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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禾隨蘇右安回到城內，卻未見到戰爭的慌亂，街上連一絲血光都不見。
涼州軍如游龍般進城，青藍色的旗幟隨風颯颯，百姓們列於兩旁歡呼雀躍，高喊：“南安王！南安王！”
這場並未持續太久的戰亂，由齊氏正統血脈親手終結，齊苠顯然已是民心所向。
陸禾不禁感慨：“小王爺隱忍這麽多年，終於把他的位置奪回來了。”
當年宣帝害死武帝奪了他的位置，如今宣帝血脈盡斷，天下又回到了武帝血脈手中，當真是因果報應。
“小王爺一路不容易，幼時父母皆慘死，只剩他一人，還要裝著一無所知笑著跟仇人周旋，他亦是懷著天大的仇恨活在這世上。”蘇右安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陸禾：“從前在涼州苦悶飲酒時他曾與我閑談，他說希望自己是一只蟬。”
陸禾不解：“蟬？似乎是很不起眼的小蟲子。”
“蟬要蟄伏十八年才能破殼而出，在沈默和等待中獲取力量，然後迎來新生。”蘇右安告訴她：“不起眼的小蟲子尚且有如此勇氣掙紮出一番新天地，何況人，你說呢陸姑娘？”
蘇右安意有所指，眼睛卻瞧著街上歡呼的人群，似笑非笑。
她也曾如一個普通婦人一樣活著，可得到的結果仍是遭人厭棄，孤獨死去。天命眷顧又活一回，她也仍是被困在名為仇恨的殼子裏掙紮，無法解脫。
大約此生都是如此。
蘇右安不曾明白她的際遇，他以為所有人都應該往前看，卻不知陸禾兩世的淒苦。
她早已認命。
因此也只是對蘇右安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進了宮她沒有馬上見到齊苠，蘇右安說齊苠在太極殿封賞功臣，他把陸禾安排好之後也要過去覆命。
可到了居住的宮殿，看到那塗了椒泥的紅墻，陸禾吃了一驚：“我怎麽能住在這座宮殿？”
“椒房殿……是小王爺的意思。”蘇右安的眼神格外清明，仿佛洞悉世上一切風雲，他意味不明的笑笑，像是有些說不出的沈悶：“你且先在這裏住著，你也是功臣，小王爺當會封賞你。”
她哪裏算得什麽功臣，她唯一做的一件事便是引鄭言搶了親。宣帝之死疑點重重，永帝和鄭言早就是互相忌憚，即便沒有搶親這出，永帝和鄭言早晚也要爭鬥起來，她的存在只不過將時間提前，做了一根引爆線而已。
況且，她也不是特意要幫齊苠，她只是為了自己報仇罷了。哪怕不是齊苠是旁人，她也會答應襄助的。
所以她算不上什麽功臣，更不想要什麽封賞。
陸禾想把這些讓蘇右安轉達，可蘇右安已然走遠。
短短半日，椒房殿已被重新布置過了。雖然桌椅床榻皆換了新器具，但到底是時間匆忙，一應布局都是前皇後在時的樣子。
哪怕侍女指引，她也不進主室，只在偏殿的羅漢床上略歪歪。
楞楞的出了會兒神，陸禾問侍立在旁的宮女：“鄭言……被關起來了嗎？”
宮女一臉無知：“婢子不知。”
想著又說道：“如今南安王軍隊已進京，想來那些逆賊已全部被拿下，只等新帝登基之後發落了。”
交接之時最為混亂，只能再等等了。
或者……問問齊苠。
可齊苠直到過了三天才出現在陸禾面前，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龍袍，英挺俊朗。
陸禾才剛午睡完，一睜眼便瞧見他坐在一旁溫和的看著自己，不曉得是坐了多久，她竟一無所覺。
她微笑：“如今，是不是該叫您皇上了。”
齊苠伸手，旁邊的宮女遞上茶盞，他把茶盞奉到陸禾嘴邊：“喝口參湯潤潤。”
陸禾微微仰了一下，將杯子取來，溫熱的一口湯水緩了她午睡的幹渴。低聲道謝，她註意到他衣擺上半舊的刺繡，目中露出奇怪：“該叫織繡局為您趕制出新的龍袍來……”
齊苠的笑容和善溫暖，他道：“這是我父皇的衣裳，當年我就藩時一個老宮女冒著危險從宮裏帶給我的，我穿著這件舊衫，心裏便時時牢記父皇曾對我的教導。”
即便身登九五，齊苠身上仍是帶著真誠堅定。
陸禾想，他會是個好皇帝的。
過了會兒，齊苠道：“我聽宮女說，你一直住在這偏殿，裏面的器具你也一概不用，為何？”
陸禾淡淡笑著直視他：“椒房殿，不該是我住的。”
齊苠笑了一聲，道：“這椒房殿，以後都只讓你住。”
陸禾唇畔的笑意僵住，她有些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
齊苠看著她，語調溫和：“禾兒，你願意做我的皇後嗎？”
陸禾覺得如此荒誕，強烈的不真實感將她包裹，她搖搖頭：“小王爺……皇上，你在說什麽胡話！”
她的直言讓椒房殿的宮女們全都戰戰兢兢，齊苠卻失笑，扭頭吩咐其他人都下去，只餘他們二人在此處。
這時齊苠認真的再問了一遍：“你願意做我的皇後嗎？你若點頭，此生此世我必讓你順心如意，喜樂安康。”
陸禾呆滯了許久，才找回神志，磕磕絆絆道：“皇上，你應該找一個……出身顯貴，清白賢惠的女子做皇後，陸禾是世人口中的妖女，不配站在你身旁。”
數不清的文人曾謾罵過陸禾，直指她是妖女，而世人皆厭的陸禾，也早已在昭獄的那場大火中死去。
“出身而已，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齊苠笑笑：“你說的這些理由，只是因為你不願而已。”
陸禾起身伏在地上給他磕了個頭：“多謝皇上擡愛，陸禾謝過。”
齊苠來不及拉她，任由她這一個頭磕下去才扶住她清瘦的胳膊，嘆了口氣，不解：“為何？我哪裏不好麽？”
順著齊苠的虛扶，陸禾起來，斟酌一陣才道：“你沒有不好，只是……我配不上，況且，我也不願留在京城。”
“也罷，你既拒絕，那我也不算違背承諾。”齊苠微憾，輕嘆一口氣：“那你以後想去哪裏？”
前面那句話似有隱情，陸禾還沒思量出別的意思，齊苠又道：“禾兒，不管你去哪裏，我都會庇護你。哪怕以後你要嫁什麽人，我也永遠是你的娘家。”
陸禾怔住：“皇上，陸禾並不值你如此相待。”
齊苠笑道：“不要如此自謙，禾兒，這既是我對你的感激，也是我對一個人的承諾，只願你此生無憂無懼。”
“承諾？”陸禾的心怦怦跳起來，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她胸口破房而出，她忽的有些害怕。
“是。”齊苠點頭：“趙青和朗清之所以投降得如此突然，是出於鄭言的授意，三天前我們和趙青在涇源交戰時，他趕來見了我一面。”
“他只提了一個條件……”見她臉色蒼白，齊苠眼中有些關切，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只問：“禾兒，你還好嗎？”
陸禾耳邊似有轟鳴，短暫的靜默，她聽到齊苠的聲音不真切的傳來：“……他要我封你做皇後，庇護你一生一世……”
她的臉色實在難看得厲害，齊苠擔憂的輕輕搖了她一下：“禾兒？禾兒？”
齊苠的手太過溫暖，嗡鳴感消失，陸禾恢覆鎮定，她道：“我沒事。”
腦中亂紛紛想了許多，她似是理解又有些糊塗，齊苠則靜靜的等在她身旁，眼含悲憫的看著她。
好半晌，陸禾才口齒不清的開口：“鄭言、鄭言……鄭言他……他故意的……”
“不錯，進宮搶親，屠殺文人，毒死永帝、逼死少帝，樁樁件件都是他故意的。”齊苠語氣有些感慨。
“可是……為什麽？”陸禾有些齒冷。
齊苠道：“我問他了，他沒有告訴我，不過我想，大約他猜出了你為何來到京城，為了你才一心求死吧。”
他不止求死，還要讓自己連死後都不得安寧，讓自己被人萬世唾罵，永不翻身。
鄭言要自己不得好死。
陸禾秋水般的眸子裏彌漫著一層霧氣，像是清早迷霧中的澤蘭，朦朧又幽美，她語氣漠然：“鄭言那樣的人，如何會為我如此？世上沒有人能為另一個做到這樣的地步，他……只是另有所圖罷了，只是這樣。”
齊苠憐惜的看著她，語氣蕭然：“那便不得而知了。”
她面色冷靜，然而到底有一聲微咽：“鄭言如今在何處？”
齊苠道：“他被關在皇宮裏的昭獄，你要去見他一面嗎？”
陸禾擡起下顎，將滿是哽咽的喉嚨鎖住：“不必再見。”
齊苠點點頭：“好。”
“你想什麽時候出宮派人告訴我一聲，我親自送你。”
“皇上天恩，陸禾感激不盡。”她俯身答謝。
可見到齊苠快走到門口了，陸禾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他什麽時候死？”
齊苠回頭，瞧見她冰雪般的冷艷的臉上再掩飾不住悲傷，他道：“百姓痛恨他，說應該將他千刀萬剮，受盡折磨而死。”
“可鄭言那日見我，說希望把他推到南市口梟首示眾，我答應了他。”
“七天後舉行登基儀式，那日午時便是鄭言的刑期。”
即便高昂著頭，眼淚也源源不斷的落下來，陸禾咬著牙關控制住自己身體的顫抖。
鄭言本該就是這樣的下場，他該不得好死！
陸禾想控制住自己的哭泣，可卻控制不住的想起那晚鄭言在她身側壓抑的悲泣，那時他也是這樣哽咽難忍。
鄭言是……真心愛她。
她以虛情假意的算計開始，鄭言以命證情深而結束。
陸禾忽的泣不成聲。
齊苠登基前一天，陸禾出了宮，她在這天早上去了陸家的陵園祭拜親人。
這座陵園也是鄭言建的，陸禾沒來過這裏，因為她知道親人們的屍骨早就找不到了，這裏的只是一座座衣冠冢而已。
第一次來，她發現娘的墳塋不知何時也被遷了來，和爹的墳墓放在一起，並肩而立。
“爹，娘，禾兒來看你們了。”她慢慢的燒著紙錢：“鄭言馬上就要死了，禾兒算是為你們報了仇……”
絮絮叨叨的同爹娘說完話，慢騰騰的燒完紙錢，陸禾一擡頭，看見最後面祖母的墳塋。
碑上寫的是：陸氏太夫人陸林氏之墓。
她不由怔住。
鄭言竟也為祖母立了衣冠冢？
是祖母害死了他娘，他竟也會替她建一個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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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軍如游龍般進城，青藍色的旗幟隨風颯颯，百姓們列於兩旁歡呼雀躍，高喊：“南安王！南安王！”
這場並未持續太久的戰亂，由齊氏正統血脈親手終結，齊苠顯然已是民心所向。
陸禾不禁感慨：“小王爺隱忍這麽多年，終於把他的位置奪回來了。”
當年宣帝害死武帝奪了他的位置，如今宣帝血脈盡斷，天下又回到了武帝血脈手中，當真是因果報應。
“小王爺一路不容易，幼時父母皆慘死，只剩他一人，還要裝著一無所知笑著跟仇人周旋，他亦是懷著天大的仇恨活在這世上。”蘇右安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陸禾：“從前在涼州苦悶飲酒時他曾與我閑談，他說希望自己是一只蟬。”
陸禾不解：“蟬？似乎是很不起眼的小蟲子。”
“蟬要蟄伏十八年才能破殼而出，在沈默和等待中獲取力量，然後迎來新生。”蘇右安告訴她：“不起眼的小蟲子尚且有如此勇氣掙紮出一番新天地，何況人，你說呢陸姑娘？”
蘇右安意有所指，眼睛卻瞧著街上歡呼的人群，似笑非笑。
她也曾如一個普通婦人一樣活著，可得到的結果仍是遭人厭棄，孤獨死去。天命眷顧又活一回，她也仍是被困在名為仇恨的殼子裏掙紮，無法解脫。
大約此生都是如此。
蘇右安不曾明白她的際遇，他以為所有人都應該往前看，卻不知陸禾兩世的淒苦。
她早已認命。
因此也只是對蘇右安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進了宮她沒有馬上見到齊苠，蘇右安說齊苠在太極殿封賞功臣，他把陸禾安排好之後也要過去覆命。
可到了居住的宮殿，看到那塗了椒泥的紅墻，陸禾吃了一驚：“我怎麽能住在這座宮殿？”
“椒房殿……是小王爺的意思。”蘇右安的眼神格外清明，仿佛洞悉世上一切風雲，他意味不明的笑笑，像是有些說不出的沈悶：“你且先在這裏住著，你也是功臣，小王爺當會封賞你。”
她哪裏算得什麽功臣，她唯一做的一件事便是引鄭言搶了親。宣帝之死疑點重重，永帝和鄭言早就是互相忌憚，即便沒有搶親這出，永帝和鄭言早晚也要爭鬥起來，她的存在只不過將時間提前，做了一根引爆線而已。
況且，她也不是特意要幫齊苠，她只是為了自己報仇罷了。哪怕不是齊苠是旁人，她也會答應襄助的。
所以她算不上什麽功臣，更不想要什麽封賞。
陸禾想把這些讓蘇右安轉達，可蘇右安已然走遠。
短短半日，椒房殿已被重新布置過了。雖然桌椅床榻皆換了新器具，但到底是時間匆忙，一應布局都是前皇後在時的樣子。
哪怕侍女指引，她也不進主室，只在偏殿的羅漢床上略歪歪。
楞楞的出了會兒神，陸禾問侍立在旁的宮女：“鄭言……被關起來了嗎？”
宮女一臉無知：“婢子不知。”
想著又說道：“如今南安王軍隊已進京，想來那些逆賊已全部被拿下，只等新帝登基之後發落了。”
交接之時最為混亂，只能再等等了。
或者……問問齊苠。
可齊苠直到過了三天才出現在陸禾面前，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龍袍，英挺俊朗。
陸禾才剛午睡完，一睜眼便瞧見他坐在一旁溫和的看著自己，不曉得是坐了多久，她竟一無所覺。
她微笑：“如今，是不是該叫您皇上了。”
齊苠伸手，旁邊的宮女遞上茶盞，他把茶盞奉到陸禾嘴邊：“喝口參湯潤潤。”
陸禾微微仰了一下，將杯子取來，溫熱的一口湯水緩了她午睡的幹渴。低聲道謝，她註意到他衣擺上半舊的刺繡，目中露出奇怪：“該叫織繡局為您趕制出新的龍袍來……”
齊苠的笑容和善溫暖，他道：“這是我父皇的衣裳，當年我就藩時一個老宮女冒著危險從宮裏帶給我的，我穿著這件舊衫，心裏便時時牢記父皇曾對我的教導。”
即便身登九五，齊苠身上仍是帶著真誠堅定。
陸禾想，他會是個好皇帝的。
過了會兒，齊苠道：“我聽宮女說，你一直住在這偏殿，裏面的器具你也一概不用，為何？”
陸禾淡淡笑著直視他：“椒房殿，不該是我住的。”
齊苠笑了一聲，道：“這椒房殿，以後都只讓你住。”
陸禾唇畔的笑意僵住，她有些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
齊苠看著她，語調溫和：“禾兒，你願意做我的皇後嗎？”
陸禾覺得如此荒誕，強烈的不真實感將她包裹，她搖搖頭：“小王爺……皇上，你在說什麽胡話！”
她的直言讓椒房殿的宮女們全都戰戰兢兢，齊苠卻失笑，扭頭吩咐其他人都下去，只餘他們二人在此處。
這時齊苠認真的再問了一遍：“你願意做我的皇後嗎？你若點頭，此生此世我必讓你順心如意，喜樂安康。”
陸禾呆滯了許久，才找回神志，磕磕絆絆道：“皇上，你應該找一個……出身顯貴，清白賢惠的女子做皇後，陸禾是世人口中的妖女，不配站在你身旁。”
數不清的文人曾謾罵過陸禾，直指她是妖女，而世人皆厭的陸禾，也早已在昭獄的那場大火中死去。
“出身而已，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齊苠笑笑：“你說的這些理由，只是因為你不願而已。”
陸禾起身伏在地上給他磕了個頭：“多謝皇上擡愛，陸禾謝過。”
齊苠來不及拉她，任由她這一個頭磕下去才扶住她清瘦的胳膊，嘆了口氣，不解：“為何？我哪裏不好麽？”
順著齊苠的虛扶，陸禾起來，斟酌一陣才道：“你沒有不好，只是……我配不上，況且，我也不願留在京城。”
“也罷，你既拒絕，那我也不算違背承諾。”齊苠微憾，輕嘆一口氣：“那你以後想去哪裏？”
前面那句話似有隱情，陸禾還沒思量出別的意思，齊苠又道：“禾兒，不管你去哪裏，我都會庇護你。哪怕以後你要嫁什麽人，我也永遠是你的娘家。”
陸禾怔住：“皇上，陸禾並不值你如此相待。”
齊苠笑道：“不要如此自謙，禾兒，這既是我對你的感激，也是我對一個人的承諾，只願你此生無憂無懼。”
“承諾？”陸禾的心怦怦跳起來，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她胸口破房而出，她忽的有些害怕。
“是。”齊苠點頭：“趙青和朗清之所以投降得如此突然，是出於鄭言的授意，三天前我們和趙青在涇源交戰時，他趕來見了我一面。”
“他只提了一個條件……”見她臉色蒼白，齊苠眼中有些關切，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只問：“禾兒，你還好嗎？”
陸禾耳邊似有轟鳴，短暫的靜默，她聽到齊苠的聲音不真切的傳來：“……他要我封你做皇後，庇護你一生一世……”
她的臉色實在難看得厲害，齊苠擔憂的輕輕搖了她一下：“禾兒？禾兒？”
齊苠的手太過溫暖，嗡鳴感消失，陸禾恢覆鎮定，她道：“我沒事。”
腦中亂紛紛想了許多，她似是理解又有些糊塗，齊苠則靜靜的等在她身旁，眼含悲憫的看著她。
好半晌，陸禾才口齒不清的開口：“鄭言、鄭言……鄭言他……他故意的……”
“不錯，進宮搶親，屠殺文人，毒死永帝、逼死少帝，樁樁件件都是他故意的。”齊苠語氣有些感慨。
“可是……為什麽？”陸禾有些齒冷。
齊苠道：“我問他了，他沒有告訴我，不過我想，大約他猜出了你為何來到京城，為了你才一心求死吧。”
他不止求死，還要讓自己連死後都不得安寧，讓自己被人萬世唾罵，永不翻身。
鄭言要自己不得好死。
陸禾秋水般的眸子裏彌漫著一層霧氣，像是清早迷霧中的澤蘭，朦朧又幽美，她語氣漠然：“鄭言那樣的人，如何會為我如此？世上沒有人能為另一個做到這樣的地步，他……只是另有所圖罷了，只是這樣。”
齊苠憐惜的看著她，語氣蕭然：“那便不得而知了。”
她面色冷靜，然而到底有一聲微咽：“鄭言如今在何處？”
齊苠道：“他被關在皇宮裏的昭獄，你要去見他一面嗎？”
陸禾擡起下顎，將滿是哽咽的喉嚨鎖住：“不必再見。”
齊苠點點頭：“好。”
“你想什麽時候出宮派人告訴我一聲，我親自送你。”
“皇上天恩，陸禾感激不盡。”她俯身答謝。
可見到齊苠快走到門口了，陸禾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他什麽時候死？”
齊苠回頭，瞧見她冰雪般的冷艷的臉上再掩飾不住悲傷，他道：“百姓痛恨他，說應該將他千刀萬剮，受盡折磨而死。”
“可鄭言那日見我，說希望把他推到南市口梟首示眾，我答應了他。”
“七天後舉行登基儀式，那日午時便是鄭言的刑期。”
即便高昂著頭，眼淚也源源不斷的落下來，陸禾咬著牙關控制住自己身體的顫抖。
鄭言本該就是這樣的下場，他該不得好死！
陸禾想控制住自己的哭泣，可卻控制不住的想起那晚鄭言在她身側壓抑的悲泣，那時他也是這樣哽咽難忍。
鄭言是……真心愛她。
她以虛情假意的算計開始，鄭言以命證情深而結束。
陸禾忽的泣不成聲。
齊苠登基前一天，陸禾出了宮，她在這天早上去了陸家的陵園祭拜親人。
這座陵園也是鄭言建的，陸禾沒來過這裏，因為她知道親人們的屍骨早就找不到了，這裏的只是一座座衣冠冢而已。
第一次來，她發現娘的墳塋不知何時也被遷了來，和爹的墳墓放在一起，並肩而立。
“爹，娘，禾兒來看你們了。”她慢慢的燒著紙錢：“鄭言馬上就要死了，禾兒算是為你們報了仇……”
絮絮叨叨的同爹娘說完話，慢騰騰的燒完紙錢，陸禾一擡頭，看見最後面祖母的墳塋。
碑上寫的是：陸氏太夫人陸林氏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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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言竟也為祖母立了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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