一般，被這薔薇的花海吞噬。
玉奴緊張地盯著花海，不一會兒，幾片薔薇花瓣飛了過來，像動物一般圍著他嗅道：“他真英俊，他真英俊……”
玉奴忍不住放松了一絲法訣，聽那花瓣說道：“呵呵呵呵，真像我的情郎，真像我的情郎。”
花瓣們圍著他飛舞，卻沒有其他的動作，也沒有殺意，只是相互聊天道：“他是不是很好看？”“他真好看。“他長得像我的情郎。”“嗚嗚嗚嗚，等不到了，等不到了……”玉奴不勝其煩，幹脆又閉了六識。
不一會兒，蓮生從花山中浮出，坐回他身邊，等待通天眼的指令。玉奴覺得蓮生有些怪怪地，就用心打量，竟無端覺得蓮生似乎哭過了。他裝著無意用手指腹蹭過蓮生眼角，然後飛快地舔了一下，果然帶一絲鹹味。蓮生皺眉道：“你幹什麽？”玉奴盯著蓮生似乎生氣的眉眼，又見他珊瑚色柔軟的嘴唇，心中波瀾一蕩，只笑笑，不說話。
通天眼傳來指令，玉奴吃驚地看蓮生像擁抱一樣抱住薔薇花山，億萬朵薔薇合唱出一支無比優美的曲調：“天上星呦，不若你呦，你之心呦，比星明呦。天上星呦，不若我呦，我之戀你，如星追月……”薔薇們唱著，嬉笑著，漫天開始飄落透明的雪花，雪花越落越大，須臾間薔薇們的聲音都被凍住了，慢慢整座山變成冰山，風雪停住，神獸冰貍像貓一樣跳進蓮生懷裏，縮回了法器裏，只剩薔薇花們歌聲的一絲餘音還在空中回蕩。
兩人沈默地回了一色峰，到了夜裏，蓮生依舊是懨懨地。玉奴忍不住問：“薔薇花們跟你說了什麽？你怎麽像丟了魂一樣？”蓮生沈默不語，一直到玉奴覺得他再也不會開口時才說道：“我進了薔薇花的神識，感受了它們變成怨靈的全部經過。”
玉奴道：“說你傻你還真傻啊？怨靈的神識也是可以窺探的嘛？你被它們騙了怎麽辦？你還真以為你沒有心就不怕丟命啊？”
玉奴用手招來一片樹葉，放在唇邊，吹了起來，漸漸地，簡單又歡快的旋律充滿了整個一色峰。七個月亮的光若銀練，搖曳在苦海煙波上，蓮生沒有征兆地，淚水一滴滴滾落眼角，玉奴擦了又擦，忍不住用手輕輕蓋住蓮生的眼，輕聲在他耳邊說：“好了，不哭了，都過去了。”
蓮生睡下，玉奴回到自己房裏，卻覺得手心裏都是蓮生的眼睛在顫動，睫毛一下一下刷過手心的感覺，就像是一顆小小的心，在他的掌心裏一下一下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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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彌山的一周天，好比人界的一日，眾神無事，過上一年和一日也差不多。接下來的一百年裏，一色峰還是那樣的一色峰，只是灰鶴終於修成了人形，一周天裏白日可以化成小童子，這樣蓮生和玉奴出去辦事時，迦葉也不至於太寂寞。
這日蓮生和玉奴來到極環星系邊緣的一顆星球上，根據巡查仙使所報，這本是美精靈一族居住的星球，如今美精靈一族無聲無息消失，懷疑有怨靈作祟。二人下來地面，不禁驚嘆景色之美，此處宛若水晶世界，白色高聳的懸崖是白色冰晶，千裏荒漠是黃色砂晶，郁郁森林裏是藍色、紫色水晶交織的藤、樹，青色的湖泊裏泛著粼粼的銀色光點，一些如鼠似兔的生物也像是一粒粒蹦跳的水晶球，透明的冰片一樣的生物在高空翺翔，發出風鈴般的聲響……
兩人且走且欣賞，路過一片極廣袤的水晶叢林，感到了怨靈的異動。蓮生的蝴蝶將二人引到叢林深處，一棵貼一棵高聳入雲的水晶樹，遮天蔽日，裏面幽暗到幾乎看不清道路，慢慢地，一片血漿色薔薇花朵堆成的山出現在面前。玉奴驚呆了，這——就是一堵血漿色的山，擡頭看不見頂的，密不透風的，血漿色的山。他定睛細看，裏面完全沒有別的東西，就是一層又一層纖細的薔薇藤蔓，一層又一層交疊在一起，綻放出無數朵血漿色薔薇。他感到刻骨的寒意和沒來由地傷心，憂傷像從每一個毛孔裏往心裏鉆，趕緊捏一個法訣封閉了六識，用意念對蓮生說：“怨靈就在此處。”
蓮生對他點點頭，然後伸出手指，觸摸面前最近的一叢薔薇。薔薇似乎抗拒不了如此美麗的手指，像小狗一樣一朵朵顫抖著，在蓮生的撫摸下細細顫栗，然後一齊發出一種極其尖細悅耳的聲音來。漸漸地，四周響起嘆息聲，細不可聞的嘆息聲，每一朵薔薇都在嘆息，億萬朵薔薇都在嘆息，四周的水晶樹都無法忍耐這億萬朵嘆息聲的合奏，一棵接一棵地開始爆裂，水晶屑漫天飛舞，紮進了薔薇裏，被紮破的薔薇花流出鮮血一般的汁液，汁液蔓延又生出新的薔薇，不一會兒，剛剛他們走過的叢林就已經夷為平地，變成了薔薇山的一部分。
玉奴難以致信地看著蓮生，用意念道：“這些花就是怨靈？”蓮生點點頭，打開了通天眼，對薔薇說：“我想跟你談談。”億萬朵薔薇都回應：“談談、談談、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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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生輕聲道：“你們能不能將傷心事說給我聽聽，或許我可以幫你們。”
薔薇們說著“幫我，幫我，幫我……”慢慢露出一道縫隙。
玉奴拉住他，示意進去有危險，蓮生笑笑說：“沒事，你安心在此處等我。”
薔薇們突然又一個接一個哭泣道：“等我，等我，等我……等不到了，等不到了，等不到了……”
玉奴無奈地看著蓮生走進縫隙，回頭對他微笑，然後就如沈沒一般，被這薔薇的花海吞噬。
玉奴緊張地盯著花海，不一會兒，幾片薔薇花瓣飛了過來，像動物一般圍著他嗅道：“他真英俊，他真英俊……”
玉奴忍不住放松了一絲法訣，聽那花瓣說道：“呵呵呵呵，真像我的情郎，真像我的情郎。”
花瓣們圍著他飛舞，卻沒有其他的動作，也沒有殺意，只是相互聊天道：“他是不是很好看？”“他真好看。“他長得像我的情郎。”“嗚嗚嗚嗚，等不到了，等不到了……”玉奴不勝其煩，幹脆又閉了六識。
不一會兒，蓮生從花山中浮出，坐回他身邊，等待通天眼的指令。玉奴覺得蓮生有些怪怪地，就用心打量，竟無端覺得蓮生似乎哭過了。他裝著無意用手指腹蹭過蓮生眼角，然後飛快地舔了一下，果然帶一絲鹹味。蓮生皺眉道：“你幹什麽？”玉奴盯著蓮生似乎生氣的眉眼，又見他珊瑚色柔軟的嘴唇，心中波瀾一蕩，只笑笑，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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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沈默地回了一色峰，到了夜裏，蓮生依舊是懨懨地。玉奴忍不住問：“薔薇花們跟你說了什麽？你怎麽像丟了魂一樣？”蓮生沈默不語，一直到玉奴覺得他再也不會開口時才說道：“我進了薔薇花的神識，感受了它們變成怨靈的全部經過。”
玉奴道：“說你傻你還真傻啊？怨靈的神識也是可以窺探的嘛？你被它們騙了怎麽辦？你還真以為你沒有心就不怕丟命啊？”
玉奴用手招來一片樹葉，放在唇邊，吹了起來，漸漸地，簡單又歡快的旋律充滿了整個一色峰。七個月亮的光若銀練，搖曳在苦海煙波上，蓮生沒有征兆地，淚水一滴滴滾落眼角，玉奴擦了又擦，忍不住用手輕輕蓋住蓮生的眼，輕聲在他耳邊說：“好了，不哭了，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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