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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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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dream

“誒?你哪裏不舒服?”這是梨香對於惜字如金的流川少年說要一起去醫院的第一反應。

“……”流川楓持以漠然的神情,繼續低著頭專註在洗碗這件事上。

她覺得他可能是鬥毆太多導致腦子裏的語言文字都被打出來了,總之和他交流依舊是個難題。

“餵,給我看看。”梨香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先前自己給他包紮的傷口無法完全愈合,那道被流川綾所註意到的口子會成為無法消去的傷疤。

一想到他膚白勝雪、精致完美的臉蛋會遭到永久性的破壞,梨香突然覺得無比惋惜。她不知哪來的勇氣踮起腳尖向他的身體靠近,在柔和的晨曦陽光之下撩撥開他烏黑到透著亮的劉海,去看他的傷。

流川楓並沒有閃躲,將視線從手中還滿是泡沫的餐盤挪開,漸漸地對上了梨香充滿擔憂的眼神。

“……”他總有辦法,將任何話說的冷若冰霜:“陪你。”

語氣很重要,但講話的內容更重要,就梨香對流川少年的了解,沒有抗拒她亂動的手以及用一如既往“平和”的語氣說要陪她去醫院,已經是對方最大限度的好相處了。

所以,她臉上立即浮現出了止不住的笑意,比加州的陽光更暖的笑意,她覺得這樣的流川楓可愛極了。

“這樣的話…我可以再分你兩罐冰淇淋。”這也是梨香最大限度的示好了。

“哦。”

流川綾所在的周末時光過得很快,流川楓除了吃飯睡覺之外都在家附近的籃球場裏揮灑青春的汗水,而梨香則和她一起去了超市補貨。

“美夏醬,聖誕節能把小楓帶來紐約嗎?我覺得小楓好像還挺喜歡你的。”

“誒?”

“他對籃球以外的事物都不怎麽感興趣,但會乖乖的陪你去醫院,也有些超出了我的預期。所以如果你肯帶他來,應該沒問題的。”

“……好。”

坐在副駕駛的梨香別過臉十分尷尬的看向窗外,每次都陪著去醫院什麽的,根本就是她為了袒護他而胡謅的呀!怎麽在接下去的一個月時間裏把流川少年騙到紐約去過聖誕節,成了她最大的苦惱。畢竟,能夠和諧相處在同一屋檐下並不代表了他對她言聽計從。

送走了流川綾,偌大的房子裏又一片安寧,一張張字條又出現在了冰箱上,十點後的練琴也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餐桌上、客廳內以及玄關處被擺放上的不同鮮花以及充滿著滿滿當當的食材的冰箱,還有總是熱氣騰騰的飯菜,像極了溫暖有愛的家。然而這兩個人從周一到周三都未曾見上一面,盡管每天八點後都是在家的,但梨香總是在臥室裏惡補著因為車禍而落下的功課,一步也沒踏出門過。而運動後的少年被疲憊侵襲,也是吃過飯洗過澡就回臥室立刻倒下了。

終於在周四的晚上十點左右,獨自一人去醫院覆健的梨香,回家打開門的那刻撞見了坐在客廳看著電視的流川楓,他坐姿十分端正但仔細看神情裏有些快要睡著的意味。

“還不睡嗎?”她揮起手打了招呼。

手上的白色紗布被換成了矽膠制的指套,他一眼就能辨別出這是剛從醫院回來。微微挑眉,目光全都集中在她晃動的手上,流川楓回應道:“醫院?”

“……嗯。”

自上周末對方說要陪她去做覆健,梨香也有想過下一次去醫院要不要叫上他,但考慮到自己的腿已經基本恢覆行動自如,況且一來一回耽誤時間到家也太晚了。所以糾結再三,梨香認為沒有必要讓他陪同,他的時間也很寶貴。

“一起。”

流川楓的“一起”總能令梨香晃神,穿透著她原本堅定的心,一定是有魔法的。

“你在等我嗎?”

所以,突然有一種感覺,此刻坐在客廳沙發上雙手交叉胸前註視著自己的少年,不是在看電視而是在等自己。

“下次,一起。”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在說完後立即瞇著眼起身走回了臥室,連高壯的背影都有一種疲勞感。

所以他就是為了等自己,就是為了交代一句下次一起去醫院才忍著睡意在客廳看電視。如果是這樣的話,流川少年還真是外冷內熱的好孩子吶!這樣想的梨香在心中暗下決心,明天開始要給寡言少年惡補英語才行,雖然也不知道不怎麽講話的他到底用不用得上……

周五的八點後,回到家的流川楓從放下包的那刻就感覺到了異樣。沙發前的茶幾上堆滿了香氣四溢的晚餐,竟然是諸如炸雞腿、薯條和漢堡可樂之類的垃圾食品。電視機正被調到了他唯一看的體育臺,而梨香就像是前一夜的他那般正坐在沙發上等著他。

“Friday night,放松一下吧?”她本想說要不要一起看新聞學英文,但怕對方被嚇到直接逃回臥室所以還是想著慢慢來。

沒有人不愛吃垃圾食品,尤其是美國本土的快餐選擇太多了,但不論多少選擇基本都可以盲點也不會踩雷。梨香跑了兩家不同的店分別買來了in-n-out的漢堡、薯條與奶昔,還有popeyes的炸雞腿,這是她來加州後最常吃的快餐,分店多好買、口味也不錯。

“哦。”

沒有人不愛吃垃圾食品,包括流川楓。尤其是自從美夏梨香管了他重要的一日兩餐(午飯學校食堂)後,他幾乎就沒吃到過任何外賣,他也沒空到處去餐廳尋覓美食。於是很快將包放置好,去廚房將手洗幹凈便乖乖的坐到了她身旁。

“今天就當作我們的cheating day(放松日)明天開始我會好好準備nutritious food(營養餐)的。”她將兩杯不同口味的奶昔拖到流川楓面前讓他選,一邊繼續問:“你要看ABC還是ESPN?(不同的體育臺)”

“ESPN。”

他選了香草味的奶昔,那也是梨香想要的,所以眼裏不自覺閃過一道帶著些許失落的光。而流川楓卻捕捉到了這一瞬,將香草味的推向她,拿起草莓味的喝了起來。

同樣沒有錯過這一瞬的梨香,今後每一個共同度過的cheating day,都會買兩杯香草奶昔。

電視正好在播NBA常規賽的賽程,主持人飛快的語速以及各種專業詞匯令電視機前的兩人不約而同的豎起耳朵認真聆聽並在腦海中過濾著這些話。幸好她幾乎全能聽懂,也不會太費腦。因為仙道的緣故梨香有過一段時間非常投入的學習過一切運動相關的英語常用詞匯和短語,盡管她是藝術生。

“流川,他說的你都聽得懂嗎?”第一次看見流川楓如此聚精會神的看著電視,梨香忍不住問道,如果他對籃球比賽如此感興趣的話,一定也會對所涉及的英語感興趣。

然而他卻一邊吃著炸雞一邊輕輕地點了兩次頭,是肯定。

“every single word(每一個詞)?”她感到有些訝異,至少從流川綾口中所得知的信息是少年的英語水準令人堪憂。

“everything about basketball(有關籃球的一切)。”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以非常平靜的口吻說著不太流利卻能咬字清晰的英語,這是梨香第一次聽到流川楓說英語。

其實對方日語是否流利這個問題也曾困擾過她,但最終確定了他就是不愛說話,所以到了美國後能鍛煉口語的機會依舊不多,他所講的英文不太像落地四個月應有的水準。

“do you like movies(喜歡看電影嗎)?”

所以根本就沒有陪他邊看球賽邊講解的必要了,他完全熟練和籃球相關的一切,甚至可能比梨香更擅長。

“……”果然,雖然是很基本的英語,但流川楓不再開口回應而是靜靜的望著梨香。

“wait a moment(稍等一下)。”放下手中的薯條,梨香取了張紙巾擦擦手,然後往臥室走去。

關於一起看電影這件事原本是不願意再與仙道以外的任何人經歷了,可隨著越深入的了解後,她堅定的認為即使都愛打籃球的兩個人都給人完全不同的感覺,可以說是毫無共同點。所以,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什麽的,也不會勾起什麽令人痛苦的回憶吧。何況,這是不外出與人交流之外梨香所認為最佳的鍛煉口語的方式了。

這周從影音店租來的幾部電影分別是《SCENT of A WOMEN》(聞香識女人)、《RESERVOIR DOGS》(落水狗)以及這一年夏天最熱門可因為車禍還未來得及去電影院看就下檔的《FORREST GUMP》(阿甘正傳)。完全猜不到流川楓會喜歡的類型,她索性將這三部都拿在手裏回到客廳,放在茶幾上任他選。

掃了一眼封面,流川楓毫不猶豫的將手指向了梨香最不希望會被選中的《RESERVOIR DOGS》,搶劫鉆石什麽的日常生活中需要用到的情況還真是……一上來就給她出了難題,也只能硬著頭皮硬上了。

“When a simple jewelry heist goes horribly wrong, the surviving criminals begin to suspect that one of them is a police informant。”指著背後全英文的簡介,梨香盡可能放慢語速用標準而流利的口吻讀給他聽,然後翻譯出來:“這部電影講的是一場簡單的珠寶搶劫案在執行過程中發生了各種意外,幸存的罪犯開始懷疑他們之中有一個警方告密者的故事。”

將包裝遞給流川楓,她用手指指著剛剛讀的那句簡介繼續說道:“go wrong一般是指事情出錯,會比較常用。”

緊接著就將錄像帶推進了播放機內,按下播放鍵。

“jewelry你應該知道,所以可以猜到heist是搶劫。surviving是來自於survive幸存的意思,informant來自於表示信息的information,所以是提供信息的人、告密者。”

解釋了一串也不知道少年有沒有聽進去,她從播放機前走回坐下的那一刻立即別過頭看著他,目無表情的流川楓也正定睛看著自己。

“流川,我知道你現在每天都很忙,但要能夠在短時間內適應並完全融入這裏的生活必須要先掌握這個國家的語言。如果你不喜歡和別人交流,那就在家和屏幕裏的人交流,通過劇情去揣測他們每一句臺詞的意思,甚至可以跟著讀出來。我的英語就是這樣學的,我認為你也一樣適用,並且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會一邊看一邊挑些重點和你解釋的。”

依舊被流川楓冰冷的目光完全註視著,梨香以為自己突然一口氣說了那麽多令他感到不耐煩了,沒想到他卻站了起來走向玄關處。將客廳內的燈全都熄滅再迎著光走向自己身旁坐下,如果電視屏幕大些就更有那種在電影院的感覺了。

既然這樣的話……

她一鼓作氣按下暫停鍵、跑回臥室取出那個雖然被帶來美國但一次也沒拿出來用過的、承載了過多甜蜜不堪重負的回憶的投影儀,是仙道送的禮物。

看似瘦弱的、還帶著傷的梨香卻有著倔強的力量,一個人將重重的的機器搬了出來,走到門口的那一刻或許是她第一次見到一向目無表情的流川楓有那麽一瞬眼眸中的光像是被點亮了似的,三步兩步就跨到她眼前接過這臺連他都認為不能算太輕的投影儀。

“放這。”她指揮著,接著快速的鏈接了電源線並調整了角度,再一次按下了播放鍵。

電影真的要開始了,漆黑的夜晚除了身後的微弱星光,眼前則是不停的切換著一個又一個驚心動魄的場面,是導演和演員為每一個觀眾所織的一場難忘的夢,或是驚悚、或是遺憾、或是美好。

似曾相識的場景不斷湧現在腦海中,一樣柔軟的沙發、一樣寒冷的夜,一樣的原版電影以及一樣靠的很近的他。為了盡早將夢境與現實區分開,梨香從第八分鐘開始就回過神盡可能的選最常用的一些詞匯以及語法進行解說,身邊的少年雖然口中沒有任何回應,但表情是極為認真的聽著她所說的一切,也看著屏幕中的情節。

“trust somebody on sth就是在某件事情上相信某人,就像球隊之間要彼此信任,你可以說trust me on the dunk,相信我的投籃。”

“silver lining是指一線希望,比如比賽進入絕境時就可以說there’s a silver lining, don’t give up。”

“lean是斜靠、傾斜的意思,你知道意大利的比薩斜塔嗎?就叫做the leaning tower of Pisa。而這裏的lean on就是斜靠在什麽上的意思,被靠的對象可以是一堵墻或是某個人。”

…………

雖然不知道流川楓在九十分鐘的電影中可以吸收到多少有用的英語知識,但對方竟然目不轉睛堅持到了最後演職員表一排排滾動在熒幕前的時候,這的確出乎了梨香的意料之外。

“所以,流川。”她還是無法確定,被播放到底的電影令屋內的光線暗到都看不清他的臉,更別說他眼裏的情緒,“你覺得好看嗎?”

幾乎是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評價,從電影開始到結局都一言未發的少年究竟是喜歡還是討厭,她不得而知。

“can I lean on you?”

流川楓將視線從閃著暗光的屏幕上收回,冷冷的落在了沙發前的茶幾上。接著淡淡的開了口,冰冷的聲音讓問句聽上去更像是陳述句。

“是我可以靠在你身上?”

頓了頓,他擡起頭看著就坐在身旁正歪著腦袋等他開口的梨香繼續問。

“可以這麽理解。”

顯然因一口氣可以說那麽多字的流川楓感到詫異,又因覺得這場被自己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電影也並非白拉著他看了而感到欣慰。畢竟,他不僅聽進去了,還學會了反思、提問,這才是學習的最高奧義。

“但這個靠不僅可以指身體,也可以代表精神。”

所以她決定一定要解釋清楚,眼裏所凝聚的認真光芒像是非要將所有的意思都裝進他的腦袋一樣堅決。

“怎麽翻?”

今天的流川楓,真的很好學,話也出乎意料的多。

“我可以依靠你嗎?”

幾乎是脫口而出,梨香註視著流川楓的淡薄雙唇,期盼著他會繼續追問一些新的問題。

“好。”

不再是冰冷的語氣,流川楓的聲音反倒是帶上了一份柔浸潤在這場異樣的對話裏。原本還充斥著炸雞味的空氣早已揮發,此刻黑夜中所竄流的氣體彌漫著陣陣令人鎮靜的薄荷味,清涼而不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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