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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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盛景行今天開的是輛中規中矩的保時捷,姜思悅等他倒車的時候還有點懵,直到盛景行給他開了車門。

跟他的熱情張揚不同,盛景行的車廂裏是薄荷的熏香,冷冷淡淡的,車裏的裝飾也是平淡無奇,座套是米色的,車裏放了幾本財經雜志,除此就沒有其他什麽的了。

姜思悅還是第一次跟盛景行獨處一個車廂,拘束得不行,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就搭在自己膝蓋上,無意識地扣著牛仔褲的破洞。

盛景行一改在姜家的平易溫和態度,開車的時候面無表情,專心地看著路,車裏很安靜。

姜思悅是靜不下來的人,無聊的時候就容易犯困,他看著車窗外劃過的熟悉景色,車子在開出姜公館。

上公路的時候等了個紅綠燈,盛景行瞥見姜思悅沒有系安全帶,而人已經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大概是在家裏應付那麽多人精神一直緊繃導致犯困,盛景行沒有叫醒他,而是側身給他系好安全帶。

姜思悅其實也沒睡死過去,他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面前很少能安心,只是想避免這寂靜的尷尬所以假寐,盛景行剛靠過去他就醒了,雙手反射性就要推開,結果摸到一片溫熱結實的肌肉。

他猛地把手縮回去,臉皮控制不住地發熱,好在車裏夠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盛景行問他:“吵醒你了?”

說話間的氣息噴在姜思悅的臉上,應該是比臉上溫度還要低的氣流,卻讓姜思悅覺得越來越熱。

但還是被盛景行感覺到了,他問:“很熱?開窗還是開空調?”

姜思悅偏了偏頭,低聲說:“開窗吧。”

於是盛景行把車窗開大了些,日落後淋過水的花草樹木散發著一種大自然的氣息,才讓姜思悅好受一些。

盛景行開車的時候時不時看到副駕駛座上抱臂窩著的單薄身體,想起今天在姜家的種種,不免生出些惻隱,開口說道:“如果以後在家裏待得不舒服,可以去外公家那邊,他們那邊沒有小孩,外公會歡迎你的。”

姜思悅緊張地拉著安全帶,小小地嗯了一聲。

回到姜思悅的小別墅已經有點晚了,阿姨見車開進來,連忙去開門,對進來的姜思悅說:“少爺啊,衣服什麽的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只是天色這麽晚了,明天再去行不行。”

姜思悅換了鞋,讓了個位置給身後的盛景行,跟阿姨說道:“你給……”他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麽對別人稱呼盛景行,撓了撓原本就亂著的頭發,“你給盛先生倒杯茶,我上樓看看還有什麽落下的。”

阿姨是知道盛景行跟姜小少爺的關系的,當初姜老爺子買這棟別墅時就跟她吩咐了,這邊是小少爺和他未婚夫的婚房,在這裏工作不單只要聽小少爺的,還要聽盛景行的。

於是她去廚房倒了茶,見姜思悅已經上樓了,又勸盛景行:“盛先生啊,今晚都這麽晚了,開車回去還要很久吧?不如今晚先住這裏,明天再回去?二樓有臥室有書房,您就當是自己家。”

她話音剛落,就聽樓上小少爺喊她:“阿姨我的作業本你收到哪裏去了?”

阿姨哎呀一聲,將茶放到盛景行面前,說道:“盛先生您隨便坐,無聊的話到處看看也行,我上去給小少爺找東西。”

盛景行點頭,抿了兩口茶,又環顧了室內一圈。這棟別墅到處都張揚著奢華,歐式浮雕,水晶吊燈,覆古壁燈,油畫,還有一個壁爐,家具更是豪華大方。

聽說這是姜老爺子買給他們倆的婚房,也是姜思悅的婚後財產,看樣子姜老爺子是真的疼這個小兒子,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麽急著要把兒子往火坑裏推。

他很有自知之明地將自己比喻成火坑,他的婚姻生活註定不會幸福,他是個愛情和家庭觀念很淡薄的人,更不喜歡負責任,姜思悅和他結婚,只會讓兩人都不自在,這樁貌合神離的婚姻不知道為何雙方父母都如此支持,其中大概另有隱情。

他想過悔婚,姜思悅還這麽小,雖然平日裏鬧天鬧地,也只是生活在家族羽翼下,跟象牙塔裏的小孩子一般,或許等他長大一點,世面見多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估計也會反對這門婚事的。

盛景行等姜思悅的時間裏,也只是在一樓客廳裏轉轉,於是發現不少小細節,在豪華的擺設裏,藏了不少具有可愛童心的事物。

比如花盆裏放著的玩具小甲蟲,壁燈上吊著的小鈴鐺,櫃子上的Q版迪士尼角色,甚至茶幾下還趴了一只毛絨玩具,甚至還有去油炸快西圖瀾婭餐廳裏贈送的兒童玩具,液晶屏的矮桌上擺著的相框,裏面居然是紅了兩個時代某個女星。

盛景行簡直嘆為觀止,看來這小孩的愛好還挺多,不得不再正視一番自己跟他的代溝。

至於二樓,盛景行覺得並沒有去看的必要,那間婚房或許以後姜思悅會用到,但絕對不是跟他。

姜思悅要帶的東西有點多,他背著書包,手裏提了個包,阿姨給他拿著一個小包,跟在後面嘮叨道:“小少爺啊,你拿得了這麽多嗎,把你手裏那袋子給我,我幫你提著啊。”

姜思悅不讓她幫忙,三兩步跑到下一截樓梯,囔囔道:“我可以自己拿,阿姨你小心點走。”

盛景行在心裏又給姜思悅加了個優點。

姜思悅提了那麽多東西下來,口幹舌燥的,見茶幾上有茶,也沒想起屋裏多了個客人,端起來就大口大口地喝了,完了跟阿姨說道:“您就早點睡,我這邊自己可以的。”

阿姨跟著他走了幾步,還是不放心:“真的不住一晚?開車還要好久吧?”

姜思悅頭也不回地說:“不住了,盛先生的媽媽做了好吃的等我過去呢!”

盛景行幫他拿了些東西,跟阿姨說道:“您先回房吧,悅悅這邊我來就好。”

阿姨看著他們倆出門,這才放下心來。

盛景行的外公家又在半島另一邊靠山的地方,從姜思悅的小別墅出發要開一個小時的車,姜思悅也是困了,上車沒多久就睡著。

到半路的時候盛母不放心,又打了個電話來問,盛景行用藍牙耳機跟母親說話,把姜思悅吵醒了。

盛景行對盛母說:“就這樣吧,我們估計半個小時就能到了,悅悅還在睡,一會醒了估計要吃東西,您看看家裏能做點什麽給他。”

盛母愉悅地應下了,電話就沒掛就吩咐家裏傭人去廚房熱東西。

姜思悅聽到有吃的,也不想睡了。盛母沒出嫁前是半島有名的大家閨秀,後來嫁給在這邊進修的盛父,去了內地,生活了幾十年,學得一手好廚藝,姜思悅第一次去盛家,吃了盛母做的飯菜後,徹底巴結上了盛母。

比起姜家各菜系的大廚來說,盛母還是差了一些,可姜思悅十分捧場,說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菜,把盛母哄得眉開眼笑的。

在腦補小糕點小團子的過程裏,盛景行將車開到了外公家。

不同姜公館的財大氣粗,盛景行外公家是個獨門小院,裏面種了不少果樹,還有葡萄架和菜地,裏面的洋樓占地也不大,空間剛剛夠用。裝修都有些年代了,褐紅色的磚瓦特別有韻味,環境也幽靜,還沒進去都能感受到一股子文人書香氣氛,比起姜家的暴發戶格局更讓姜思悅喜歡。

姜思悅剛下車就直奔屋裏,從外公外婆到盛母再到幫傭保姆都喊了一次,不一會兒屋裏就熱鬧起來。

盛母陪著外婆看家庭劇,外公在書櫃隔開的空間裏鉆研他的學術,看到脫了鞋還沒換上便鞋的姜思悅撲進來,歡喜地應了一聲。

盛景行走在後面,手裏大包小包地提著姜思悅的東西,盛母見了樂得合不攏嘴,讓幫傭把姜思悅的行李拿回盛景行的房間。

外公聽到姜思悅活潑的聲音,也不研究他的東西了,走出來放下老花鏡,招呼姜思悅去看他新養的烏龜。

盛景行的外公還很健康,今年也才八十出頭,跟姜老爺子一般大,不過他比姜老爺子要活躍,每天侍弄他種的花草果菜,還養了不少水產。

姜思悅家裏不興養烏龜,他只在餐桌上見過,聞言跟著外公去了陽臺,在小型的假山盆景裏看到了那兩只懶洋洋的金錢龜。

那兩只龜似乎不怕人,趴在石頭上一動不動,姜思悅忍不住用手去按它們的龜殼,它們才猛地將頭和四肢縮進去。

外公心疼這兩只龜,讓姜思悅不要這樣玩,姜思悅乖乖聽話,蹲在一邊一動不動地觀察。

外婆在裏面接了電話,是外公以前任教的學校的學生打來的,關於學術問題的探討,於是在屋裏喊了他一聲。

外公進去之前再三囑咐姜思悅不要欺負小烏龜,姜思悅很乖巧地答應了。

盛景行對幫傭說:“把悅悅的東西放他那間房。”

盛母說:“今天時間來不及了,都沒收拾呢,被子也沒晾過,一股子味,你就跟悅悅先睡一屋,有什麽要緊。”

盛景行皺著眉頭,說道:“媽,悅悅還小,何況我們八字還沒一撇,這樣不好。”

盛母嗔道:“睡一屋又不是讓你做那檔子事,你好不容易見一次悅悅,培養一下感情怎麽了?”

盛景行很無奈:“不是這個問題,悅悅他怕我,跟我在一起他反而不自在。”

盛母怒了:“你是不是欺負悅悅了!”

盛景行:“我沒有,我連見他的次數都不多,又怎麽欺負他?”

盛母:“那他怎麽怕你?”

盛景行見外公外婆沒註意這邊,而姜思悅還在陽臺外面玩烏龜,將母親拉到角落裏說道:“我沒有和他結婚的意願,他還太小了。”

盛母捏一把他的胳膊,怒道:“這個借口行不通我告訴你,你在外面養的那些男孩子就不小啦?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專挑嫩的玩,我告訴你你趁早收心了,悅悅這麽好,又漂亮又討人喜歡,又門當戶對清清白白,比你養的那些小玩意好多了!我告訴你你可別欺負悅悅,不然我跟你沒完!”

盛景行見說不通母親,跟著她出去,外邊廚姨說肉湯包蒸好了,盛母推一把自己兒子,沖陽臺外的姜思悅努努下巴,吩咐道:“去,叫悅悅進來吃夜宵,吃完就上去休息,你可別想著半夜溜去哪個小情人那裏。”

盛景行無奈,走過去對玩得不亦樂乎的姜思悅說道:“悅悅,進來吃夜宵。”

姜思悅大概是被他嚇到了,猛地站起來,乖乖去找洗手間洗手,進到飯廳努力吸著鼻子,高興地對盛母說:“媽媽你做的包子真好看!”

盛母連聲哄他:“好看就多吃點,不夠媽媽再給你蒸一籠。”

姜思悅像賺到了一樣,笑得眉眼彎彎,兩腮被包子撐得鼓起來,一動一動的,看得盛母母愛泛濫,坐在他身邊看他吃。姜思悅夾了一個餵到她嘴邊,口齒不清地說:“麻麻也次。”

盛母大大地啊了一聲,將包子吃了進去,兩人歡聲笑語著,特別溫馨。

盛景行看著屋裏的場面,嘆了口氣,他母親退休之後閑在家裏,大哥二哥早已成家,在外地經營事業,孩子也都上學不需要人帶了,盛母就盼著他也早日結婚生子,結果發現他是個彎的。盛母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才接受這件事,又操心起他老了之後的事情,問到他說不要孩子,盛母又急了,怕他老了沒有人照顧,便要給他物色小年輕,這一物色,碰上姜老爺子也在給小兒子找托付終身的人,兩家生意上有往來,一來二去就談成了這樁烏龍婚事。

盛景行年長一些,比起不知狀態的姜思悅要想得周到,這對姜思悅來說就是很不公平的,暫且不說他是不是彎的,就連他自己都不能做出正確的決定,而且他還那麽小,沒經歷過什麽喜歡的人,自己卻已經在萬花叢中閱盡千帆,原本就不對等。就算母親再怎麽對姜思悅好,再怎麽補償他,也消除不了兩人之間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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