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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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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最終百官經過一系列權衡後,寧願把梁螢推上帝位二聖臨朝,都不願讓趙雉一家獨大,於是他們在朝會上集體勸進梁螢登基稱帝。

此舉把李疑等人唬得一楞一楞的。

他們一臉懵逼地看著跪地的朝廷官員,只覺得不可思議。

陳安亦是詫異不已,雖然他們對此並無異議,因為一直以來都是梁螢在主事,早已習以為常,驚訝的是這群老迂腐居然主動勸進。

梁螢則端坐在椅子上,沒有吭聲。

反倒是俞州的那幫人懵了好半晌才跟著跪地勸進。

當時有人暗搓搓偷瞄趙雉,試圖窺探出名堂來,結果很遺憾,他沒什麽反應。

現在百官勸進,梁螢自然不能一口答應,得假惺惺推辭婉拒。

直到勸了三回,才勉為其難閉嘴。

譚三娘站在一旁,心情爽到爆,有生之年!有生之年!

她將親眼見證女性力量的崛起!

就從今日開始!

待朝會散去後,李疑等人憋不住聚到崇德殿,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梁螢抱手道:“那些老頭子,生怕趙雉上位要拿他們開刀,這才力薦我上去保住他們呢。”

張議喜滋滋道:“我原想著這事多半要折騰一陣子,不曾想竟然這般順利。”

陳安:“也算他們識相,棄暗投明。”

李疑歡喜道:“二聖臨朝極好,大長公主擅於治內,中山王擅於軍政,雙劍合璧,日後強兵富國,何愁不能開創盛世?”

他們這幫人用十年走到今日,她一步步畫大餅,如今總算走進金鑾殿,成為國之棟梁,當即七嘴八舌暢想未來的海晏河清,全都振奮摩拳擦掌。

梁螢喜歡那種生機,因為它代表著蓬勃的沖勁兒。

她要用那種沖勁兒把九州擴張,引領它走上時代潮流,開辟大航海輝煌時代。

現在百官歸順,至於天子就不需要她操心了,因為那幫人進宮跪到天子寢宮求他禪位。

梁嚴被氣得半死。

這個命運多舛的年輕人從十一歲被楚王扶持成傀儡,就再也沒有過過一天安穩日子,現在他成為了所有人拋棄的棄子,若說心中沒有怨恨肯定是假的。

梁嚴憤怒地把寢宮裏能砸的東西全砸了,大聲叫嚷要見武安。

宮人去把武安請了來。

對於這個侄子,武安心中很是同情,憐憫他的不幸命運,卻無法拯救他。

梁嚴把她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見到她時,連滾帶爬去抱住她的腿,恐慌道:“姑母救我!姑母救我!”

他把她當成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畢竟他的父親跟她是一母同胞,除了她,他再也沒有可以依賴的親人了。

武安垂首望著這個已經長大成人的侄兒,內心五味雜陳。

她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頭,寬他的心道:“阿蠻且放心,只要有姑母在的一日,外頭的百官就要不了你的性命。”

梁嚴的乳名喚作阿蠻,除了她外,已經許久沒有人這般喚過他了。

他委屈地紅了眼,指著外頭道:“那幫狗官,他們逼我禪位,這是要逼死我啊姑母。”

武安從袖袋裏取出手帕拭去他眼角的淚,扶他起身道:“姑母可以保住你的性命,卻無法保住你的王位。

“現在阿蠻已經長大成人,趙雉吞並九州,不可能來京俯首稱臣,姑母希望阿蠻能明白這一點。”

這話令梁嚴絕望,“姑母……”

武安扶他坐到榻上,耐心道:“你自打楚王進京就沒過過安生日子,這些年王室式微,是不爭的事實。

“現在百官勸進梁螢二聖臨朝,姑母無權無勢,沒有法子去阻攔,也保不住你的皇位。但你的性命姑母可以保住,以後做個閑散王享朝廷供奉也是可行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不僅你這般,姑母亦是如此,若不然成王就是下場,阿蠻可明白?”

梁嚴露出奇怪的表情看她,嘴唇嚅動許久,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來,“姑母你變了。”

武安沈默。

梁嚴起身後退好幾步,額上青筋畢露,“你跟外頭的那幫狗官都是一丘之貉!”

武安平靜地看著他,“那你希望姑母能為你做些什麽?”

梁嚴咬牙切齒道:“我好恨,當初為何就聽信了你的話,冊封她什麽鎮國大長公主,她就是這般來鎮國的?!”

武安沒有答話。

梁嚴指著她道:“你走,我不要你的憐憫,也沒什麽興致做什麽閑散王。”

武安欲言又止,“阿蠻……”

梁嚴沖她咆哮,“你走啊!滾!”

見他油鹽不進,柳元娘看向武安道:“主子……”

武安心中不是滋味,只得默默起身離開。

梁嚴淚眼模糊地望著她走遠的背景,自言自語道:“騙子,全都是些騙子。”

他們都是他至親的人啊,從十一歲被殺全家,好不容易茍且偷生了十年,最後卻成為了棄子,且拋棄他的人還是他最信任的人。

這天晚上梁嚴獨自在寢宮枯坐了整夜,偌大的宮殿漆黑一片,回想他一路走來的過往,滿腹辛酸無助。

幼時雖不受寵愛,好歹也太平安穩。

十一歲時楚王進京,全家被殺,他戰戰兢兢成為傀儡,渾渾噩噩過了好些年。

原以為冊封梁螢能給他被拯救的希望,結果最後卻成為所有人的棄子。

被至親拋棄的滋味孤獨得令人絕望。

在某一瞬間,梁嚴萬念俱灰,對往後的餘生再也提不起任何興致。

他乏了,真的乏了。

這個骨子裏驕傲又卑微的年輕人最終選擇了一條孤獨的路遠行。

他是北燕最後的一位帝王,亦是這個王朝的終結。

翌日聞內侍前來看到他絞斷了滿頭青絲,穿了一身素白,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

聞內侍跪到地上,落淚道:“陛下……”

梁嚴平靜地望著他,笑了笑,說道:“聞內侍你我主仆一場,往後,且珍重。”

聞內侍泣不成聲。

梁嚴最後看了一眼這裏,看了一眼曾經困住他的牢籠,終是落寞離去。

那個剃了發的年輕人挺直腰板,拒絕他們的施舍,平靜地走出宮殿,走上了青燈古佛的寂寞生涯。

周邊的宮人內侍們見到他的身影,紛紛下跪恭送。

他軟弱了十年,唯獨在這一刻,他是驕傲的。他不需要他們的施舍,也不需要他們的憐憫與同情。

哪怕是個失敗者,也有屬於他曾作為帝王的尊嚴。

得知他剃發離宮的消息,梁螢沈默了許久才道:“差人去跟著,他去哪裏就護送到哪裏。”

譚三娘領命下去辦差。

最終梁嚴在大覺寺剃度出家,法號明光,結束了北燕帝王的一生。

之後禮部開始趕做龍袍,他們把梁螢和趙雉的大婚與登基定在同一天。

這期間趙老太作為男方的長輩,自然要操持籌備婚慶。

她回到中山王府,按提親流程走三媒六聘。

女方這邊則是武安在操持。

中間繁縟過程無需多敘。

迎親那天一大早,趙老太站在衣冠鏡前替趙雉整理衣冠。

這個時期男子穿的喜服並非大紅,而是玄色與正紅相交,喜服按中山王禮制。

似有感觸,她心中歡喜落淚,紅眼道:“這一天我可算盼到了。”

趙雉扶住她道:“阿娘……”

趙老太:“我高興,高興!”

龔大娘在一旁笑盈盈道:“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老夫人應多笑笑才好。”

也在這時,外頭的李疑和蠻鸞山的一幫土匪探頭跟看把戲似的觀望,李疑道:“老夫人,時辰不早了,一會兒還有登基大典呢!”

趙老太擦眼道:“瞧我這記性!”

龔大娘:“老夫人趕緊換衣裳。”

眾人掐著時辰出府門,因著成婚與登基一並舉行,上午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也沒法像常規迎親那般施行。

另一邊的梁螢則是一身大紅喜服,譚三娘替她整理衣著,笑意盈盈道:“阿螢今日好看至極。”

梁螢凝視銅鏡中的自己,正紅極其襯人,臉上的妝容下得重,濃墨重彩透著喜慶。她擺弄著紈扇,纖纖素手指甲艷紅,白嫩如蔥。

辰時三刻,趙雉等人入宮。

婚禮在長樂殿舉行。

新人入殿拜堂,梁螢手持紈扇遮面,由宗族原配夫妻俱在的親眷攙扶至殿門。

趙雉忍不住偷瞄她,卻見她在笑。

賓讚高呼新人登堂。

禮樂奏響,二人正式步入大殿開始行成婚儀式。

殿內放著一張桌案,桌案上擺放著酒肉飲食,新人需同牢而饌,意喻夫婦並尊,不為賓主。

二人入席,舉筷行同牢禮時,兩人手裏的筷子居然夾到同一片肉。

梁螢楞住,趙雉也楞了楞。

邊上的人們抿嘴笑。

二人同時縮回手,夾各自邊緣的肉同食。

食過肉後,還要飲同一種酒。

宮人上前斟酒。

二人小抿一口作罷。

接下來是酳酒合巹禮,以葫蘆瓢做酒器盛酒,葫蘆柄相連,夫妻共飲,象征患難與共,合二為一。

行完合巹禮,賓讚高呼夫妻交拜。

若按三從四德,這裏的夫妻交拜是女方先給男方拜禮,而後男方還禮。

這是父權世道的禮儀。

因為對於女性來說,夫君是主宰自己未來命運的人,理應先拜禮。

不過趙雉的求生欲極強,腦袋瓜也靈光,在梁螢拜他時,他跟著一起拜對方,算是平等交拜。

這小細節落到上頭的武安眼裏,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能走到今日的人是他,而不是其他男人。

雖然他是個土匪,卻是一個挺有人格魅力的土匪。

要不然她真想不出梁螢到底是怎麽相中他的。

畢竟那就是個大字不識的草莽武夫,縱使生得再俊,沒有共同語言交流也是極其致命的。

夫妻交拜後,新人需拜謝椿萱,也就是高堂。

梁螢這邊沒有父母,只有趙老太在,二人拜完高堂後,接下來還得答謝賓朋。

一系列流程走下來已經到巳時一刻。

行完成婚禮,兩人還得行登基儀式,各自去換上袞冕禮服。

禮服由玄紅二色組成,肩挑日月,兩臂繡有龍紋,配有大帶,蔽膝和綬等。

宮人伺候梁螢換上袞冕服。

這期間禮部官吏去祭祀天、地、宗社,祭告祖宗。

武安把她的頭發挽起,親自替她戴上冕冠,梁螢一時有些不習慣。

忽然聽到外頭傳來第一通鼓聲,應是祭祀天地的官吏回來了。

鼓聲有三次,是提醒百官和梁螢他們儀式即將開始。

待到第三次鼓聲結束,文武百官依次進入乾政殿。

稍後穿好袞冕服的梁螢和趙雉前往乾政殿登上禦座,樂起,百官行跪拜禮,高呼女皇,國君萬歲。

算是正式確立君臣之分。

而後梁螢親自任命文武百官,冊封甘宗群為忠毅伯,鄭曲為將軍,李疑為中書令,陳安為尚書令等,親信皆任命為骨幹之才。

一系列任命下來折騰了許久才結束,而後便是頒布繼位詔書,宣布改國號為周,改元為延和,大赦天下等。

最後才是大宴群臣。

從一大早折騰到正午,梁螢疲憊至極,換過袞冕服,著常服同百官宴飲時她才稍稍喘了口氣兒。

趙雉跟她差不多,繁文縟節折騰得比打仗還累。

宴席上觥籌交錯,絲竹悅耳,百官與皇室宗親皆在。

人們為這盛大的歡慶同祝,祝願新的王朝開辟新氣象。

晚些時候梁螢實在扛不住了,要瞇會兒,譚三娘扶她到附近的偏殿小憩。

稍後趙雉過來看她。

梁螢同他發牢騷,活了二十幾年從未像今天這般累過。

趙雉也吃不消這些繁文縟節。

二人不知怎麽的說到行同牢禮時夾的同一片肉,梁螢無比下流,伸手偷偷摸了一把,趙雉捉住她的手道:“莫要亂摸。”

梁螢理直氣壯道:“偏要摸。”

說罷還要掐他的屁股。

趙雉瞪了她一眼,“不成體統!”

結果晚上新婚夜趙雉被那女人哄上床,花樣多得很,居然想把他當村頭拉磨的驢騎!

趙雉死活不幹,一個勁往床下爬。

梁螢死死地拽住他的頸脖,咯咯笑道:“我就玩一會兒,保證不亂來。”

趙雉披頭散發,衣襟半敞,臉紅脖子粗表示拒絕。

梁螢跟賴皮一樣纏住他,咬他的耳朵,癢得心慌。

那女人伸手在他的衣襟裏亂摸,他受不了把她按了下去,被窩裏傳來咯咯的笑聲。

青絲交纏,十指相扣,沒有什麽比有情人終成眷屬來得浪漫。

或許對於梁螢來說,她是不幸的,孤身一人被丟棄在這個糟糕又落後的時代,如浮萍般沒有歸宿。

或許她又是幸運的,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遇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攜手走這場漫漫人生路。

他們有著跨越千年的鴻溝與時代背景,可那又怎麽樣呢,她在這裏落葉生根,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幸好,上天待她不薄,送給她一只七彩山雞。

十年相依,十年攜手。

行過同牢禮,飲過合巹酒,此後餘生無懼風雨,向陽而生。

白首不相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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