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諸因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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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和雷獅的再見居然來的如此之快。

在我走出凹凸大廳前後不過十分鐘裏。

“見到熟人連聲招呼也不打就走,該說真不愧是戲弄過海盜的家夥麽?”

最後一個問句尾音上揚,腔調懶散,明明該是輕松隨意的語氣,但我偏偏從中聽出了不可名狀的威脅。

他說話的腔調從一開始我就記在了心裏,一個顫音,一個長音,一個短促的低音……所有的所有,我都能分毫不差地記住。

這並不是我自願去做的,而是很久以前在他的喜怒無常之下,生生被逼出來的。

除了對他說話的腔調敏|感,他面上每一個神情的變化,每一處肌肉的牽扯,我都能迅速且準確地判斷出他此時的心情,從而采取不同的策略進行應對。

而這不可言說的技能,過去曾多次讓我從他手底下死裏逃生。

心情著實覆雜。

“怎麽,到了現在,也不打算打聲招呼?”

身後腳步聲響起,沈穩,卻打亂了我心臟跳動的節奏。

我張了張嘴,意料之中的,喉嚨一片幹澀,根本發不出正常的聲音來。

心裏發慌。我根本沒準備好與他的再見。

男人的笑哼聲穿破空氣進入我耳朵裏,激得我頭皮發麻,想移動腳步,整個人卻像是被柱子定在了原地般一動無法動。

幾乎就在這無法思考的糟糕時刻,肩頭倏地一沈,與此同時,他那帶著獨特腔調的嗓音近距離在我耳畔響起。

“原來你現在的膽子已經大到敢忽視我了啊?”

他將頭湊到我耳邊,呼出的氣擦著我的耳垂消散在空氣中。

我能感覺到,凡是靠近他的每一處肌膚,都緊緊繃了起來,每一個還活著的細胞,都在瘋狂地叫囂著“別過來別過來”。

從過去到現在,我每時每刻不處在矛盾的煎熬中,我的身體總是在排斥他的靠近,但是內心卻又忍不住試探著去靠近他。

他卻總是與我相反。

“弗婭。”

最後的兩個字猶如來自深淵的通牒,生生將我從地獄的思考中拽出來。

啊……果然是不可避免的事件。

我吸了口氣,被他按住的肩頭隱隱發燙,左臉抽搐,但又不得不打出十二萬分的精神去面對他。

“下午好……三殿下。”

我試圖露出一個曾經面對他時常用的微笑,但顯然,失敗了。

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有直接面對他了。時間可真是可怕的東西,我曾經面對雷獅時的得心應手,到了如今,被消磨的只剩下手足無措。

“嗯……這個稱呼,真是久違啊。”

他單手摸了摸下巴,從我左邊一側伸出頭,偏著頭打量我,紫色的眼睛冷漠而空洞。

“久違地……”他輕輕地說,忽然加重語氣,“讓人不爽。”

而後搭在我肩上的手指猛地收緊,“哢”地一聲,骨頭錯位。

我痛得差點叫出聲,腳步踉蹌了一下,肩膀卻依舊在他掌中,無法掙脫,額上冒出一層冷汗。

“就只有這種程度?”

他對我的不反抗感到不滿,手下的勁道愈發大:“只是這種程度的話,太讓人失望了。既然這樣,倒不如……”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手指上的力道卻在提醒我必須懂他的話。

我想,不用他的提醒,我也能懂!比任何人都懂!

“那麽,失禮了,三殿下!”

我說著,以目前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抽出左手裏的銀刀風刃,反手向他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削過去。

他不以為意,隨意地松開手——他本就沒有繼續碰我的打算。

我也沒有和他繼續打的意圖,逃脫桎梏之後立刻忍著疼痛閃身,保持著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面對著他,打量他。

面孔較以前成熟了些,氣質卻更為肆意,頭巾端端正正綁在額前,品味一如既往地……奇特。

“弗婭,你總是能讓我驚訝。”

他含著笑,頗有些危險的味道。

——彼此彼此。

我扶著幾乎不知道哪塊骨頭位置還是正確的肩膀,鎮定地說這官方客套話:“三殿下說笑了。”

“這可是實話。”他卻不領情,慢悠悠地說,“畢竟過去十年,我都沒發現,原來我們的廚師小姐,居然也會打架。”

他挑著眉,眼尾無端散出一絲戾氣:“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出人意料的事又豈止這些?

我保持冷靜的姿態面對他,手指摸索著將骨頭推回原來的位置,期間過程太過痛苦,幾乎要叫出來,但礙著雷獅這個人,我不得不咬著舌頭忍痛吞回不該發出的聲音。

如果現在有一面鏡子放到我面前,我可能會看見一張極為慘白的臉。

我不該這麽痛的,以前不是沒受過比這還嚴重的傷,過去無論多嚴重都不會讓我痛到無法說話。但是我控制不住大腦自主發出的疼痛指令,那種幾乎貫穿我心臟的痛,痛得渾身打哆嗦。

這是雷獅帶給我的痛苦,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十倍奉還給他。

我顫著手握緊風刃:“三殿下有所不知,皇家廚師的招聘條件,第一條就是要求廚師有自保能力,在下不過是眾多符合條件中的一人罷了。”

“嘛,條件什麽的都見鬼去吧。”他說著,雙手緩慢地擡了起來,神情變得饒有興味,“弗婭,既然遇見了,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能力吧。”

說完,雷神之錘閃著白光出現在他手中,電流滋啦作響,他挑著嘴角笑給我看。

笑笑笑,笑你妹啊!

我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目前情況不容我樂觀,稍一出現差錯就得命喪黃泉,雷獅他可不是會手下留情的人,尤其對待一個叛逃者。

海盜嘛,見到弱者就要踩,這理念很正常,所以如果不想被他當做弱者就只能親自證明給他看,而證明的辦法,數來數去也不過只有一個。

和他打一架。

不打是絕路,打了也是絕路。情況無法更壞了。

“三殿下……”

我將風刃從側握改為橫握,細長的堪比一條線的刀刃平在我胸前,接著手腕一抖,刀刃面向他。

“恕在下失禮!”

雷獅的頭巾在我話音落地的一剎那動了起來,周身瞬間卷上了一層狂傲的氣勢,我的頭發被風吹起來,但我現在完全不敢分出心神去撥開發絲。

雷獅身上是帶了殺氣的,連眼神都充滿了嗜血。

如果我們現在身處叢林,想必連隱藏在樹上的飛鳥都會被雷獅散發出的濃濃殺氣驚飛。

那場景,一定非常壯觀。

“不錯的氣勢嘛。”

他略微俯身,右腿膝彎微微彎曲,下一秒,我的瞳孔驟縮。

那是雷獅即將發動進攻的姿勢!

金屬碰撞發出的刺耳嗡鳴聲簡直要刺破耳膜,我將風刃從雷神之錘下橫著抽出,又是一陣嗡鳴,翻身滾出他的攻擊範圍,手中的風刃被反手舉到背後,再次擋住他的一擊。

虎口發麻,肩膀發疼,雷獅他當真是下了死手,對一個傷患都如此心狠手辣,行事作風倒是一點沒變。

“一味防守,不打算攻擊嗎?”

他仍然游刃有餘,這麽說的同時,雷神之錘已經照著我的腦袋砸了下來。

“只要能保住命,防守和攻擊並沒有區別。”我嘴硬著反駁他,迅速在地上翻了個身,雙手緊握風刃,刀背磕在雷神之錘金屬面上,火花迸濺。

“你以為你這種薄弱的防守對我來說有用?”

他揚起眉梢沖我笑了起來,我全副身心都集中在他的雷神之錘上,完全沒註意到他幾乎已經單膝跪在了我身側,等我註意到時,為時已晚。

雷神之錘他收放自如,我以為他那一錘一定會落下來,熟料他竟半途收回,甚至整個人矮身半俯在我身前。

他右手輕而易舉地捏住我的風刃,將刀刃一端橫向我的脖子,只需用力一向下,我便會立刻血濺當場。

他笑,頭巾兩端落在地上,靠近我的臉頰。

“你太弱了。”

他喊我的名字,手中的風刃再次向下壓了壓,直抵我的喉嚨,鋒利的刃給我帶來一絲冷意。

他垂眼盯著我的傷口,眼底彌漫出淡淡的殺意。

“而弱者,沒有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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