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3 c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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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cute
第一次仔細觀察流川楓無可挑剔的精致五官所組成那張幾乎堪比漫畫中的完美少年的臉，是借著冰淇淋以及那句“我不討厭籃球的”與他冰釋前嫌的一個星期後，當他穿著被染上汙漬的白色運動衫回家後迅速從自己眼前走過時。
“等一等。”餘光瞥到些什麽奇怪的東西，梨香立即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被突如其來的手攔截了前行的步伐，流川楓落在她頭頂上的目光有些訝異。
更令他意外的是，纖細的手指、盈盈一握的手腕竟妄想發力將他扣坐到沙發上去，然而健碩高大的運動少年不僅紋絲不動，還被她莫名其妙的嘗試惹得一陣懵。
「她到底想幹嘛？」
很快，那只依舊被白色紗布所纏繞的左手向他的額頭逐漸靠近，他的目光隨著那團白色直逼眼前黑色的劉海，停在半空。
“你打架了？”梨香的聲音裏滿是好奇，而不是指責。
“……”流川楓卻不太想回答，解釋什麽的，好麻煩。
可對方不依不饒接著他的沈默繼續追問道：“贏了沒？”，高了幾度的語氣裏的期待成分被增強了。
“嗯。”第一次被問這樣的問題，雖然側重點有些另類，但流川楓居然回答了。
聽見他的肯定，梨香懸著的心才放下，畢竟在國外歧視亞裔的事件層出不窮，她不希望自己要照顧的對象也是其中的一員。打架這種事，不管和誰只要贏了就算了吧，當務之急是趕緊將傷口處理好。
“我有消毒藥水和紗布。”說罷，她松開了將他緊緊攥著的手，轉身跑去臥室。
明白了她的用意，流川楓放下包乖乖的靠在沙發上，被人處理傷口這種事他經歷過太多次了。在湘北的時候有籃球隊經理彩子學姐嫻熟的包紮，到了美國更是有醫生老爸老媽這樣一點小傷也要緊張兮兮的照料。仔細看看朝著自己走來，手中拎著透明醫務箱的梨香，她左手上的紗就是自己纏繞的吧。
雖然是沒所謂，但那團白色定睛一看有點奇怪，似乎被打上了一個仔細看或許能夠被稱為可愛的蝴蝶結。流川楓的腦海中，對可愛這樣的詞匯有非常局限的想象，但他隱約記得年幼的表妹總喜歡跑到他面前問他“楓哥哥，我的粉色蝴蝶結是不是超可愛的？”這樣令他不解的問題。無論是大人小孩，他都是千年不變的盯著一張冰山臉、無言以對。然而對方卻毫不在意他的靜默，每次見他都堅持不懈要問好幾遍這樣的問題。久而久之，就像籃球等同於生命，蝴蝶結在他單純的腦海中就等同於可愛。
一想到自己極有可能在她手中變得“可愛”起來，流川楓原本困倦的垂眸瞬間明亮了起來，身體都連帶著往後退了些。
“疼？”迎來了梨香略微不滿的目光，明明還沒擦藥水啊。
是第一次靠那麽近看流川楓，過分完美的五官被精心的安放在了最佳位置，形成了一張足矣令人呼吸一窒的帥氣臉龐。皮膚似乎比女生的更白皙細膩，黑曜石般閃耀的目光正望著她，帶著一絲微顫的異樣。分明什麽也沒做只是輕輕的撥開了他的劉海，怎麽會有如此反應？
然而他依舊沈默，定定的望著梨香正在眼前晃動的左手，左手上的蝴蝶結。卻迎來一股清甜的香氣在此刻侵入鼻腔，是梨香正向他靠近，目光交匯在幾乎只有幾毫米的距離。
“流川，你的下睫毛怎麽可以那麽長？”隨著她靠近的唇一張一合，周遭所縈繞的氣息越加濃郁，剛剛好的濃郁。
“……”對於這個問題，他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對方距離自己有些過近，然而他也不在意，只是陣陣幽香令他放松到想要閉上眼。
“你是日本人嗎？”她舉起像是小小棒棒糖的棉花棒沾上了透明的消毒藥水在他額頭輕輕擦拭著那幾道還有血滲出的傷，一定很疼吧。
“我有時候會想。”所以想說些什麽，引開他的註意力。
“你是不是日文不太好。”被擦幹凈的傷口看起來不算太糟糕，要用紗布緊緊纏繞起來才好。
“所以才不怎麽說話的吧？”一圈又一圈，目光隨著自己的手而轉動。第一次給他人包紮傷口，梨香對於即將完成的作品表示期待。
繞過左邊留下些空間，再繞過右邊，最後在她還不夠靈活的雙手中逐漸構築出一個完美的結，和她左手上的那個如出一轍。
“很好。”然而剛想露出那種滿意的笑容，卻被流川楓突然冒出的冷冰冰的精簡回答驚訝到，手的動作也停留在半空。
他說很好。
很好？是指自己的日文很好嗎？
流川楓，真的很愛回答一些奇奇怪怪毫無用處的問題哎，比如打架的輸贏以及日文的好壞，在這些問題上他竟然不會敷衍的漠視自己而是開口作答，像極了一些愛較真的小孩子。梨香止不住的抽動著嘴角，看看他被自己包紮完後大了一整圈的腦袋後便笑了起來。
“你很可愛。”所以要將他誇獎一番，然後完成任務似的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好了，我去睡了。晚安。”
可愛？
當流川楓從梨香口中捕捉到這個詞匯後，他就產生了不好的預感。當他用過餐、洗過碗帶著幹凈的睡衣走到衛生間後，鏡子中的自己完全應驗了他那不好的預感。
果然…………
他用力扯了扯那個被形容為可愛的蝴蝶結，臉色變得凝重起來，為什麽？為什麽越扯越緊了呢？
那天夜裏，流川楓做了很奇怪的夢。夢見遠在日本的表妹哭著指著自己和母親告狀：“嗚嗚嗚……楓哥哥，偷走了我可愛的蝴蝶結！嗚嗚嗚……”
幸好他的睡眠質量超一流，完全沒被這場噩夢所驚醒，然而第二天被鬧鐘吵醒後發現蝴蝶結依舊被頂在頭上的流川楓，覺得現實與夢境似乎交織在了一起。譬如，他覺得自己看起來真的是偷走了表妹的蝴蝶結，除了顏色不太一樣。鏡子中的自己，似乎微微挑眉對此表示不太滿意，然而那卻是個無法被他輕松解開的結。
“pills should be taken after breakfast，R.”
（早飯後要吃藥，梨香）
早鍛煉回家後沖過涼的他在廚房餐桌旁小小藥盒上看見了好多陌生的詞匯，半杯涼水被裝在圓潤的玻璃杯內，光線透過所折射的光芒帶著一些涼意。加州的夏已過半，幸好還來得及捕捉些許暖，他完全熟悉了冰箱上的這些“命令”。雖然不懂為什麽只是幹了一架受了點傷就要吃藥，可流川楓依舊按照梨香的指示抿著水杯咽下兩顆白色藥丸，像是養成了某種習慣。
之後的每個晚上，回到家總能撞見正在客廳看書的梨香，而她總是在替自己的傷口重新包紮過後就帶著書回臥室了。
靜謐的夜裏、毫無聲響的客廳內，完全沒有尷尬的氛圍，反倒是一片自在的空氣在流動。
流川楓已經連續三天看見她的嘴邊因對自己手中的傑作滿意而揚起的弧度，關於那個可愛的蝴蝶結他懶得開口叫她停下不要打上。從第四天起，她露出了有些惋惜又十分欣慰的笑意，紗布終於被換成了簡簡單單誰都能夠貼整齊的OK繃。第五天的晚上，空無一人的客廳，少女不再等著為他處理傷口了。
如果沒有特殊的事，偌大的家裏住下的兩個人幾乎總是一言不發的和諧相處著，和諧到時常會認為對方的存在很虛幻。
睡眠極好的流川楓壓根聽不見梨香每日夜裏坐在鋼琴前伴著月光吟奏的旋律，而他起床練球的時間又早的過分，離開家的時候她還未醒。等真的早練一身汗回來洗澡時對方早已離去，當然冰箱上會留有字跡娟秀的字條和那份剛被完成的早餐還冒著熱氣放在餐桌上。
“take an umbrella，R.”
（記得帶傘，梨香）
“new pajamas on the right side of the bathroom，R.”
（新的睡衣在洗浴間的右手邊，梨香）
“no more ice cream during cold，R.”
（感冒期間不許再吃冰淇淋了，梨香）
…………
總是能將生活有條不紊的安排妥當的梨香，在冰箱上留下一句又一句雙語的留言，指引著他的生活變得更從容而簡單。一開始流川楓並不理解為什麽要多此一舉，直到有一天路過某品牌的門店掃過一眼。
pajama，沒有背過的單詞他卻認得。
越來越多的雙語留言，他識得更多生活中常用的單詞與詞組，久而久之的某天後，冰箱貼上的日語消失了，他發現自己也完全都能看懂。
像這樣不侵入他的生活，卻會留下許許多多溫暖的痕跡的事，還有許多。
譬如某天早晨天還未亮就起床依舊困倦的流川楓，站在門旁打開鞋櫃的那刻睜大了原本惺忪的睡眼。每雙籃球鞋都被擺放的整整齊齊並被擦拭幹凈，以及那四雙被她和他一同送去清洗的AIR JORDEN也出現在了他的鞋櫃中。由於忙於球隊訓練完全忘了要取回那些被送去清洗的名貴球鞋，可這件事卻被梨香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甚至字條中完全沒有提到。靜躺在鞋櫃中的球鞋，像是在小小的格子裏發出了某種獨特的光，將他原本的睡意一掃而光。
譬如很偶爾因為換了包而忘記帶出門的鑰匙又或是暴雨天沒帶出門的傘，也總會在放學前被學校的老師送到手中，說是“你姐姐送來的”。
譬如衛生間裏多出的一盆薄荷，像是為了令一早就要起床早練的他能夠迅速清醒而存在的，雖然收效頗為但也沁人心脾。
譬如…………
等加州的秋風略起，已經是同居的第四個月了，面對面的交涉還是極少的。然而隨著雙腿的完全康覆，梨香每晚覆健的頻率有所降低，從一周五次變成了一周兩次。
這也就意味著，每天晚上八點後兩人會一起出現在這個家。
然而我行我素怕麻煩的流川楓沒有對此感到不適，因為梨香就像個隱形人一樣只要他在客廳的時候她就會在廚房，他去廚房了她則恰好回了臥室。她的出現，對他的人生幾乎看似沒有任何影響，卻在逐漸滲透。
十一月的加州，迎來了一陣狂風，以及從紐約前來探望流川和梨香的流川綾。
“小楓，你的頭怎麽了？”雖然只剩小小的結痂，但也逃不出醫生母親的法眼，進門後問的第一句話就是針對他劉海下的印記。
“………”流川楓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母親總是對他一點傷都大驚小怪的樣子令他覺得很沒必要。
“綾阿姨，是我腿還不方便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害他撞在門上了。”梨香卻帶著歉意解圍。
“這樣啊，我還以為他又和人打架了呢。”她的回答似乎無懈可擊，流川綾的註意力很快便轉移了，“美夏醬，你的腿恢覆的怎麽樣了？手現在還是一周去兩次嗎？小楓有好好陪你嗎？”
最後一個問句是明顯被加重了語氣而問出口的，流川綾帶有期盼的神色看著梨香。
“嗯，腿已經沒問題了，手的話一周去兩次就行，小楓每次都有乖乖在醫院等我哦！”說罷，少女歪著腦袋朝著正被cue到少年微微一笑。
這是流川楓第一次見到，那個像是幽靈一樣共存在這個家的美夏梨香，對著母親帶著乖巧而甜美的聲音回應，對著自己眉眼彎彎的溫柔以對。以及，在將自己稱作“小楓”的時候，她有悄悄地對自己wink了一下，像是要和他達成某種協議似的。
凡事都需要些循序漸進的過程鋪墊才會令人感到安心舒適，比如一直活fort zone的流川楓對任何人際交往都不感興趣，若不是自己亂騎車導致少女受了傷，他永遠都不會接受她搬進自己家還占了他主臥的事實。又比如假設打從一開始美夏梨香就一直要和他打交道，“早安、午安、晚安”這樣沒完沒了的示好，那他一定會感到煩不可耐。
然而這些都沒有發生，有那麽幾回他甚至會看著冰箱上的字條思考著，寫字的人是真實存在的嗎？
四個月後，被直呼其名的流川楓，並沒產生任何抗拒之情，他甚至從少女明亮的眼眸中得到肯定的答覆。
美夏梨香，是真實存在的，並影響到了他的生活。
流川綾回加州的周末晚上，流川楓都會將臥室讓給她而自己在沙發上過夜，這也就意味著梨香不能在晚上十點左右偷偷去到客廳彈琴了。
她眼中的流川楓，是有著了不起的睡眠質量的人。當流川綾第一次在電話中告訴她晚上想彈琴也不用顧及她兒子時，她以為那是句玩笑話。然而真的從小心翼翼的爬著音階到旁若無人的彈奏，僅僅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而已，無論鋼琴發出的聲音有多響而劇烈，一墻之隔的流川楓都不會受到影響。他的優良品質，除了能將碗洗幹凈到反光，還有就是不可思議的強大睡眠能力。
所以這天夜裏，習慣使然還是在十點後打開了臥室門走向客廳，想要在露臺前的琴椅上坐下的梨香完全忽略了沙發上躺著正在熟睡中的少年。
呼、呼、呼。
從窗未被關緊的露臺傳來了陣陣聲響，暴躁而狂野的夜風打在身上，吹散了還濕漉漉的頭發，連帶著流川楓身上的毯子也一同飄揚著。
順著風的方向，終究是發現了正背對著自己的他挺拔的背影，即使在睡眠中還是線條分明的四肢以及在風中狂舞的黑色發絲在暗淡的光中透著一層與他氣質不符的柔亮。
先是趕緊將窗戶合上，然後踮著腳尖靠近他蹲下，想要幫他重新蓋上已經被吹亂的毛毯。手在提起又放下並輕壓了幾下後，終於將他包裹進了小小的棉被之中，為什麽一米九的少年睡覺的毯子會那麽短？稍稍翻個身就會露出大半個身體，猶豫了一下，梨香決定回臥室取出自己多餘的棉被給他。
從正面走向沙發，才伴著月光看清他的睡顏，一片寧靜，像極了肖邦的降B小調夜曲。沈睡著的少年似乎沒有了平日的冷峻，如瓷般的臉龐上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變得柔和起來，交錯的上下睫毛長到不可思議。
將毯子往下拉一些，亞麻質地的灰色居家服領口較低，細長的脖頸之下是微凸的一字鎖骨，再往下便是正伴著呼吸起伏著的胸膛。一定要將棉被蓋好否則第二天起來定會感冒，這樣想的梨香以最輕緩的方式將棉被覆蓋在他的身上，與此同時身體像是被某種氣味指引著不知不覺靠近了他。
流川楓的味道，是清冷的薄荷香氣，彌漫在空氣中令人清醒。
有一瞬的晃神，梨香仿佛能聽見自己在空曠的客廳內，隨著風敲擊在窗戶上的沙沙作響而瘋狂的、無法抑制的將要蹦出的心。幾乎是捂著胸口逃離，關上臥室的門反鎖後，直接癱軟在床上。
曾幾何時，也是在沙發上為電影看到一半就合上眼的仙道蓋上棉被，但每一次他都是假裝睡著了，然後會在梨香靠近的那瞬將她立即攔入懷中。總會用低沈而迷人的語氣在她耳邊吹著風，輕咬一口耳骨告訴她：“做點可以清醒的事情，好不好？”
越炙熱越甜蜜的畫面，回想起來就越像是一把把無情的劍，狠狠地刺在心間。
這天夜裏完全是在眼角一片濕潤中睡下，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自然不會有好氣色，而流川少年卻睡的一如既往安穩。蘇醒後甚至沒發現身上多了一條淡紫色的棉被，直到刺眼的陽光照耀在身上引發了一陣暖意，他才低頭註視著這陌生的顏色。
“小楓身上的被子，是美夏醬蓋上的嗎？”會提問的自然還是洞悉世事的流川綾。
不知道是沒睡好所以產生了幻覺，梨香第一次覺得恰巧在這一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的流川楓，雖然沒有直視她，可他似乎也在等待著她的回答。
或許，只是他停下的時間卡得剛好。
“嗯，昨天去客廳關窗正好發現小楓的毯子太短了。”繼續在吐司切片上抹著牛油果醬的梨香回應道。
很短的一瞬，他目光中所聚集的註意力仿佛全在她的回答上，話音剛落他又提起了筷子夾起玉子燒送入嘴邊。
等她將牛油果醬塗抹均勻後，順手放進了流川楓眼前的餐盤內：“多吃點，這個很補充能量。”
這是一頓東西合璧的fushion，日式早餐完全是為了滿足兩位流川的思鄉胃，而梨香在日本的時候就習慣每天啃著法棍塗面包了。不愛吃西餐的流川楓似乎對於她所準備的一些西式早餐也不抗拒，比如烤過的吐司上加上了特制的蛋黃拌牛油果，再加上些許黑胡椒調味，也很合他的日本胃。
安安靜靜享用早餐的流川楓，悄無聲息的吃完了他的那份後便將碗筷等等都放入水槽，然後回到了客廳打開了電視看起來體育臺的新聞。待梨香和流川綾也吃完後，他便關上了電視再次回到廚房。（開放式廚房連著餐桌的）
由於周末有著大把的自由時間可供支配，少年一般都是會將餐盤洗幹凈才出門鍛煉的，而今天梨香也一起留下幫忙，她實在很想知道他是怎麽洗碗的。以及，少年被母親硬套上的荷葉邊圍裙後，極大的反差完全令梨香挪不開眼。
十點半的陽光越發耀眼，透過玻璃灑在並肩站著的他和她的身上，同樣白皙的肌膚在照射下有種近乎透明的錯覺。
“下次。”
完全註意到了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藏不住笑意的少女，流川楓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冰冷的語氣如同窗外起的秋風刮過她的耳側。
“嗯？”
面對突如其來的直視目光，梨香收起了原本洋溢在臉上的笑容，對著那麽一張poker face她實在是很難一個人繼續傻笑。
下次，下次什麽呢？下次我洗碗你別站在旁邊好嗎？
胡思亂想的梨香完全沒有猜對答案，對她而言同樣像是同一屋檐下的幽靈，沒有任何預兆的說出了這樣一句：
“醫院，一起。”
他明亮的眼眸中透露著一如既往的冷淡，聲音裏卻有著不一樣的情緒，嘩啦啦的水流聲在此刻響起，隨著被流川楓擰開的龍頭傾瀉而出。
溫度，好像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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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仔細觀察流川楓無可挑剔的精致五官所組成那張幾乎堪比漫畫中的完美少年的臉，是借著冰淇淋以及那句“我不討厭籃球的”與他冰釋前嫌的一個星期後，當他穿著被染上汙漬的白色運動衫回家後迅速從自己眼前走過時。
“等一等。”餘光瞥到些什麽奇怪的東西，梨香立即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被突如其來的手攔截了前行的步伐，流川楓落在她頭頂上的目光有些訝異。
更令他意外的是，纖細的手指、盈盈一握的手腕竟妄想發力將他扣坐到沙發上去，然而健碩高大的運動少年不僅紋絲不動，還被她莫名其妙的嘗試惹得一陣懵。
「她到底想幹嘛？」
很快，那只依舊被白色紗布所纏繞的左手向他的額頭逐漸靠近，他的目光隨著那團白色直逼眼前黑色的劉海，停在半空。
“你打架了？”梨香的聲音裏滿是好奇，而不是指責。
“……”流川楓卻不太想回答，解釋什麽的，好麻煩。
可對方不依不饒接著他的沈默繼續追問道：“贏了沒？”，高了幾度的語氣裏的期待成分被增強了。
“嗯。”第一次被問這樣的問題，雖然側重點有些另類，但流川楓居然回答了。
聽見他的肯定，梨香懸著的心才放下，畢竟在國外歧視亞裔的事件層出不窮，她不希望自己要照顧的對象也是其中的一員。打架這種事，不管和誰只要贏了就算了吧，當務之急是趕緊將傷口處理好。
“我有消毒藥水和紗布。”說罷，她松開了將他緊緊攥著的手，轉身跑去臥室。
明白了她的用意，流川楓放下包乖乖的靠在沙發上，被人處理傷口這種事他經歷過太多次了。在湘北的時候有籃球隊經理彩子學姐嫻熟的包紮，到了美國更是有醫生老爸老媽這樣一點小傷也要緊張兮兮的照料。仔細看看朝著自己走來，手中拎著透明醫務箱的梨香，她左手上的紗就是自己纏繞的吧。
雖然是沒所謂，但那團白色定睛一看有點奇怪，似乎被打上了一個仔細看或許能夠被稱為可愛的蝴蝶結。流川楓的腦海中，對可愛這樣的詞匯有非常局限的想象，但他隱約記得年幼的表妹總喜歡跑到他面前問他“楓哥哥，我的粉色蝴蝶結是不是超可愛的？”這樣令他不解的問題。無論是大人小孩，他都是千年不變的盯著一張冰山臉、無言以對。然而對方卻毫不在意他的靜默，每次見他都堅持不懈要問好幾遍這樣的問題。久而久之，就像籃球等同於生命，蝴蝶結在他單純的腦海中就等同於可愛。
一想到自己極有可能在她手中變得“可愛”起來，流川楓原本困倦的垂眸瞬間明亮了起來，身體都連帶著往後退了些。
“疼？”迎來了梨香略微不滿的目光，明明還沒擦藥水啊。
是第一次靠那麽近看流川楓，過分完美的五官被精心的安放在了最佳位置，形成了一張足矣令人呼吸一窒的帥氣臉龐。皮膚似乎比女生的更白皙細膩，黑曜石般閃耀的目光正望著她，帶著一絲微顫的異樣。分明什麽也沒做只是輕輕的撥開了他的劉海，怎麽會有如此反應？
然而他依舊沈默，定定的望著梨香正在眼前晃動的左手，左手上的蝴蝶結。卻迎來一股清甜的香氣在此刻侵入鼻腔，是梨香正向他靠近，目光交匯在幾乎只有幾毫米的距離。
“流川，你的下睫毛怎麽可以那麽長？”隨著她靠近的唇一張一合，周遭所縈繞的氣息越加濃郁，剛剛好的濃郁。
“……”對於這個問題，他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對方距離自己有些過近，然而他也不在意，只是陣陣幽香令他放松到想要閉上眼。
“你是日本人嗎？”她舉起像是小小棒棒糖的棉花棒沾上了透明的消毒藥水在他額頭輕輕擦拭著那幾道還有血滲出的傷，一定很疼吧。
“我有時候會想。”所以想說些什麽，引開他的註意力。
“你是不是日文不太好。”被擦幹凈的傷口看起來不算太糟糕，要用紗布緊緊纏繞起來才好。
“所以才不怎麽說話的吧？”一圈又一圈，目光隨著自己的手而轉動。第一次給他人包紮傷口，梨香對於即將完成的作品表示期待。
繞過左邊留下些空間，再繞過右邊，最後在她還不夠靈活的雙手中逐漸構築出一個完美的結，和她左手上的那個如出一轍。
“很好。”然而剛想露出那種滿意的笑容，卻被流川楓突然冒出的冷冰冰的精簡回答驚訝到，手的動作也停留在半空。
他說很好。
很好？是指自己的日文很好嗎？
流川楓，真的很愛回答一些奇奇怪怪毫無用處的問題哎，比如打架的輸贏以及日文的好壞，在這些問題上他竟然不會敷衍的漠視自己而是開口作答，像極了一些愛較真的小孩子。梨香止不住的抽動著嘴角，看看他被自己包紮完後大了一整圈的腦袋後便笑了起來。
“你很可愛。”所以要將他誇獎一番，然後完成任務似的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好了，我去睡了。晚安。”
可愛？
當流川楓從梨香口中捕捉到這個詞匯後，他就產生了不好的預感。當他用過餐、洗過碗帶著幹凈的睡衣走到衛生間後，鏡子中的自己完全應驗了他那不好的預感。
果然…………
他用力扯了扯那個被形容為可愛的蝴蝶結，臉色變得凝重起來，為什麽？為什麽越扯越緊了呢？
那天夜裏，流川楓做了很奇怪的夢。夢見遠在日本的表妹哭著指著自己和母親告狀：“嗚嗚嗚……楓哥哥，偷走了我可愛的蝴蝶結！嗚嗚嗚……”
幸好他的睡眠質量超一流，完全沒被這場噩夢所驚醒，然而第二天被鬧鐘吵醒後發現蝴蝶結依舊被頂在頭上的流川楓，覺得現實與夢境似乎交織在了一起。譬如，他覺得自己看起來真的是偷走了表妹的蝴蝶結，除了顏色不太一樣。鏡子中的自己，似乎微微挑眉對此表示不太滿意，然而那卻是個無法被他輕松解開的結。
“pills should be taken after breakfast，R.”
（早飯後要吃藥，梨香）
早鍛煉回家後沖過涼的他在廚房餐桌旁小小藥盒上看見了好多陌生的詞匯，半杯涼水被裝在圓潤的玻璃杯內，光線透過所折射的光芒帶著一些涼意。加州的夏已過半，幸好還來得及捕捉些許暖，他完全熟悉了冰箱上的這些“命令”。雖然不懂為什麽只是幹了一架受了點傷就要吃藥，可流川楓依舊按照梨香的指示抿著水杯咽下兩顆白色藥丸，像是養成了某種習慣。
之後的每個晚上，回到家總能撞見正在客廳看書的梨香，而她總是在替自己的傷口重新包紮過後就帶著書回臥室了。
靜謐的夜裏、毫無聲響的客廳內，完全沒有尷尬的氛圍，反倒是一片自在的空氣在流動。
流川楓已經連續三天看見她的嘴邊因對自己手中的傑作滿意而揚起的弧度，關於那個可愛的蝴蝶結他懶得開口叫她停下不要打上。從第四天起，她露出了有些惋惜又十分欣慰的笑意，紗布終於被換成了簡簡單單誰都能夠貼整齊的OK繃。第五天的晚上，空無一人的客廳，少女不再等著為他處理傷口了。
如果沒有特殊的事，偌大的家裏住下的兩個人幾乎總是一言不發的和諧相處著，和諧到時常會認為對方的存在很虛幻。
睡眠極好的流川楓壓根聽不見梨香每日夜裏坐在鋼琴前伴著月光吟奏的旋律，而他起床練球的時間又早的過分，離開家的時候她還未醒。等真的早練一身汗回來洗澡時對方早已離去，當然冰箱上會留有字跡娟秀的字條和那份剛被完成的早餐還冒著熱氣放在餐桌上。
“take an umbrella，R.”
（記得帶傘，梨香）
“new pajamas on the right side of the bathroom，R.”
（新的睡衣在洗浴間的右手邊，梨香）
“no more ice cream during cold，R.”
（感冒期間不許再吃冰淇淋了，梨香）
…………
總是能將生活有條不紊的安排妥當的梨香，在冰箱上留下一句又一句雙語的留言，指引著他的生活變得更從容而簡單。一開始流川楓並不理解為什麽要多此一舉，直到有一天路過某品牌的門店掃過一眼。
pajama，沒有背過的單詞他卻認得。
越來越多的雙語留言，他識得更多生活中常用的單詞與詞組，久而久之的某天後，冰箱貼上的日語消失了，他發現自己也完全都能看懂。
像這樣不侵入他的生活，卻會留下許許多多溫暖的痕跡的事，還有許多。
譬如某天早晨天還未亮就起床依舊困倦的流川楓，站在門旁打開鞋櫃的那刻睜大了原本惺忪的睡眼。每雙籃球鞋都被擺放的整整齊齊並被擦拭幹凈，以及那四雙被她和他一同送去清洗的AIR JORDEN也出現在了他的鞋櫃中。由於忙於球隊訓練完全忘了要取回那些被送去清洗的名貴球鞋，可這件事卻被梨香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甚至字條中完全沒有提到。靜躺在鞋櫃中的球鞋，像是在小小的格子裏發出了某種獨特的光，將他原本的睡意一掃而光。
譬如很偶爾因為換了包而忘記帶出門的鑰匙又或是暴雨天沒帶出門的傘，也總會在放學前被學校的老師送到手中，說是“你姐姐送來的”。
譬如衛生間裏多出的一盆薄荷，像是為了令一早就要起床早練的他能夠迅速清醒而存在的，雖然收效頗為但也沁人心脾。
譬如…………
等加州的秋風略起，已經是同居的第四個月了，面對面的交涉還是極少的。然而隨著雙腿的完全康覆，梨香每晚覆健的頻率有所降低，從一周五次變成了一周兩次。
這也就意味著，每天晚上八點後兩人會一起出現在這個家。
然而我行我素怕麻煩的流川楓沒有對此感到不適，因為梨香就像個隱形人一樣只要他在客廳的時候她就會在廚房，他去廚房了她則恰好回了臥室。她的出現，對他的人生幾乎看似沒有任何影響，卻在逐漸滲透。
十一月的加州，迎來了一陣狂風，以及從紐約前來探望流川和梨香的流川綾。
“小楓，你的頭怎麽了？”雖然只剩小小的結痂，但也逃不出醫生母親的法眼，進門後問的第一句話就是針對他劉海下的印記。
“………”流川楓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母親總是對他一點傷都大驚小怪的樣子令他覺得很沒必要。
“綾阿姨，是我腿還不方便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害他撞在門上了。”梨香卻帶著歉意解圍。
“這樣啊，我還以為他又和人打架了呢。”她的回答似乎無懈可擊，流川綾的註意力很快便轉移了，“美夏醬，你的腿恢覆的怎麽樣了？手現在還是一周去兩次嗎？小楓有好好陪你嗎？”
最後一個問句是明顯被加重了語氣而問出口的，流川綾帶有期盼的神色看著梨香。
“嗯，腿已經沒問題了，手的話一周去兩次就行，小楓每次都有乖乖在醫院等我哦！”說罷，少女歪著腦袋朝著正被cue到少年微微一笑。
這是流川楓第一次見到，那個像是幽靈一樣共存在這個家的美夏梨香，對著母親帶著乖巧而甜美的聲音回應，對著自己眉眼彎彎的溫柔以對。以及，在將自己稱作“小楓”的時候，她有悄悄地對自己wink了一下，像是要和他達成某種協議似的。
凡事都需要些循序漸進的過程鋪墊才會令人感到安心舒適，比如一直活fort zone的流川楓對任何人際交往都不感興趣，若不是自己亂騎車導致少女受了傷，他永遠都不會接受她搬進自己家還占了他主臥的事實。又比如假設打從一開始美夏梨香就一直要和他打交道，“早安、午安、晚安”這樣沒完沒了的示好，那他一定會感到煩不可耐。
然而這些都沒有發生，有那麽幾回他甚至會看著冰箱上的字條思考著，寫字的人是真實存在的嗎？
四個月後，被直呼其名的流川楓，並沒產生任何抗拒之情，他甚至從少女明亮的眼眸中得到肯定的答覆。
美夏梨香，是真實存在的，並影響到了他的生活。
流川綾回加州的周末晚上，流川楓都會將臥室讓給她而自己在沙發上過夜，這也就意味著梨香不能在晚上十點左右偷偷去到客廳彈琴了。
她眼中的流川楓，是有著了不起的睡眠質量的人。當流川綾第一次在電話中告訴她晚上想彈琴也不用顧及她兒子時，她以為那是句玩笑話。然而真的從小心翼翼的爬著音階到旁若無人的彈奏，僅僅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而已，無論鋼琴發出的聲音有多響而劇烈，一墻之隔的流川楓都不會受到影響。他的優良品質，除了能將碗洗幹凈到反光，還有就是不可思議的強大睡眠能力。
所以這天夜裏，習慣使然還是在十點後打開了臥室門走向客廳，想要在露臺前的琴椅上坐下的梨香完全忽略了沙發上躺著正在熟睡中的少年。
呼、呼、呼。
從窗未被關緊的露臺傳來了陣陣聲響，暴躁而狂野的夜風打在身上，吹散了還濕漉漉的頭發，連帶著流川楓身上的毯子也一同飄揚著。
順著風的方向，終究是發現了正背對著自己的他挺拔的背影，即使在睡眠中還是線條分明的四肢以及在風中狂舞的黑色發絲在暗淡的光中透著一層與他氣質不符的柔亮。
先是趕緊將窗戶合上，然後踮著腳尖靠近他蹲下，想要幫他重新蓋上已經被吹亂的毛毯。手在提起又放下並輕壓了幾下後，終於將他包裹進了小小的棉被之中，為什麽一米九的少年睡覺的毯子會那麽短？稍稍翻個身就會露出大半個身體，猶豫了一下，梨香決定回臥室取出自己多餘的棉被給他。
從正面走向沙發，才伴著月光看清他的睡顏，一片寧靜，像極了肖邦的降B小調夜曲。沈睡著的少年似乎沒有了平日的冷峻，如瓷般的臉龐上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變得柔和起來，交錯的上下睫毛長到不可思議。
將毯子往下拉一些，亞麻質地的灰色居家服領口較低，細長的脖頸之下是微凸的一字鎖骨，再往下便是正伴著呼吸起伏著的胸膛。一定要將棉被蓋好否則第二天起來定會感冒，這樣想的梨香以最輕緩的方式將棉被覆蓋在他的身上，與此同時身體像是被某種氣味指引著不知不覺靠近了他。
流川楓的味道，是清冷的薄荷香氣，彌漫在空氣中令人清醒。
有一瞬的晃神，梨香仿佛能聽見自己在空曠的客廳內，隨著風敲擊在窗戶上的沙沙作響而瘋狂的、無法抑制的將要蹦出的心。幾乎是捂著胸口逃離，關上臥室的門反鎖後，直接癱軟在床上。
曾幾何時，也是在沙發上為電影看到一半就合上眼的仙道蓋上棉被，但每一次他都是假裝睡著了，然後會在梨香靠近的那瞬將她立即攔入懷中。總會用低沈而迷人的語氣在她耳邊吹著風，輕咬一口耳骨告訴她：“做點可以清醒的事情，好不好？”
越炙熱越甜蜜的畫面，回想起來就越像是一把把無情的劍，狠狠地刺在心間。
這天夜裏完全是在眼角一片濕潤中睡下，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自然不會有好氣色，而流川少年卻睡的一如既往安穩。蘇醒後甚至沒發現身上多了一條淡紫色的棉被，直到刺眼的陽光照耀在身上引發了一陣暖意，他才低頭註視著這陌生的顏色。
“小楓身上的被子，是美夏醬蓋上的嗎？”會提問的自然還是洞悉世事的流川綾。
不知道是沒睡好所以產生了幻覺，梨香第一次覺得恰巧在這一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的流川楓，雖然沒有直視她，可他似乎也在等待著她的回答。
或許，只是他停下的時間卡得剛好。
“嗯，昨天去客廳關窗正好發現小楓的毯子太短了。”繼續在吐司切片上抹著牛油果醬的梨香回應道。
很短的一瞬，他目光中所聚集的註意力仿佛全在她的回答上，話音剛落他又提起了筷子夾起玉子燒送入嘴邊。
等她將牛油果醬塗抹均勻後，順手放進了流川楓眼前的餐盤內：“多吃點，這個很補充能量。”
這是一頓東西合璧的fushion，日式早餐完全是為了滿足兩位流川的思鄉胃，而梨香在日本的時候就習慣每天啃著法棍塗面包了。不愛吃西餐的流川楓似乎對於她所準備的一些西式早餐也不抗拒，比如烤過的吐司上加上了特制的蛋黃拌牛油果，再加上些許黑胡椒調味，也很合他的日本胃。
安安靜靜享用早餐的流川楓，悄無聲息的吃完了他的那份後便將碗筷等等都放入水槽，然後回到了客廳打開了電視看起來體育臺的新聞。待梨香和流川綾也吃完後，他便關上了電視再次回到廚房。（開放式廚房連著餐桌的）
由於周末有著大把的自由時間可供支配，少年一般都是會將餐盤洗幹凈才出門鍛煉的，而今天梨香也一起留下幫忙，她實在很想知道他是怎麽洗碗的。以及，少年被母親硬套上的荷葉邊圍裙後，極大的反差完全令梨香挪不開眼。
十點半的陽光越發耀眼，透過玻璃灑在並肩站著的他和她的身上，同樣白皙的肌膚在照射下有種近乎透明的錯覺。
“下次。”
完全註意到了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藏不住笑意的少女，流川楓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冰冷的語氣如同窗外起的秋風刮過她的耳側。
“嗯？”
面對突如其來的直視目光，梨香收起了原本洋溢在臉上的笑容，對著那麽一張poker face她實在是很難一個人繼續傻笑。
下次，下次什麽呢？下次我洗碗你別站在旁邊好嗎？
胡思亂想的梨香完全沒有猜對答案，對她而言同樣像是同一屋檐下的幽靈，沒有任何預兆的說出了這樣一句：
“醫院，一起。”
他明亮的眼眸中透露著一如既往的冷淡，聲音裏卻有著不一樣的情緒，嘩啦啦的水流聲在此刻響起，隨著被流川楓擰開的龍頭傾瀉而出。
溫度，好像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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