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困獸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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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頭鉆進了水裏,耳朵裏灌滿了水,咕嘟咕嘟吐了幾個泡泡後,終於受不了地冒出水面。

接著聽見男孩熟悉的聲音。

“我還真沒想到,你居然這麽想死啊。”

我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著薄薄一層水,雷獅八歲的面容在我眼前顯得有些朦朧。

我沒見過他八歲的模樣,但揉揉眼仔細看,還是能將他這張略顯稚嫩的面孔與十八歲的他聯系到一起。

五官深刻,眉形十分好看,眉尾修長得同他十八歲那般悄悄隱入碎發,眉弓窄而濃黑,眉頭幾乎壓在了內眼角,而勾人的外眼角則微微上挑著。

這是他興致高昂的表現。

他興致高昂的時候,我一向沒啥好果子吃。

“你出去!”

我連胳膊都不敢從水裏伸出來,盡可能把身體往下沈,腳趾因為緊張而蜷得有些抽搐。

雷獅嗤笑一聲,轉頭看向一旁臉色古怪的狐貪歡,半個字還沒說,後者便意料之中地聳聳肩,別有深意地瞧我最後一眼,嫵媚的眼神讓我不由自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偏頭向雷獅行了個禮,這才轉過身慢悠悠向外走。

我拽回忍不住跟著狐貪歡背影而走的目光,用控訴的眼神瞪著雷獅。

我是讓他出去!不是讓狐貪歡出去啊!被女孩子看光和被男孩子看光,完全不是一個層次!我寧願被一群女人看光,也不願意被雷獅這個性別為男的惡趣味家夥看光!

清理走多餘的人後,雷獅神色變了許多,眼神稍霽。

他摸了摸下巴,側身走向一旁的椅子,大大方方坐下,深紫的雙瞳直勾勾註視著我這邊。

“出來。”他翹著唇角,不緊不慢地說。

我心裏暗哼,開玩笑!他讓我出來我就出來,我面子往哪放?

我拒絕:“你出去。”

他威脅:“出不出來?”

我堅持:“你出去我就出來!”

他點點頭,好整以暇:“你確定不出來?”

我就不出去怎樣啊?

——他親自把我拎出去。

他的眼神這麽說著。

於是我憋得臉通紅,怒道:“你無恥!”

偷看女孩子洗澡!

他笑,居然絲毫不打算反駁我,愉悅道:“繼續。”

“你有病吧!”我更怒了,“有病就要吃藥啊!”

雷獅一直都很有病,而且病得不輕,看他平常對人對事的態度就知道了!自大,囂張,目中無人!

這時,他一改戲謔的態度,雙手環胸,目帶嫌棄地嘲諷我。

“我對小孩沒興趣。”

這個身體確實小孩沒錯,可是我和他現在都是十八歲的成年人啊!成年人難道不懂什麽叫羞恥麽?不懂什麽叫男女有別麽?

還是說,在他眼裏,男人和女人根本就沒有區別?

“王八蛋!”我咬咬牙,低聲咒罵,“無恥!下流!”

如果我是個粗俗的人,保證一張嘴就不帶重覆地把雷獅罵個狗血淋頭,當然,要把音量控制在他聽不見的程度,否則狗血就得換個頭淋了。

聽我嘀咕了半天也沒有起身的意思,他終於不耐煩,瞇著眼威脅:“你出不出來?”

我梗著脖子:“就不出去!”

“行。”他竟寬容松口。

就在我狐疑時,他換了個姿勢,語氣漫不經心。

“那就耗著吧,看看誰先耗不住。”

他起身從書架上抽了本花裏胡哨的書,坐下閑閑看了起來。

這架勢,看起來是真打算和我耗上了。

我心裏急了。

雷獅不是個多麽有耐心的人,至少在大多數人看來,他不像是個知道“耐心”兩個字是如何寫的人,尋常情況下他一個不順心便會直接動手搞定不順眼的人和事兒,出手幹凈利落,是他一貫的風格。

但偶爾他的耐心比烏龜還厲害。

比如說睚眥必報時。

一旦有人惹了他,即使他當時沒有出手,可要不了多久,他便會帶著比一開始多數倍的殺氣和惡趣味,將那些膽敢戲弄他的鼠輩們一一送進地獄。

這時,他著實又是個耐心極好的可怕男人。

想至此,我不由仰天長嘆,我究竟是如何眼瞎才能看上他這般兇殘狠厲、有仇必報的男人?

果然重點還是眼瞎吧?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換了個身體的我能清晰感受到水溫的變化,腳底最先開始被涼意浸染,漸漸順著血管,湧上脖頸。

心臟噗通噗通亂跳,我沈在水底,蜷起身體,雙手緊緊抱住身體,耳邊是心跳聲與他翻頁時發出的聲音,來來回回,糾纏不休,煩人得很。

我擡起眼,小心翼翼瞄他。

與十八歲不同,八歲的他穿著尊貴,是皇子的裝扮,衣襟纏著金線勾成的細密而覆雜的花紋,腰間被兩條紅黑色的軟腰帶緊緊束著,衣袖略顯寬松,到了袖口處卻猛地收緊,是箭袖的款式。

目光微微向下移動。

他的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短皮靴,質地精良,靴口向外一翻,露出較黑色而言略淺的顏色……

“看夠了?”

男孩的聲音驟然響起,戲謔與漫不經心五五分。

我心口重重一跳。

他知道我一直在看他!

意識到這個真相時,我再次一頭鉆進水裏,灌了一腦袋的冷水。

完了,水涼了!。

水裏冒了幾個泡,我捏著鼻子冒出頭,沒來得及用手捂住嘴巴,一個小噴嚏控制不住先跑了出來。

然後又是連續的幾個噴嚏,止也止不住。

我心裏恨死了雷獅,要不是他故意在這裏坐著,我也不至於被冷水泡到打噴嚏。

頭上水珠直掉,水面始終無法平靜。

皮靴踩地的輕微聲響傳來,我皺著眉探出腦袋,視線被纏著金線與覆雜花紋的黑色布料遮住,心裏猛地一咯噔。

雙腋處的皮膚感到一陣不合時宜的溫熱,接著身體一輕,嘩啦一聲,整個人被微涼的空氣包裹。

水珠滴答滴答掉在地上,暈開一朵又一朵的透明小花,黑色短靴不緊不慢踏過。

我腦袋又要冒煙了,僵著身體一動不敢動,任由他不顧濕了衣衫將我抱進懷裏。

他調整了下姿勢,將我橫抱著,邊向床邊走邊不太高興地說:“讓你跟我耗到現在!”

我閉嘴不言,兩手死死抱著他脖頸,他的下巴抵在我肩窩,即使低眉也只能瞧見我後背。

護得了前面護不住後面,前後二選一,那我肯定選擇露後背。

臉上的皮膚燒的要裂開,鼻腔發癢,我皺著臉又打了個噴嚏。

他腳步微頓,繼續向床邊走。

我偷偷伸手揉了下鼻子。

屁股剛沾著床,我立刻松手,翻身,眼疾手快撈過床上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理也不理全蓋在身上,然後以坐著的姿勢快速向床角後退,直到後背靠住可靠的東西時,心裏方松了一口氣,開始整理身前亂糟糟的被子。

隨後擡眼警惕地望著他,由於我渾身濕漉漉的,他抱著我自然免不了沾一身水,就連鬢邊的碎發都濕了,抱我時緊貼我肩窩的那半邊臉也隱隱有水漬的痕跡。

瞧見我警惕著他的模樣,他的眼神從最開始的恨鐵不成鋼慢慢凝滯,最終由冰冷狠戾替代。

“你是誰?”

嗓音稚嫩,卻無法遮掩其中的八分殺氣。

我楞了楞,他迅速欺身而上,床板微微一震,他的虎口抵起我下巴,手指則毫不留情卡住我脖子,神色冰冷地質問。

“弗婭在哪?”

我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呼吸紊亂,腦子裏亂糟糟的。

怎麽了怎麽了?不就上|個|床的時間麽?他態度怎麽變得這麽多?和之前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喉嚨被他卡得幾乎無法呼吸,因著缺氧,臉漲得通紅。

雷獅這次,真真是抓住了我要害。

我當機立斷松開抓著被子的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冰涼濕潤的觸感叫我恍然大悟——為什麽他突然轉變了態度。

方才我看著他的眼神太過戒備,而這地方大概是個幻境,雷獅興許以為眼前這個我是假冒的,因此前後的態度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天知道,我真的是真的啊!

我都快哭了,使勁拍打他手腕,喉嚨被卡住難以發聲,眼角都被逼出了生理淚水。

然而他力氣實在大,怎麽拍也拍不掉他的手,一氣之下我幹脆踢掉被子一腳踹上他小腹,被他更陰沈地按下,於是另一只腳不甘示弱繼續踹,這下子他不得不松開手。

“雷獅!”我想要大喊一聲,然而嗓子不允許我這麽操作,被卡住這麽久,出口的聲音沙啞而脆弱。

我咳了幾聲,蜷緊手指。

“你混蛋!”

他怔了怔。

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雙腿都被控制住,於是想也沒想就擡手朝著他左臉扇去。

他的眼神變了。

我的手也停在了他臉頰旁。

耳鬢的碎發被手掌帶起的風撩起一個細微的弧度,露出尖尖的柔軟耳朵。

我的手心與他的耳朵僅有毫厘之差,僵在半空,不再前進哪怕一毫米。

他明明可以阻止我的,我甚至能感覺到壓住我右腿的手松了松,如果他想,他是可以用那只手及時攔住我的。

但他終究是沒有出手阻止我。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沒寫到大結局,讓人很焦急!

營養液多了十瓶,那什麽,我很久沒上網頁版了,也沒看見是誰來著,不過還是很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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