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諸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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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是兩個人,一個是我很久以前就認識的大狗佩利,還有一個拖把頭,陌生人。

我微微瞇起了眼。

拖把頭長相有點不合我胃口,但應該和雷獅挺合得來,氣質略顯狡猾,眼睛閃著光,好像隨時隨地都在打什麽鬼主意。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人。

我在心裏迅速給他下了個定義,很快又想到這人和佩利看起來很熟,而佩利基本不和海盜團以外的人友好相處,如此一說,拖把頭……是雷獅海盜團新成員帕洛斯?

我不免皺了皺眉,心情有點覆雜。

雷獅他應該知道這個人很危險,但還是讓他進了海盜團,是不是太大膽了?俗話說智人千慮必有一失,雷獅又不算智人,畢竟智人多是聖人類型的,雷獅可是屬於大奸大惡的壞蛋,他……能控制得住這個人嗎?

帕洛斯雙手抱胸,頗有興趣地打量著我:“哦哦,原來長這個樣子,倒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我說:“是你給佩利出的主意吧。”

我沒有用疑問的語氣,因為我確信以佩利的智商絕對想不到威脅我的那種下三濫主意。

“一個很不錯的建議而已,看來挺有效果不是嗎?”他笑得絲毫不在意,“雷獅老大就在附近,也許現在只需要一個信號,他很快就能來了。”

我盯著他狡猾的雙眼,握緊雙手:“你這麽做,有什麽好處麽?”

他不答反問:“沒有壞處,不是麽?”

“只是這樣?”

他笑:“找點樂子,不介意吧?”

“很介意。”

“那真可惜,你只能繼續介意。”

我覺得太陽穴有點疼,握刀的手微微顫動,想了想,轉而看向佩利。

“佩利。”

“啊?”

“打架這種事,你應該選擇男人。”

佩利看起來很茫然:“為什麽?打架還分性別?”

我說:“因為你打架不就圖個爽快嗎?”

他很讚同地點點頭。

我繼續說:“女性一般都不喜歡打架,所以,一旦真的打起來,幾乎都放不開,打起來一定很沒有勁兒。”

“是、是嗎?”他楞楞的,看起來好像真的相信了我的話。

“當然,尤其是和我這樣的熟人。”

但我心裏並沒有放松下來,因為佩利旁邊還有一個看起來就不好對付的家夥。今天如果沒有他,也許我可以很輕易就把佩利敷衍過去。就算佩利見到了我又如何?既然我敢用真名來參加凹凸大賽,就沒想過不被他們發現。

我知道他們不會特別浪費時間精力去尋找一個可有可無的女人,所以並不擔心他們知道我在。但是被他們知道名字是一回事,被他們親眼看見卻又是另一回事。

海盜是睚眥必報的類型,尤其是雷獅那種從皇族變成海盜的家夥,他的尊嚴與心性永遠都出乎我的預料,我不喜歡揣摩他的心思,因為那會讓我覺得他愈發恐怖。

我腦子裏正在思考如何才能將這個拖把頭帕洛斯給對付了,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他看起來都不像是會上當的類型,這非常棘手。

然而就在如此膠著的情況下,事情的發展卻又出乎了我的預料。

對面的拖把頭忽然收到了一條訊息。

他低頭掃了眼,略微沈思後,眼中升騰起濃濃的興味,我心想這可能不是個好預兆,但沒想到他卻忽然摸摸佩利的頭。

“卡米爾說該回去了,走吧。”

“可是……”佩利盯著我不放。

“女人打起來很沒有意思,換個目標吧。”

佩利眼裏冒出光:“找到下一個目標了?”

“當然。”

“那行!”佩利面向我,一臉遺憾,“弗婭,看來我們只能下次再打了,我還是更喜歡和強點的人打架。”

我:“……”

我應該感到松一口氣還是該氣他看不起我?

罷了罷了,總之只要他們趕緊離開,我就謝天謝地了。

佩利最先向出口走去,帕洛斯見他走遠了才轉身瞧著我。

“真是可惜。”

我面不改色:“是啊。”

他笑:“我說的可不是佩利。”他揚了揚手裏的通訊器,上面有光閃過,我不明所以地看他。

“剛見到你,我就已經把位置信息傳給了卡米爾,可惜啊……”可惜卡米爾並沒有在意。

我微頓。

所以他的意思是,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和我講條件?而佩利威脅我的那法子,只是他用來拖延時間的戰略?

我心裏霎時一突一突地,恨不得立刻就地解決了他,但現在情況還不容樂觀,如果真鬧起來,他若想拖延時間等雷獅趕到,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因此,我不得不暫時按壓下胸口的怒火,冷冷地註視著他。

不得不說,雷獅的眼光有夠毒,居然選了這麽個厲害人物作為新成員,就是不知道他們倆最後是誰更厲害了。

他看起來絲毫不介意,甚至還不嫌麻煩地給我深度解說了一通。

“你所擔心的事早晚都得發生,與其提前觀看必然發生的事件,倒不如去觀看一下他在得知今天這事兒時的表情……兩相對比,不虧。”

說完就興致勃勃地跟在了佩利身後向門口走去。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大廳上方破了的洞裏漏下一束陽光,明明是極溫暖的顏色,但我卻只能感到從齒縫冒出來的寒意。

雷獅……

今天的事不管他知不知道,他的反應對我來說,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越想越頭疼,不管怎麽樣,在凹凸大賽裏遇見雷獅是必然的,過去我靠著小裁判球透露的路線,一次又一次錯開與雷獅相遇的機會,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我不能一直逃避。

我的名字就掛在排行榜上,卡米爾一定早就註意到了,但他們並沒有刻意尋找我,也許他們並不在意我,不想把寶貴的時間和精力浪費在我這個無所謂的人身上。

可這只是他們的主觀因素,若是算起客觀因素,比如意外相遇……

情況也許會不太一樣。

我想,我得快點做好心理準備,做好與雷獅再次相遇的最糟糕的心理準備。

****

我過去用了近兩個月的時間來說服自己不要怕遇見雷獅,我已經和雷獅海盜團沒有關系了,雷獅也一直都把我當成可有可無的人,也許對他來說,我在他過去十八年的人生中,只不過占了一條細細的猶如鉛筆畫上的小線段而已。

雷獅和我不一樣,他從小見的就比我多,在意的點也永遠和我不一樣。

我這樣低劣的人,若不是因為當初那個意外,想必窮盡一生也無法入了他的眼,更別說在他人生中占據一條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線段。

所以我完全可以不用那麽擔心,因為雷獅那樣的人,根本就不會在意我。

可是,盡管我已經告訴自己無數次這個理由,最後還是很輕易地就敗在別人一句“聽說雷獅對那個叫弗婭的挺有興趣”。

我覺得他們不了解情況就胡說,這種行為非常不好。

他們之所以會產生那樣的誤會我不是不知道,因為那段時間我的名字就在排行榜靠前的位置,海盜團的人一定發現了。同名同姓在宇宙不算少見,估計他們那時候只是覺得挺有意思,就隨手找了幾個人問弗婭長什麽樣。

於是流言從那時起便飛快地流竄了出去,這事我真的是想不知道都不行。

老實說,如果當初我選擇用假名來參加凹凸大賽,想必海盜團也不會那麽快就發現我。但隱隱的,我可能存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私心,而就是這種可惡的私心,在我迷茫之中狠狠推了我一把,擅自給我下了決定。

名字的事便就這麽定了下來。

我只是想看看,雷獅他有沒有可能還記得我而已,結果是,他確實還記得。

我是個容易滿足的人,我不貪心,所以當初才會離開雷獅海盜團;但我又是個不夠清心寡欲的人,所以才會在懷疑某件事時,馬不停蹄地趕到凹凸星球參加凹凸大賽。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心情不由地覆雜起來,想得便也多了些。但不管怎麽說,過去的就是過去的,無論再怎麽在意都沒辦法回去。

如此一想,心情便稍微通暢了些。

轉頭看了圈周圍,小裁判球已經不在了,大廳上層還站著不少人,一眼掃過去,倒是有眼熟的。

比如說雙劍的安迷修。

不知怎麽的,我心裏突然壓了一層詭異的沈悶感,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這種感覺無形之中催促我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決定跟隨感覺走,趁現在什麽事也沒發生。

而世界總是非常讓人驚喜的,就在我打算離開凹凸大廳時,廳裏猛地爆發一陣騷亂,噪音之大,幾乎所有人都嫌棄地看向了聲源處。

我自然也看了過去,結果是嘴角抽搐。

鐵角獸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凹凸大廳?它不是應該在自由叢林自由地玩耍嗎?究竟是誰把這種小怪物放進來的?

我這麽想著,邊淡定地躲開它向我沖來的巨大而笨重的身體,眼見著它再次轉向的方向變成佩利和那個拖把頭,又忍不住在心裏詛咒。

最好能把他們撞飛。

可惜這種不和諧的場景只能存在於幻想之中,那倆人可都是狠角色啊。

佩利忽然興奮起來的臉讓我實在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連個幻想都不給人留,著實沒意思。

我理了理被鐵角獸沖來的態勢而影響到的頭發,嘆著氣,欲向出口走去。

而好巧不巧的,可能突然有了什麽預感,我竟鬼使神差地擡頭向雙劍安迷修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頓時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整個人僵硬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眼睛裏只有一個人的影子。

雷獅。

是那個戴著白色頭巾,囂張肆意的雷獅。

他正在和安迷修說著什麽話,隔的有些遠,我瞧不見他臉上的神情,但其實想想就能在腦中描繪出來。

他那樣的人,一個表情都能深入人心。

許是我的眼神太過暴露,雷獅警惕性向來很高,即使在和安迷修說話,居然也能分出心思註意周圍。

在我盯著他看的過程裏,他竟然敏銳地偏了偏頭,在我還沒來得及移開視線的那刻,他的目光精準地與我的相撞。

那一對紫色的瞳孔吸引力太過巨大,我差點跌在裏面出不來。

可那又實在太冷了些。

待我艱難地移開視線時,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不再看我了,轉頭繼續和安迷修說著什麽。

心口倏地一空。

我移開目光,轉過身向出口走去,將某種如針一般紮在背後的視線忽略掉,邊在心裏數著自己走了多少步。

在我數到第十七步的時候,大廳裏的騷動也停止了。

那個金頭發的少年已經解決鐵角獸了吧?我猜測著,邊將腳探出大門。

今天天氣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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