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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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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姜老爺子下樓的時候看到兩人餵食的互動十分欣慰,他的小兒子難得有這麽聽話的時候,看來真是托付對了人,只是養了十幾年的兒子就要這樣拱手讓人,心裏還是有些酸苦。

姜思悅見到父親過來,也不願意吃東西了,劉媽疼愛姜思悅,用大碗盛了一碗,這不還剩了一半,盛景行見怎麽餵他都不願意吃了,就著勺子自己吃了幾口。

姜老爺子板著臉教育姜思悅:“這麽大了還浪費糧食,景行啊,你不用太慣著他,他容易蹬鼻子上臉。”

二嫂聽到這話沒忍住笑出聲,姜家誰不知道姜老爺子嬌慣小兒子,為了討好小兒子做一桌子菜,結果小兒子只吃一兩口就撤下的事情還做得少麽,現在又對著小兒子未來的丈夫說教,也不覺得別扭。

盛景行將剩下的粥吃完,拿起餐巾給姜思悅擦了擦嘴,也給自己擦了口手,說道:“沒事,他還小。”

姜思悅不服氣,沖著他做了個鬼臉,盛景行忍不住笑著搖頭,果然還是個孩子啊。

伺候完小少爺,盛景行接了個家裏來的電話,裏面盛母問他今晚是不是去姜家,盛景行看著反常黏在他身邊的姜思悅,說他現在就在姜公館。

盛母責備他:“你過去怎麽也不跟媽說一聲,你大哥從內地帶了些特產回來,好拿一些過去給親家。”

盛景行說:“下次過來再帶也是可以的。”

盛母:“都是些當季的特產,怕是放不久,好幾箱新鮮水果……悅悅呢?要不你今天幹脆把他帶回來,他不是還沒開學麽?把手機給悅悅,我要和悅悅說說話。”

盛景行把手機遞給姜思悅,姜思悅惶然地看著他,有點不敢接過。

手機這種個人隱私性太強的物品,姜思悅並不習慣和別人共用,不喜歡別人碰他的,他也不喜歡用別人的。

盛景行卻說:“拿著,媽要和你聊天。”

聽到“媽”這個稱呼,姜思悅才像回神了一樣,連忙接過手機,問道:“媽媽麽?”

盛母聽到姜思悅這句奶聲奶氣的媽媽,頓時覺得自己年輕了幾十歲,歡喜道:“悅悅啊,有沒有想媽媽?”

姜思悅連連點頭,又想起對方看不到,看了一眼身邊的盛景行,覺得自己剛才的動作有點傻氣,不由得摸摸自己鼻頭,回答說:“想的。”

盛母笑道:“要不今晚你跟景行回來,在媽媽和外公這邊住幾天?你景雲大哥從北方過來,特意帶了些時興水果回來,半個拳頭大的白杏,想吃麽?”

杏子在半島這邊罕見,姜思悅也就小時候從電視裏看到吵著要吃,姜老爺子便讓人從北方運了回來,但因為季節不對,吃著也不怎麽好吃。

其實他對杏子興趣缺缺,但是盛母那麽熱情邀請他了,他也舍不得推辭,於是就答應了,但掛了電話後看到盛景行,又覺得別扭,好像跟他回家自己就沒立場了一樣。

姜老爺子問道:“親家打來的電話?”

盛景行說是:“我媽想讓悅悅過去住幾天。”

姜老爺子:“行啊,晚上吃過飯你帶悅悅回他那邊拿些衣服,作業也帶上,讓你外公教教他練字,別讓他整天想著出去跟不三不四的人混。”

姜思悅聽到自己親爹這樣在外人面前說教自己,還想讓外人管教自己,心裏又別扭又委屈,少爺脾氣上來,自虐一樣用手錘在木制飯桌上,咚地一聲響,隨後也不管別人的眼光,轉身蹬蹬蹬上了樓。

姜老爺子在下面不住地嘆氣:“由他吧,晚飯了再叫他。”

盛景行也不想哄孩子了,剛才對姜思悅不過是逢場作戲,好心替他解圍而已。

於是他陪姜老爺子到棋室下了幾盤棋,聊了些時政和經濟,就投資方面又彼此參謀一下。

姜思悅在房間裏發脾氣,能砸的都砸了,像大風過境一般,最後抱著一個破舊的玩偶在倒在床上,一邊掉眼淚一邊喊媽媽。

姜思悅是知道自己媽媽是誰的,每年生日的時候姜老爺子都會允許他們母子小聚。

鄧梅是半島著名的影後,人長得美麗幹練,拍過的電影紅遍大江南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婚姻和私生活卻很隱秘。有人說她早已經結婚,對方是半島某個富商,還有個兒子,但無跡可尋。年過四十的鄧梅風韻猶存,足以力壓各種小花旦,而且資源很多,是個傳奇人物。

母子見面很多事不能做,也有很多話不習慣說出口,只是在私人會所裏吃個午飯,吹個蠟燭吃蛋糕,只有半天相處時間,還是從姜小少爺生日宴的試衣時間裏擠出來的。姜小少爺的生日宴在半島是件大事,從早上忙到晚上,party和著裝都很用心。

有時候鄧梅趕通告來不及回去給他過生日,那一年他就不能見到母親,姜老爺子鐵了心不讓他們母子相聚,做什麽都是無用功。在姜思悅問媽媽怎麽還不來的時候,姜老爺子就忽悠他說媽媽不重視他,不是個好母親,企圖隔斷母子倆的羈絆。

但畢竟母子連心,不過姜老爺子在他面前怎麽說母親的壞話,外面的人怎麽詆毀母親,姜思悅都相信母親還是愛自己的,不然怎麽會每年都給他寄一個手工玩偶呢?

晚飯上桌時還不見姜思悅的影子,姜老爺子就發話讓盛景行上去叫人,盛景行敲了敲門後直接推開進去,看到一片狼藉,而始作俑者就在一床淩亂裏抱著那個半人大的玩偶睡著了。

姜思悅感覺到有人靠近,從夢裏醒過來坐起,茫然地看著某處很久,才註意到不遠處的盛景行。

他起床是要發脾氣的,可看到是盛景行後又把他那些脾氣給收斂住,坐在床上發呆,他不願意讓外人看到自己失態的樣子。但也不想妥協跟盛景行下去,下面那些女人看他時的眼光似乎猝了毒,每一句話都讓他覺得虛偽惡心。

明明恨不得自己被趕出家門,恨不得自己過得不好,嘴上卻恭維著他的出身待遇如何幸福。

盛景行想起他們訂婚約那天,明明姜思悅也是樂意接受的,可看自己踏入他的領地時卻警惕而謹慎地註視著自己,像只不能反抗無可奈何的小獸。

父母不健全,兄弟不友愛,姨嫂不真誠,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與別人有什麽不同?盛景行從小就生活在嚴父慈母兄友弟恭的家庭,所見到的小家也是夫妻恩愛,相敬如賓,他是家中幺子,父母和兄嫂的溺愛讓他自信而自大,跟姜思悅是截然不同的。

他走近一點,想看清此刻姜思悅的表情,卻在順光裏看到那張漂亮蒼白的臉上有幹涸了的淚漬。

剛來半島時他也聽說過姜家小少爺的事跡,傳聞是個無法無天囂張跋扈的富家公子,小小年紀就會打架惹事,還學人泡吧包養女星。所以當母親提起跟姜家的婚事時,他有點不能理解母親的思路。

當時盛母白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說:“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麽貨色,還有臉挑剔別人?姜公願意把小兒子托付給你你都要燒高香了!”

盛景行不以為然,他有身份有地位有權錢,怎麽就不能挑剔配偶了,大把漂亮的小玩意兒願意撲上他的床,心甘情願做個聽話的沒有人格的寵物,他有這麽多人侍奉著,為什麽還要找一個不聽話的任性嬌縱的人磨合共度一生?

或許在父母眼裏自己是離經叛道了點,但也並不像他們所擔心那樣孑然一身孤獨終老,只要他願意,還怕沒有人照顧他?

他轉身去衛生間團了條濕毛巾出來,給姜思悅擦了擦臉。

姜思悅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去推他的手,盛景行比他高大太多,最後還是被擰著下巴擦幹凈了臉。

盛景行去衛生間放好毛巾,出來看到姜思悅還坐在床上,被他擦過的臉紅紅的,掩蓋住他哭過的痕跡。

“下去吃飯,一會去你那邊拿東西回外公家。”

見他還不想動,盛景行幹脆身體力行,過去將他抱起來,姜思悅想起下午的事情,掙紮著下去,自己找了鞋穿,走前面去了。

剛到樓梯就聽到底下六姨太的聲音:“景行怎麽去了這麽久都沒把人帶下來,別不是思悅又鬧脾氣了吧?”

二嫂笑:“六姨娘您就別操心了,小兩口見面總要說些悄悄話的。”

姜正豐佯裝著咳了一聲,所有碎言碎語都停了下來。姜老爺子說道:“吃飯,吃飯,他們一會餓了會下來的。”

樓上的姜思悅聽到這些令人作嘔的話,轉身想回房間去,結果他被後面的盛景行抱起來,強行帶下樓。

姜思悅發狠地錘他,想要逃離他的懷抱,結果盛景行把他往上抱了抱,在他耳邊用不大卻足夠能讓下面的人聽到的聲音說道:“乖,我們先吃飯,吃完再鬧,嗯?”

二嫂先反應過來,笑道:“我就說嘛,有景行在,思悅還是很聽話的。”

八嫂聞言擡頭看去,只見吊燈散發的雍華柔和的燈光裏,那個高大儒雅的男人溫柔地親吻著懷中人的發頂,低聲說些兩人間的情話,讓她艷羨不已。

姜思悅依舊坐在姜老爺子身邊,而盛景行自然坐在他身旁。姜思悅還鬧著別扭,盛景行夾給他的菜他又原封不動地夾回去給他。

兩人一來一回的互動讓對面坐著的芳齡單身侄女大呼閃瞎眼虐狗,姜思悅才意識到他的作為多麽像打情罵俏,悻悻然將菜吃進了嘴裏。

六姨太閑事少一樣說:“思悅平日裏的性子誰也奈何不了,今日景行一來,真是乖了很多,看來真的讓景行教養一段時間才行。”

姜思悅聞言將筷子一拍,嚇得六姨太把剩下的話吞進肚子裏,姜老爺子還沒來得及發話,盛景行就替他解圍:“悅悅大概是吃飽了,晚上回去我媽還留了好吃的給他,就這樣吧。”

接著又對姜思悅說:“你一會還要帶什麽過去,先給家裏保姆打個電話收拾一下,等會你坐我的車。”

姜思悅於是拿著他的手機到小廳那邊去玩了。

盛景行陪著姜老爺子吃完飯後又坐了會,天暗下來了才告辭。姜思悅不知道又跑去了哪裏躲起來,姜老爺子喊了好幾聲沒見回應。

“這破孩子一天到晚都不省心。”在盛景行面前,姜老爺子一點也不掩飾他對姜思悅的無可奈何,話雖然都這樣說,但其實是想讓盛景行知道他對姜思悅多麽在乎,好讓盛景行珍惜他。

盛景行對起身去找姜思悅的姜老爺子說道:“伯父您坐,我去找他就好。”

他也沒去哪裏找,在客廳裏逛了一圈,然後喊道:“悅悅,我們該走了。”

盛景行久居上位,練就一把沈著穩重的聲音,說話像鋼琴低音一樣鏗鏘有力,在客廳裏回響著,姜思悅不得不放下手機,頂著一頭淩亂的頭發從姜老爺子用來小憩的房間出來。

他似乎一點都不在乎姜思悅的雜亂形象,又對後者說了一次:“我們該走了,跟爸爸哥哥嫂嫂們告別。”

哥哥嫂嫂就算了,姜思悅不想跟他們虛情假意,只是到姜老爺子跟前和他虛虛抱了一下,說:“爹地我走了。”

姜老爺子摸摸他的頭,說道:“去吧,在景行家要聽話點,別讓親家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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