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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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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這不,武安回來沒過兩日,成王忽然暴斃而亡。

消息一經傳出,震驚朝野。

景王受到刺激,連滾帶爬去求武安保他性命。

武安平靜地看著這個窩囊至極的男人,隔了許久才道:“老五何至於驚嚇成這般?”

景王被嚇哭了,哆嗦道:“他們真的會殺人,真的會殺人……”

武安提醒道:“老五謹言慎行。”

景王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哭喪道:“阿姐救我,阿姐救我啊。”

武安問道:“他們要收田產,我的已經交上去了,你的呢,交還是不交?”

景王連連點頭,“交,我交!”

就這樣,皇室宗親手裏的田地皆陸續上交,因為不交就會跟成王一樣暴斃而亡。

梁螢很滿意他們的識相。

把百官威懾,權貴世家打壓後,她故意放出風聲,要趕制龍袍做那萬人之上。

這些日她代理朝政,百官心中雖然已猜到她的不軌之心,但真聽到風聲還是炸開了鍋。

戶部周尚書是個老迂腐,憤慨道:“真是荒唐至極,自古以來哪有女人做皇帝的道理?!”

兵部楊侍郎也道:“是啊,簡直不成體統,一介後宅婦人,豈懂得治國之道,這不是兒戲嗎?”

“我看她這是要造反!”

“咱們天子還在宮裏頭呢,就妄想著做龍袍了,其心可誅!”

人們你一言我一語,活像被挖了祖墳一般義憤填膺。

如果說先前的查國庫叫他們找不出毛病來,那意圖做龍袍就是公然造反。再結合成王的忽然暴斃,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百官人心惶惶,本就被梁螢威懾得坐立不安,對她滿腹怨言,這會兒又傳出她想取代天子的意圖,更是群體激憤。

周尚書是個硬茬兒,和底下的官員聯手商議,聚眾到公主府去尋武安討公道。

她是先帝親自賜封的嫡長公主,且又曾護過天子和百官,現在梁螢大逆不道要廢黜天子,當該口誅筆伐。

一幫老頭兒聚眾了二三十位跪到公主府門口請命。

柳元娘在院子裏破口大罵,罵那群老迂腐不識時務,新年大吉的搞了這麽一出,是要把武安架到火堆上烤。

屋裏的永嘉發愁道:“外頭跪了這麽多朝臣,阿姐該如何是好?”

武安冷笑,“他們既然要跪,就跪得誠心些。”

那群老頭兒也當真是硬骨頭,硬是跪了大半天。

柳元娘怕他們出岔子,迫不得已進屋詢問。

永嘉也擔心把事情鬧大了,忙道:“阿姐就見一見,三言兩語打發他們便罷。”

武安不痛快道:“那便領到正堂去。”

柳元娘這才匆匆去把那群老頭兒請到正堂。

稍後武安過來,眾人齊齊跪禮。

武安坐到椅子上,表情冷淡道:“諸位新年大吉的來找我武安,莫不是嫌這個年過得太安穩了?”

這話把眾人噎了噎,周尚書咬牙道:“不知大長公主可曾聽到過風聲?”

武安裝傻道:“我成日裏在宅子都不曾外出過,什麽風聲?”

周尚書豁出去道:“聽說鎮國大長公主要命禮部趕做龍袍了。”

武安看著他們沈默了陣兒,才問道:“那諸位覺得,她把九州打下來,是專門進京來做大長公主的嗎?”

眾人:“……”

武安平靜道:“她手裏握了這麽多兵,難不成千裏迢迢進京給諸位送兵權送溫暖?”

眾人:“……”

武安看他們不順眼,埋汰道:“在場的各位都是朝廷裏的棟梁之才,能從查國庫的案子裏茍活下來,想來腦子也不是太笨。

“你們這些在官場上廝混的人,難不成還天真地以為她梁螢吞並九州就是為了來擡舉天子的?”

接二連三的靈魂拷問把眾人唬得一楞一楞的。

人們你看我我看你,心裏頭憋了許多大道理,結果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武安抱手問:“你們聚眾來請命,是要來請什麽命?”

一官員壯大膽子道:“天子都還在宮裏頭的,她怎麽能,怎麽能造龍袍?”

武安嘲弄道:“所以來把我武安的命請出去大義滅親?”

眾人:“……”

武安:“我覺得自己的日子過得挺舒坦的,我還想多活幾年,諸位對我有什麽不滿嗎,非得來請我提前駕鶴歸西?”

眾人垂首不語。

武安擺爛道:“王室從當初楚王進京之時就已經是一灘爛泥了,我武安一介女流之輩,沒你們這般有骨氣。

“誰若是不滿的,大可在金鑾殿上去叫板挑戰梁螢的權威,若是被殺,我願意出一口薄棺。

“可若誰讓我去叫板,其心著實險惡,公然致我於死地,我武安定會與他翻臉。”

有人打圓場囁嚅道:“大長公主言重了,我們只是想請你勸誡。”

武安撇嘴,“就算梁螢沒這個野心,那趙雉豈會甘願俯首稱臣?”頓了頓,“諸位睜大你們的狗眼好生瞧瞧,天下諸侯盡數被趙雉屠滅,他一家獨大,你讓他俯首稱臣,不覺得可笑嗎?”

這話把眾人震得找不著北,先前他們的矛盾一直都在梁螢身上,覺得她女流之輩,怎麽可以做人上人。

現在武安一語驚醒夢中人。

周尚書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趙雉才是哪個魔鬼啊!

他如果要稱帝,誰能阻攔?!誰敢阻攔?!

一時間,眾人全都亂了陣腳。

武安成功把她身上的矛盾轉移到趙雉身上,完美甩鍋。

方才眾人老想著讓她出面請命梁螢的僭越,現在轉變成了趙雉稱帝該怎麽辦。

他可是個土匪,還是外姓人,跟梁王室一點邊都不沾的,如果他要登基,武安是一點作用都沒有的。

這幫朝廷要員全都陷入了恐慌中,倘若趙雉登上帝位,那他們這些效忠於梁王室的人全都完了!

武安冷眼旁觀。

那群人再也待不下去了,匆匆告辭離去。

他們七嘴八舌,個個都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一官員哭喪道:“趙雉那土匪大字不識,他若是做了天子,底下的老百姓還怎麽活啊?”

“對對對,斷不能讓他登基為王,若不然不僅百官遭殃,老百姓也要吃虧,到時候天下勢必陷入戰亂中,萬萬使不得。”

“可是他手裏握了兵權,若真要忤逆,諸位無異於螳臂當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決定去周尚書府裏商議此事。

當時已經是正午了,他們卻顧不得吃東西。

周尚書命人備下午飯,人們坐在正廳裏愁眉苦臉,根本就沒有胃口飲食,兵部楊侍郎道:“眼下看來天子是保不住的了。”

禦史大夫於宋捋胡子道:“先前武安大長公主說得不錯,現在趙雉屠滅諸侯,一家獨大,豈會白白替王室做嫁衣?”

吏部左侍郎著急道:“那可如何是好,我們這些效忠於王室的人他們多半容不下,一旦趙雉上了位,在坐的誰都跑不了。”

這話把眾人唬得眼皮子狂跳。

就在人們束手無策時,不知是誰忽然冒出來一句,“女人做皇帝,也未嘗不可。”

眾人:“!!!”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移到工部黃尚書頭上,左侍郎震驚道:“黃尚書你可莫要開玩笑,這世上哪有女人稱帝的道理?”

黃尚書抽了抽嘴角,發狠道:“若不然讓趙雉上位嗎?”

眾人:“……”

黃尚書咬牙繼續道:“雖然鎮國大長公主是女人,可她好歹是皇室血脈,若她有心要做那人上人,除了是女人以外,其他的似乎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她能把趙雉拴住,可見有幾分手腕,與其把天下交到趙雉那個大字不識的土匪手裏,還不如讓鎮國大長公主接手,一來可以保住百官不被趙雉清理,二來也可以保住王室傳承。”

這話周尚書不愛聽,皺眉道:“自古以來就沒有女人做皇帝的道理,黃尚書莫不是糊塗了,王室傳承除了天子和親王以外,豈能是女人傳承?”

黃尚書狡辯道:“既然沒有這個先例,那今日咱們就來開辟這個先例。”又道,“我不知道天子和親王生的子嗣是不是自己的,但鎮國大長公主生的子嗣肯定是自己的,倘若她成為女帝,下一代子嗣就會姓梁,跟趙家沾不到邊,諸位效忠的還是姓梁。”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愈發覺得他的精神有問題。

在這個父權時代,哪有隨女姓的道理?

黃尚書見他們個個鄙夷,擺爛道:“要不然就讓趙雉登基稱帝,改朝換代,以後效忠趙姓王室,大家都高興。”

眾人:“……”

楊侍郎為難道:“難道就沒有折中的法子?”

黃尚書不客氣道:“你得去問那鎮國大長公主怎麽就沒帶把,怎麽就偏偏是她吞並九州打了回來,而不是其他的皇子。”

楊侍郎抽了抽嘴角,沒有答話。

黃尚書指了指他們,“我就問你們,寧願在大長公主手裏討差事,還是寧願在趙雉手裏討差事?

“咱們不說其他的,進京後大長公主幹的那些事可算得上胡作非為?”

一官員不滿道:“大興國獄,還不叫胡作非為?”

黃尚書回懟道:“國庫只剩下兩千多貫錢銀,三個月發不起俸祿了,這正常嗎?”

另一官員說道:“回收田產充公,歷朝歷代聞所未聞!”

黃尚書:“諸位捫心自問,把田地充公分發給老百姓,禁止土地買賣,這新政到底利不利國,利不利民?”

眾人集體沈默。

黃尚書:“不瞞諸位,我黃某曾困惑為何俞州那幫土匪這般有能耐屠滅諸侯,那麽多家諸侯你爭我奪,為何獨獨是他們俞州兵一統九州,這絕不是僥幸碰運氣,總是有點名堂在裏頭的。

“在坐的諸位都是朝廷要員,你們摸著良心評論,俞州那幫人手裏是不是有點東西?

“那鎮國大長公主一介女流之輩能淩駕於趙雉之上,她難道靠的是美色?就算趙雉昏聵,甘宗群,武安這些人都跟著昏聵?”

這番質問振聾發聵。

人們再次陷入了沈默中。

黃尚書:“現在咱們就只有兩條路選,要麽效忠王室裏的女人,要麽效忠趙雉那個外姓土匪,沒有第三條路走,趙雉手握兵權不可能替他人做嫁衣,來為天子保駕護航俯首稱臣。”

說完這話,他便起身去庖廚找吃的去了,餓得心慌。

人們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道:“趙雉會允鎮國大長公主為王嗎,畢竟從無先例。”

另一人道:“禮部已經在做嫁衣了,二人結為夫妻,若按常規,多半是帝後相稱。”頓了頓,“若我們力推大長公主為王,二聖臨朝也總比趙雉獨攬大權的好。”

“對對對,斷不能讓趙雉主事,他是草莽之徒,行伍出身,帶兵精通兵法,可是治國他肯定是不行的。”

也有人心懷惡意,暗搓搓道:“倘若我們勸進大長公主為女皇,不知二人又當如何,會不會因此鬧矛盾?”

此話一出,眾人集體噤聲,皆露出微妙又覆雜的表情來。

窩裏哄,最好不過了。

於是這幫老迂腐一拍屁股決定腦袋,商量讓周尚書幾人領頭去試探梁螢的口風,想讓那兩口子窩裏哄。

宮裏的梁螢得知他們在武安跟前搞事的消息,壓根就沒當回事,卻不曾想,周尚書幾人居然帶頭來試探她了。

梁螢素來給周尚書體面,念著他為朝廷幹了三十多年還沒被搞下臺,可見有幾分本事。

幾人行跪拜禮後,周尚書遲疑了許久,才小心翼翼試探道:“老臣鬥膽一問,不知大長公主可願為老臣解惑?”

梁螢坐在桌案後,攏了攏袖子,“你說。”

周尚書跪地道:“近日外頭傳言大長公主欲命禮部做龍袍,不知傳言可真?”

聽到這話,梁螢倒也沒有回避,只甩鍋道:“底下的俞州兵慫恿趙雉登基稱帝,他一統九州,不可能千裏迢迢來京城俯首稱臣,我勸不住。”

周尚書忙道:“此事萬萬不可!”又道,“中山王精通兵法不假,可他是行伍出身,豈懂得治國之道?”

梁螢面無表情,“那又如何?”

底下的幾人紛紛跪拜道:“請大長公主登基為女皇,為天下百姓謀福祉!”

猝不及防聽到這話,一旁的譚三娘徹底懵逼,詫異道:“你們說什麽?”

周尚書咬牙道:“俞州兵能有今日的輝煌,全靠大長公主治內有功。

“老臣聽說俞州東州等地百姓安居樂業,道路四通八達,商貿往來絡繹不絕,鹽糧平價,學堂遍地開花,法治清明,實乃盛世之象。

“大長公主功不可沒,完全有治世之能,豈能辱沒在後宅?”

其他人紛紛附和。

梁螢挑眉,輕輕的“嘖”了一聲,“你們效忠的天子,還在宮裏呢。”

楊侍郎道:“恕微臣直言,天子到底懦弱了些,這些年受楚王當做傀儡操縱,不曾學過什麽。如今天下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急需休養生息,大長公主有這份才能,理應受命於天。”

梁螢垂首沈默,過了好半晌,才道:“趙雉擡舉我做天後聖人,你們卻要我登基為女皇,淩駕於他的頭上,豈不是讓我二人生出隔閡?”

周尚書厚顏無恥道:“大長公主乃王室血脈,且有治世之能,是順受天命,我等願意為大長公主肝腦塗地!”

眾人紛紛道:“我等願為大長公主肝腦塗地!”

旁邊的譚三娘憋著笑,梁螢瞥了她一眼,她立馬正經起來。

這不,晚些時候趙雉從外頭回宮,梁螢同他說起這茬兒。

趙雉不由得樂了,打趣道:“那群酸儒,可受得了在女人的裙下討差事?”

梁螢失笑,“我琢磨著,他們此舉是故意挑撥離間,讓你我二人生隔閡呢。”

趙雉撇嘴,攬住她的腰身道:“那便氣死他們,讓他們那幫老迂腐跪在女人腳下高呼萬歲,還得看女人的臉色討生活。”頓了頓,“只怕他們家中的夫人都得揚眉吐氣了。”

梁螢掩嘴笑,“你心裏頭就沒怨言?”

趙雉也笑,“我怨什麽,你當得起這份榮耀,若是真把九州交到我手上,這份家業我多半也守不住。

“若論打仗,我肯定是不輸別人的,可是治國,一竅不通。

“不行就是不行,有時候承認自己的無能,也並不是一件羞恥的事。”

這番話他說得極其坦蕩。

梁螢備受感觸,也說道:“我精通治內,卻不懂得行軍的那一套,所以你要坐在我身邊給我鎮場子,好叫我心裏頭有依靠。”

趙雉輕輕摩挲她的手背,抿嘴笑道:“是,女王陛下。”

梁螢戳他的胸膛。

她愛極了這個男人的寬廣胸懷,從頭到尾他對自己的定位都非常清晰,什麽是能做的,什麽是不能做的,他都有一套自己的權衡。

並且他從不會在她跟前自卑,不論是身份還是外在賦予,以前的趙雉是怎麽樣,現在的趙雉還是怎麽樣。

自始至終都不曾變過。

這樣的男人,怎叫人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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