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困獸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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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憤憤收回了手,不甘地拽過被子再次把自己裹成一個球,自己一個人郁悶起來。

這個幻境實在太可怕了,身體變成小孩子倒算了,沒想到我這能伸能屈任勞任怨的堅強個性居然也被感染成了小孩子性格,孩子氣,膽子大,甚至都敢扇雷獅。

我簡直是在作死,而且還是那種作一次就活不過來的死。

我和他都沈默不語,兩兩對視片刻,是我先放下目光,盯著被子悶不做聲,視野裏有他單膝跪在床上的膝蓋,很快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膝蓋擡起,他下了床。

其實我有種想拉住他的沖動,但一想到他剛才掐我的那種眼神,冰冷刺骨,瞳孔仿佛浸入二月最嚴寒的冰雪,視線相撞,宛如冰山碎裂。

到現在我都覺得喉嚨疼。

情況著實嚴峻,只得訕訕打消拉他的念頭。

門關上沒一會兒便進來個陌生女人,看穿著打扮有點醫生的意思。

事實我也沒猜錯,來人確實是名醫生。

說明來意後,我猶豫了一秒鐘,考慮到不趕緊處理好傷口,接下來可能會行動不便,只好老老實實脫了剛穿好的衣服,趴在床上任她替我處理後背的傷口。

就在她打算處理我小腹上的傷口時,我連忙拒絕了。我要真是小孩倒無所謂被女性看光,但這副殼子裏的我明明白白十八歲,豈能隨隨便便就把肚子露出來給人看?!

女人也不行!

醫生什麽話也沒說,留下藥,躬了躬身便退了出去。

上完藥後我忍不住想,是雷獅派來的人吧?

這種藥我太熟悉了,是雷王星的王族們才有資格使用的,當初就因著這個東西,我還和凱莉做了次秘密交易,順便承了格瑞一個大人情,這個人情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的上。

這麽想著,順手把沒用完的藥揣進懷裏,坐在床上想了好一會兒。

雷獅剛出去沒多久便有醫生進來,而且醫生帶來的藥如此珍貴,說是沒有提前準備好我都不信。這個藥,除了是雷獅備好的,我可不信還有其他人這麽好心!

腦袋瞬間清明起來,手撐住床板挪下床,匆匆穿好靴子往外跑。

眼前是個幻境,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孰真孰假誰能一眼就看出來呢?幻境裏的人無論做出什麽事都理所當然,而我明明應該知道,明明聽見雷獅冰冷的質問是為了確定我在哪裏——

身體變小了,連智商都丟了麽?

這個地方只有我和雷獅才是最真實的,此時根本不應該耍小性子,別說我不是真正的孩子,即便是,也沒有理由這麽不講道理。

越想越懊惱,跑到門邊時我忍不住踹了腳門,伴隨著渾厚的撞擊聲,我用力拉開門,遲疑著左右看了看,楞在原地。

雷獅正靠在右側的墻上,微垂著頭,一手一把白色的骨刀,心不在焉地把玩著。

我看過去的時候,那兩把骨刀剛好在他手心旋了一圈,慘白的刀尖帶出兩朵喪得不行的白花,怎麽看怎麽叫人心情不愉快。

聽見動靜後,他將骨刀反手握起,刀身緊貼著手腕,不帶情緒地看了我一眼,隨手將刀向我扔來。

我怔怔接住,熟悉的滑膩觸感從手心開始擴散,手腕竟莫名麻酥酥的。

事實上,這兩把刀是不詳的,但初初用著卻十分順手,以至於拿到風刃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用著不甚合手。

扔完刀,他轉身便走,我猶豫了一下,將刀往腰間一插,三步並兩步緊跟上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邁開的步子並不大,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現在只有八歲,沒辦法邁開更大的步伐。

但平心而論,雷獅八歲的時候身高已經拔了起來,相較於同齡人而言,他算是個中翹楚。

走在人群裏大概是鶴立雞群?

……算了,還是獅子的比喻比較適合他。

我漫不經心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會兒,不知不覺走出拐角,他停了下來。

對面站著一個熟悉的男人。

是土哥。

“三殿下。”青年面帶笑意,不急不緩的態度叫人心裏不太安寧,就像是打游戲時馬上就要通關,結果天上臨時掉下個大BOSS的那種又氣又無奈的感覺。

雷獅聽不出情緒地嗯了一聲。

青年的目光撇開雷獅,向我投來,盡管只是那麽一瞬間,卻仍叫我起了一身的寒栗。

這個大BOSS看起來不打算殺人,但一定有所圖謀。

雷獅仿佛察覺到其中的深意,不動聲色側過一步,將那兩道視線擋去,頗為不耐煩:“有話就說。”

青年緩緩地笑了:“三殿下當真是通透人。”

雷獅輕哼,似是不屑於就這句話發表感想。

青年面色不變,連唇角的笑意都沒有分毫的變化,緩緩道:“是這樣兒的,三殿下,您知道在下是個生意人,而做生意這一行,向來講究誠信,不然豈不是什麽也得不到?殿下您身份尊貴,若想從在下這兒帶走一個小家夥,倒也未嘗不可,只是……”

他頓了頓,左手挽了挽右手的袖子,拇指捏著袖口布料上下摩挲著,見雷獅不應聲,便別有深意地繼續道:“只是,凡事都講究個先來後到。您之前既然將這孩子交給了在下,在下也第一時間同那位大人做了交易……可您現在又打算將人要回去,這可真是叫在下為難。所以,那位大人那兒,依您看,待如何?”

交易?那位大人?

是師父?

我心口一緊。

想雖是這麽想,但不知怎的,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從他說出“那位大人”這四個字時,心頭便縈繞了一股說不上來的詭異感,猶如陰雲壓地,叫人喘息困難。

我摸了摸胸口,沒問題,好好兒的。

雷獅偏過頭,逆著光的半張臉上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那是你的事,與本殿下何幹?”

本殿下?

我感到略微驚悚。雷獅他入戲好快!連稱呼都換回來了!

對面的青年似乎很無奈:“三殿下,您實在是為難在下。”

“你待如何?”雷獅涼涼道。

“自然不能如何。”青年嘆了口氣,“只是您也知道那位大人的手段,他看中的貨物,若是得不到手,素來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不是師父的性格啊!

雷獅冷笑一聲,周身出現了他十八歲時狂傲囂張的氣勢,對面的青年甚至微怔。

“孰為玉?孰為瓦?”雷獅瞇著眼,滿滿的危險氣息流散在空氣,“本殿下的人,何時輪得到他人覬覦?”

青年笑了笑,目光微微垂下:“在下只是一介平民,自然不會覬覦三殿下看中的人物。不過,既然三殿下心如明鏡,在下便也無須多說。”

他側過身,伸出右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三殿下,請。”

走出門的那一瞬間,陽光盡數灑下。

我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青年負手立在原地,神情與先前竟沒有分毫不同,只是不知何時,他身旁多了名面容艷麗的女子。

見我回頭,女子捂著嘴吃吃地笑,細長而嫵媚的左眼角被陽光勾出一朵金色的小花,我眨了眨眼,光點綻開,那朵花悄然被揉散在空氣裏。

我轉回頭,不自覺走上前拉住雷獅垂在身側的手,我總覺得身後那兩人目送我們的這個場景,宛如是在目送我們共同走向地獄。

手上一緊,雷獅反手抓緊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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