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9 r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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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9 run

“咚、咚、咚——!”

窗在同一時刻被澤北敲響,突然湊近副駕窗戶的娟秀臉龐上掛著孩童般的笑容,對上了梨香錯亂到驚慌不已的表情。搖下窗戶只見白到發光的牙齒一上一下在嘴唇的閉合之下不斷觸碰著,他在說什麽,可她像是耳鳴了一個字節也聽不清。

“美夏?”

一雙大手晃在眼前才將她從神游中拉回了現實,只聽見澤北稚嫩的聲音回蕩耳邊,原來是被不遠處的加奈指派過來叫她下車去拍照。

電光火石之間另一只白皙的手臂竄入眼前,不僅解開了她的安全帶更是打開了門鎖,轉過頭的一瞬迎上了手臂主人的那張從始至終都帶著笑容的雙眼,意味深長的、半瞇起的雙眼。

“呵,去吧。”

什麽嘛,為什麽有種小朋友獲得大人允許後才能下車玩的感覺,怪怪的。但比起這個,更令梨香在意的是仙道之前所有解釋不通的行徑,異樣的感覺油然而生,心裏冒出的想法令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不會的,不會的,難道新鮮感這種東西是會失而覆得的?即使會,只需時間加持,也會縱然消失無蹤影,所以無論仙道怎麽想她都不會再允許自己跌入好不容易逃離的萬丈深淵。

周五下午的一號公路空曠無比,只開了一扇窗未下車的仙道、站在路牌下呼吸新鮮空氣的流川以及半蹲在車前舉著相機的澤北,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比著剪刀手‘yeah’的初音加奈以及一旁掛著甜美笑容的美夏梨香身上。猶如被思緒禁錮的身體無論如何都擺不出加奈那些少女心爆棚的姿勢,除了站在一旁歪著腦袋笑著配合,更多時候她都處於迷離狀態。

“榮治你怎麽把我們拍的那麽矮?!”

“這張眼睛都閉起來了,梨香你看!”

“呀,這張我們兩個都拍得很好耶!”

初音捧著一張又一張新鮮出爐的相片的奕奕神采將梨香的狀況外襯托的越加明顯,全情投入於擺pose以及糾正澤北如何將自己拍的更美的少女以及正承受著巨大拍照壓力的澤北都沒有註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可對於那張即使甜美卻麻木的臉蛋,有個人卻一眼識破了她的異樣。

“怎麽了?”

因為給她拍過太多張照片,見過所有發自內心的真實笑容。

“楓?”

佇立眼前的流川遮擋住了來自於正前方的眼光,可他銳利的目光卻更穿透人心。

“你怎麽了?”

重覆的話語是相同的關切口吻,梨香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流川垂在腿側的手在這一刻做出了上揚的動作,僅僅是一瞬便被克制了。

“餓了。”

輕吐舌頭,隨即展露的是真實的笑顏,這並不算是撒謊,從下車拍照起腹部就一直小聲咕嚕咕嚕個不停。

奇怪的是被流川帶回車內並塞了全部的零食的梨香,在拆開三明治的包裝後僅咬了一口便毫無胃口,這也難怪,她是吃過brunch(早午餐)才出門的呀,並且在先前的一路上也不停的吃著從後排傳來的零食。

被兩個人同時註視著做出咀嚼動作實在是尷尬的一件事,梨香別過腦袋往窗外看,初音與澤北也鬧騰騰的朝著車走來。無奈的放下手中的三明治、收起包裝準備放在一邊,肩膀卻在此刻被輕拍。

“嗯?”

回過頭的瞬間咬過一口的三明治便被流川拿走了。

“餓了。”

像是之前的每一次,流川都會將她吃不完的食物繼續吃完。

僅是一瞬的楞神便被仙道的目光捕捉到,梨香是第一次感覺到當同一空間內只剩下他們三個人時,氛圍會莫名尷尬起來。而這,全是因為先前那些不知所以的話,所以她實在太感激在此時打開車門上車的小情侶。

“sky diving ,go go go(跳傘,沖呀)!”

“Sacramento ,go go go(薩克裏門托,沖呀)!”

沐浴著加州的陽光、吹著美國西岸的海風、聽著太平洋拍打沿岸的聲音,就像夢境一般美妙,這就是加州1號公路的魅力。它位於洛杉磯以北、舊金山以南,彎彎曲曲的沿著太平洋直達舊金山。由於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它一邊是海闊天空驚濤拍岸,風帆點點碧波萬頃;一邊是陡峭懸崖群巒疊翠,牧草如茵牛馬成群,風景美不勝收,被稱為世界上最美麗的一條公路。

然而梨香卻無暇欣賞眼前的風景,昏昏沈沈的靠著椅背隱忍著來自於腹部的抗議,中途的停靠也不是沒去衛生間檢查過,可一直沒有收到確切的信號。終於在下午四點半準時抵達了約定的跳傘聚集地,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的極限運動,是屬於二十歲的熱烈青春。然而美夏梨香的面色卻在悄無聲息中變得凝重起來,這感覺,過於糟糕。

她蜷縮著身體將頭側在一旁,越發急促的呼吸聲被車內的音樂蓋過,專註著全速前進的仙道沒註意到,後排瞇起眼睡覺的流川沒註意到,貼著身體膩歪的小情侶更是沒有註意到。而熄火的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望去。

“美夏……”“梨香……”

“你……”先貼上她微微出汗的額頭的,是仙道幹燥溫暖的大手。

而下一秒副駕的車門便被流川打開,將她的座椅放平,少年的眉頭略微蹙起,然而搖著頭的仙道示意著她並未發燒。初音的腦袋從後座探來,一聲又一聲的呼喚傳到她的耳邊,卻怎麽也進不去,仿佛昏睡了過去的少女嚇傻了不知所措的澤北。

湊近的臉龐滿是緊張,試圖將她的手揉進自己的掌心的流川卻未料到看似奄奄一息的少女怎麽也不肯將雙手從腹部挪開,而同為少女的初音在這一刻得到了解答。

“梨香她……可能吃多了肚子疼”卻不知道怎麽在三個大男孩面前將她的困境說出,於是話鋒走偏了不止一點,“榮治,你快去買一盒止……”她命令著,她知道她需要什麽,卻在未說完的此刻被打斷。

“她的錢包裏有。”是仙道的聲音。

“呃……”初音加奈楞了一瞬,然後急急忙忙的在後排翻起了美夏梨香的包,從裏面掏出一個紫色的錢包來卻無從下手。

“和ID card(身份證)放在一起。”果斷的、不容置疑的。

一顆小小的止疼藥配合著溫水被送入口中,還是痛到睜不開眼的美夏梨香繼續處在掙紮邊緣,起藥效至少需要二十分鐘,所以她不用面對此時此刻車內落地有聲的尷尬。

關於為什麽仙道會知道梨香正處於生理痛中以及她的止疼藥被精準的放在何處這件事,在初音開口提及之前,仙道以“之前偏頭痛美夏及時遞上的藥令他記憶深刻”草草做了解釋。然而有一束淩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並不買賬。

“楓…… ”但他卻來不及計較,便將耳朵湊近她的唇邊。

二十分鐘才起的藥效,美夏梨香硬是撐著令自己盡快清醒,因為所有人都等著向一萬五千英尺的高空出發。再不去,太陽就要落山了,不是嗎?所以她清楚的知道即使自己無法參與,也不應該拖累大家。原本想要流川將她扶坐起,卻未料到被他一把橫抱在懷中,並在初音的陪伴下去了最近的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汗止住了、精神又好了些。

“我就不去了,在車裏等你們吧。”勉勉強強擠出一點笑容,梨香說道。

“我陪你。”流川、仙道、初音幾乎是異口同聲,原本會顯得十分奇怪的仙道在澤北同時說出的“我們陪你”之下倒是沒那麽突兀了。

這次她是真的笑了,潔白的牙齒咬著唇邊,吞吐著:“呀,你們都得去,誰也別想拿我做借口抵賴。”

盡管不情願,但她總有辦法讓固執的少年也一同前往,“楓能替我去飛一次嗎?”她熱烈的眼神,流川總是無法抵擋。

sky dive(跳傘),簽過生死協議後穿上裝備、做簡單的基礎培訓後便要與分配好的教練一起登機。離開每天都踏足的二維平底,邁向一萬五千英尺的高空去。沖上雲霄的飛機引擎所發出的嗡嗡巨響或是令人血脈噴張,亦或是令人有一股無名的舒緩。思緒會伴隨著往下看的視界逐漸迷失,心跳也隨之加快,掌心微微的汗預示著你的神經也終於緊張了起來。慢慢的挪向敞開的艙門,直升機已經抵達一望無際的藍天深處。會有一瞬的恐懼,呼嘯而來的風刮在稚嫩的臉上,無所畏懼的眼神期盼著,縱身一躍便是無與倫比的感覺——自由。

自由落體的幾秒間睜開雙眼,你將收獲整個Sacramento的無限風光,甚至不再意識到自己在墜落,而是在飛翔。起伏的山脈、潺潺的河流、無邊的田野明明極速靠近著,卻依舊很遠很遠。

幾千英尺的純粹翻滾後,白色的引導傘被打開,在瞬間有一股向上拉扯大力量,緊接著便奇妙的懸浮在大地上,雲漂浮在你眼前、鳥共振著翅膀在你身邊。盤旋而下所以更能去感受輕柔的風拂著臉,原本在地上的小人從一個點開始,被逐漸放大。

最先著陸的是流川,墨黑而泛著光澤的劉海稍許被風吹亂了,卻絲毫不影響他的顏值,甚至更添一份隨性的帥氣。在起身的那刻他便註意到不遠處的少女,她怎麽不在車裏好好呆著而是跑到這片場地上來了?她緊握手機焦灼的眼神裏,參雜著不明所以的情緒,她仰著頭的模樣仿佛在尋找誰的蹤跡,又像是強忍著鹹濕的液體。

緊接著是澤北和初音的降落,他們在第一時間朝著彼此走去,訴說著只有親歷跳傘才能體會的感受,但很快也發現了不遠處的少女。“美夏!”“梨香!”打著招呼叫喚,對方卻無動於衷,於是牽著手向她走去。

流川楓的步伐也朝著同一方向,邁著長腿踩在散發著青草香的綠地上,田野裏的風光如同一幅油畫,而少女的位置恰到好處的位於黃金分割點上,他的目光似是定格在她的側顏,而下一秒她卻不由分說的跑動了起來,仿佛不久之前在副駕駛上奄奄一息的是未曾發生過的假象。

她要跑去哪裏?

由遠及近那個點被逐漸放大,是仙道。初音與澤北也一同驚訝,美夏梨香怎麽會不管不顧的朝著仙道跑去?並且是以從未見過的速度,快的難以置信。

隨著她的腳步靠近,才站立起來的仙道雖是不解,卻也微微笑迎著她那副認真臉龐,究竟是什麽情況?

“呼呼……呼……”有點像曾幾何時在昏暗的海邊,她朝自己跑來的模樣,喘著氣的少女踏著堅毅的步伐。

“怎麽了,美夏?”低沈的聲音帶著柔和的質感,深邃的眼睛投出的目光落在梨香濕潤的眼角,不明所以的仙道下一秒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松弛的臉部表情也難得的精神了起來。

“你!”一拳直接揮在他胸口,重重的一擊,看呆了所有人。

“你!!!”又是一拳,這次被他的掌心直接迎上,順勢拐了半圈,便抓住了這只胡亂揮舞的小拳,然後抓住她纖細的手臂。

“我怎麽了?”仙道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從她的眼中他讀到了一些未曾有的情緒,前所未有的認真。

發著抖的梨香立即掙脫了仙道抓住她的那只手,想要再揮向他的拳頭,在他湛藍色的眼眸裏軟了下來。

“憑什麽要替我做決定。”

“你在說什麽?”他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那些敲在胸口的拳頭,不是打情罵俏的力度。

“仙道彰。”連著名字帶著姓,收回原本在他胸口的視線,再往上仰頭十幾度,目光交匯在清新的空氣裏,美夏梨香逐字逐句的訴說著兩年來對他無窮又無盡的恨意,“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時間倒退二十分鐘,在suv內等待藥效完全發作的梨香終於深深的喘了口氣,她恢覆元氣了,就像剛剛那陣眩暈不曾有過般,她跑去洗手間重新洗了把臉,將鳥窩版的馬尾辮放下,輕甩幾下便重新獲得了了不起的蓬松卷發。

往回走的路上像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她邁著輕快的小碎步趕緊回到車裏取了相機、鎖了車,然後便朝著立牌“sky dive”的箭頭方向走去,直到嗡嗡巨響聲從天而降,是流川他們所在的這架直升機盤旋而上,猛烈的風刮起她的裙擺,看著飛機漸行漸遠,她突然想起那件所謂重要的事是什麽——要給神回個電話。

所以趁著這個空檔,她舉起手機撥下了一串數字,很快貼著耳朵就傳來了“嘟嘟嘟”,然後便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是梨香嗎?”仿佛神一直守著電話,等著她聯系。

“是啊,怎麽神想我了嗎?”她以為只是一通尋常的關心而已,卻未料到對方那頭怔了一怔後,緩緩的開了口,揭開了那個謎底。

“不,梨香。”神頓了頓,聲音越加認真了起來,“有件很重要的事我想應該告訴你,你現在方便嗎?”

“方便啊,可是神,你的聲音未免也太嚴肅了吧。”她好像從未聽過對方這樣和自己說過話,或是有過,但也十分久遠了。

“本來我以為已經不重要,但沒想到仙道又出現在你身邊,我想還是有必要告訴你,他和你分手的真正原因。”

腳步是在這一刻突然剎住,她以為自己聽錯了,神究竟在說什麽?然而等不及向他發問,對方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高三那年他發現了你收到不同大學offer的事,然後來找我確認過你的出國留學計劃,後來……”

後來,就提出了分手。

是瞬間的癱軟,所有的不合理變得合理起來,明明如膠似漆的情感到他嘴裏在下一刻就變成了只是貪圖新鮮,所以……

他只是替她做了要出國的這個決定,而已。

他有什麽資格那麽做!!!

她握著拳頭爬了起來,寥寥數分鐘世界像是變了天,電話那頭還在說著原委,然而美夏梨香這頭已經超越了沈默,她直接掐斷了電話。她四處尋找著那家直升機,很快便看見一個又一個身影一躍而下,那個可惡的、莫名的、討厭的、自私的、自大的男人,在!哪!裏?

因此很快,她便站在了他的眼前,風靜靜的吹動著她一絲一縷散發著小蒼蘭氣息的長卷發,吹在他的肩上。從她執著的目光裏,仙道一瞬便明白了她的話。

她終於知道了。

“美夏,我想你弄錯了。”

他本以為只要重新開始一場比賽便可以,當然這次他沒想過就能輕松拿下比分,他知道對方已經不是當時那個初出茅廬的門外漢,他甚至發現她的身邊出現了合拍的好搭檔。

“我從來沒有替你做過什麽決定。”

但這一瞬,仙道才發現曾今的那場1v1的比賽從未結束過,如果對手不要重新開盤,而是把他拖到加時賽,那他也是願意奉陪到底的。

“我承認,所謂的貪圖新鮮,不是真正的理由。”

然而比賽就是會有許多後知後覺的假動作,不在乎輸贏的仙道,在這場比賽中拼盡了全力,他要贏。

“但無論如何,我都會和你分手。”

因為他的贏,是她的贏。

“因為…”

美夏梨香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仙道,她用盡全力揮過去的拳算什麽,和現在他的話比起來,甚至輕於鴻毛。而他呢,卻能如此大言不慚的再一次在她柔軟的心間敲下一顆顆鋒利的釘子,她的疼痛從腳底爬上全身,觸動著每一根神經,已經無法聽他講完接下去的話。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所以要告訴她,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因為,“我好像愛梨香,已經超過了愛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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